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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 姜令音是名正言順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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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 姜令音是名正言順的皇後。

除夕宮宴上, 帝王與賢妃攜手而來,接受眾人跪拜。

宴會之後,帝妃相攜離開。

仍然留在殿中的宗親女眷們回顧著宴會上帝王對賢妃種種的舉動,流露出的關心和笑意, 不禁心思浮動。

正月初一, 正四品以上命婦入承光宮向賢妃朝賀。

這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紫宸殿中, 拜禮已經結束,帝王賜眾臣飲茶。

禦案之上,身著冠服的帝王心情似乎頗佳,關懷了幾位年長的宗族長輩時, 便不經意地提起了皇太後,而後擲地有聲:“三月, 朕將恭迎皇太後回宮。”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稱頌。

當初皇太後忽然離宮, 不是沒有傳出些許謠言來,但當今乃皇太後親子, 親母子二人能生什麽齟齬呢?再如何, 皇太後也不會因為一時意氣就離開皇宮, 叫世人指責帝王“不孝”不是?

既然不是母子二人之間出了事, 那便關於立後一事了。畢竟, 當今踐祚後,除了改元、為先帝和太後上尊號、施恩臣下,封賞朝臣外,竟沒有迎娶皇後。

當今為太子時,後院裏空無一人便罷了,畢竟當時年歲不大,但登基後, 不論年歲多小,總該充盈後宮,為日後誕育後嗣做準備。帝王忙於朝政,無心選妃,皇太後便下了一道懿旨,令人將家中未定親的、適齡的姑娘送入頤華宮,而後不出一個月,便定下了六位貴女禮聘入宮。

如若不出意外,皇後將在這六人之中產生。

但誰也沒想到,即便皇長子誕下了,帝王也不肯松口立後。

在這以後沒多久,太後便將宮權交給了章家女,出了皇宮。

於是不意外的,就有了關於太後與帝王因立後一事產生口角,太後憤而離宮的謠言。

沒人知道這世間最尊貴的母子二人當初發生了什麽事,但每逢太後壽辰,帝王總會親自前往皇恩寺為太後賀壽,太後的母家,也對帝王忠心耿耿,別無異樣。漸漸的,這謠言便平息了。

今日帝王驟然提起讓皇太後回宮之事,顯然也不是一時興起,那麽,先前幾年一直不願回宮的皇太後為何突然這麽匆忙地要回宮了呢?

是的,匆忙。

如今已是一月中旬,太後三月時就要回宮,在這之前,禮部和尚局要著手準備一應事宜,皇太後的翟衣、儀駕等等,皇恩寺離皇宮不遠,但皇太後出行,身後有浩浩蕩蕩的儀駕,依照路程,怕也要花費好幾日時辰。

一路上護送皇太後的人選要定、侍奉的女官也要選定、回宮後的宴席也要提前準備起來……

前前後後,還不能出一絲紕漏。而留給他們的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日,這正月裏,眾人都在休沐,二月中又有祭天祭祖之事,可謂是讓人忙得腳不沾地。

朝臣如此,後宮也是如此。

皇太後回宮是大事,姜令音與尚局要籌備宴會事宜。頤華宮雖一直有人清掃,但皇太後要重新住進去,自然要添些新物件,物件又不能隨意添置,且要迎合皇太後的喜好。

姜令音與太後相處不過短短幾日,事關太後,她也不能馬虎,只能去扶喻面前詢問,偏偏扶喻比她還忙,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思,對她的問話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兩次過後,姜令音被他惹惱了,再也不曾踏入過禦前半步。

扶喻,也沒來承光宮。

起初還沒有人察覺,直到二月裏,誠妃和宜昭媛被傳召去了禦前兩次,宮中嬪妃們這才後知後覺,賢妃似乎許久沒有去禦前了。再一打聽,上一次,賢妃從禦前離開後,路上還碰到了嫣小儀,而據嫣小儀回憶,當時賢妃面上卻有幾分難色。

眾人心裏一咯噔,一時不知是高興還是沮喪。

高興的是,賢妃可能要失寵了;沮喪的是,即便沒有賢妃,陛下也看不見她們。陛下沒有去承光宮,也沒去其他宮裏啊,除了誠妃和宜昭媛,她們也見不得陛下一面。

不同於這些人,淑妃將註意力放在了誠妃和宜昭媛身上。

“陛下傳召誠妃和宜昭媛去禦前後,可有什麽吩咐?”

綾屏搖頭:“誠妃和宜昭媛回來後,也沒見什麽動作。奴婢也打聽過了,近來尚宮局和尚儀局在準備儀駕,尚服局在趕制鳳袍,尚功局在準備鳳冠,尚食局在制作膳食單,尚寢局和內侍省則在布置和裝點太後所住的頤華宮。闔宮上下,都在準備太後回宮的事宜。”

淑妃皺眉,聽上去似乎沒有什麽問題,可她總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承光宮

宮裏的人心浮動和謠言自然逃不過姜令音的眼睛和耳朵,但她卻很平靜。她心裏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呼之欲出,可她卻沒有同任何人說,連杪夏都隱隱覺得不安時,她也只是簡單地寬慰了幾句。

二月二十八,暖風和暢,春意闌珊。

姜令音如常地用過早膳,忽而聽到一陣腳步聲,不多時,面帶笑意的籍安映入眼簾,他作了個揖,恭請姜令音前往紫宸殿。

在他身後,數名宮女手捧托盤,跪拜在地。

姜令音眸色一閃,什麽也沒說,她帶著驚疑不定的杪夏,坐著步輦來到紫宸殿前。

紫宸殿前有一寬闊的場地,此時左右兩方有數人垂首而立,對於姜令音的到來,仿佛也沒什麽意外,姜令音瞥過他們,望向站在玉階之上的那人。

他分明沒有說話,可姜令音還是看見他張口喊了她,一時間,她心如擂鼓。

姜令音一步步走上玉階,在距離扶喻不算遠也不算近的前面停下腳步,她的臉上和眼眸中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羞赧和驚詫,她望著扶喻,抿唇盈盈一笑。

扶喻也在望著她,見她笑起來,很隨意地對她伸出一只手。

他說:“過來。”

姜令音此時沒有穿得很隆重,妝容也很尋常,可她被扶喻握住了手,所以即使站到了他的身邊,也絲毫不敢讓人輕視和怠慢。

裙袂迎風飄揚,臺階而下的眾人忽而垂首跪地。

無他,侍立在一旁的慶望展開了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咨爾綏安侯府二姑娘姜氏,毓翠高門,訓彰禮則。人品貴重,性資敏慧。素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朕仰承天命,奉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後,弘六宮之壺範,表四海之母儀。欽哉!”

慶望的聲音落下不久,參拜聲響徹雲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姜令音的思緒有一剎那的呆滯,她下意識地轉眸看向扶喻,扶喻恰好也看過來,他揚著唇,喊她一聲:“皇後。”

和她剛來時看到的唇形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發出了聲音。

皇後。

近在咫尺的聲音,讓她的眼睫有一瞬的輕顫。

她成了皇後。

其實照例,她應該在承光宮跪聽聖旨的,可現下卻是在群臣的註視下,受眾人參拜。

還有聖旨中的那一句“綏安侯府二姑娘姜氏”,她是由妃為後,應當是“承光宮賢妃姜氏”,他這樣寫,像是將她從閨閣之中的女兒家冊立為皇後似的。

她能看出的道理,明眼人誰會看不出來呢?

姜令音低著聲音:“陛下,這實在有些荒唐了。”

雖是這樣說,可語氣中的愉悅卻遮掩不住。

扶喻笑著,嗓音低沈:“無妨,朕是皇帝。”

聖旨已下,不容更改,朝臣們有異議又如何呢?

左右他的皇後之位一直空懸,姜令音是他的元後,讓她更高興些,本就是他的目的。

扶喻看著女子的笑顏,也覺得慶幸不已。

若是當初順從皇太後的意思立了一位端莊賢良的皇後,遇到女子後,而今他該如何抉擇呢?

本朝帝王都不會輕易廢後,即便廢了皇後,改立新後,同第一任皇後的意義終究是不一樣的。

世人會將她與廢後相較而論,會有數不清的言語裹挾著她。對她而言,怕也會擔心有朝一日失了寵愛,也被旁人取而代之。

幸好,他沒有讓女子經歷這些。

她是他的元後,也將是他的結發妻子。

他很歡喜,能親自選到一位合心意的妻子。

他也很幸運,能與自己的妻子心意相通。

扶喻看著她灼灼的眸光,不禁思潮澎湃。

……

姜令音被立為皇後的消息傳到後宮時,淑妃正在昭和宮的寢殿裏靜心習字。

她是個很有耐心的人,通常能坐著寫一兩個時辰。自從失了宮權後,她閑著沒事就會習字靜心,許是這樣的心態,多年疲乏的身子明顯好轉,氣色也紅潤了不少,打眼瞧著,與剛入宮那會兒也沒差多少。

她筆尖一頓,忽然知道了先前那股異樣從何處來。

皇太後要回宮,尚局那邊趕制什麽鳳袍?準備什麽儀駕?

太後是不在皇宮,可她當初去皇恩寺,儀駕是跟著她離開的。還有鳳袍,太後還缺衣裳?至於女官,太後身邊更不缺了。

所以,尚局所準備的這些,其實都是給皇後的。

皇後的儀駕,皇後的鳳袍和皇後身邊的女官。

甚至於皇太後回宮,也大有可能是陛下要冊立皇後。

當初太後若是因為陛下不立皇後一事離開,而今為何不能因陛下冊立皇後一事回宮呢?

想通了這些,淑妃不禁笑出了聲,意識到自己笑了這一點後,連她自己也覺得詫異。

綾屏被她這麽一笑給嚇壞了,她欲哭無淚:“娘娘——”

娘娘入宮這麽久,統攝後宮好幾年,最後竟是給旁人做嫁衣,心裏有所不甘,她是能理解的,但是,聖旨已經頒發,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綾屏只能勸自家娘娘:“即便有了皇後,娘娘您也是妃首……”

話剛一開口,就被淑妃打斷:“不必安慰本宮。”

她收斂笑容,平靜地道:“陛下既然已經立後,雖還未行冊封大典,但詔書已授,明日開始,闔宮便該去給皇後殿下晨省了,本宮也不能缺席,下去給本宮準備明日晨省一事吧。”

綾屏愕然地看她良久,終是屈膝應下:“是,娘娘。”

比起淑妃,後宮裏其他人的神色可謂是五彩紛呈。

但不論她們心裏怎麽琢磨,都要如出一轍地開始準備明日的晨省之禮。

立後詔書已下,姜令音是名正言順的皇後。

姜令音被簇擁著回到承光宮,給宮人們打了賞,恭賀聲徹底消失在耳畔後,她切實有了成為皇後的感受。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意識到了扶喻傳召姜銜玉和顧靜姝去禦前的緣故。

想來是透露了立後的消息給二人,說不定今日之事,也有她們的參與。

因為按照流程,她今日不該出現在紫宸殿。

但扶喻讓她在紫宸殿聽冊文,確實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姜令音隨意一瞥,與鏡中人那雙上挑的眉眼對視上。

鏡中人沒有笑,渾身卻散發著喜悅的氣息。

已經如願以償了,她何必再壓抑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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