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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中秋 “歲歲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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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中秋 “歲歲有今朝。”

永安宮內發生的事並不曾傳出去, 皇宮內因著帝王不在的緣故,眾人對於中秋的到來也不如往年一樣期待,夏日本就悶熱, 如今更是死寂沈沈的氣氛。

昭和宮

淑妃搖著扇子, 試圖驅散心中的燥熱。

綾屏在一旁親自轉動著風輪,見自家娘娘一直不吭聲,心裏有些難受:“娘娘, 畢竟顧婕妤要照顧蕙質公主,行宮缺個管事之人, 除了瑾妃和誠妃, 令昭儀位分最高,將中秋宴會的操辦給她也是意料之中。”

“至於宮權……”

淑妃打斷她的話:“陛下想給誰, 這宮權就是誰的, 陛下想收回去, 也只需一句話。”

她對於令昭儀得宮權之事看得很開, 仿佛當初以為陛下顧忌著誠妃和皇長子的不是她。

“魏氏近來如何?”

綾屏猶豫出聲:“娘娘不曾克扣魏選侍的份例, 但魏選侍懼熱,冰塊根本不夠用, 先前便在瓊芳殿鬧了起來……言語間,對娘娘頗是不敬。”

“後來娘娘將自己的冰塊撥給她一些,魏選侍卻以為那是她應得的,愈發以為是娘娘故意苛待她, 一直叫嚷著, 辱沒娘娘的名聲。”

她越說越氣:“娘娘好心,卻被如此踐踏,依奴婢看,娘娘何必勻出自己的冰塊?她先前也是從采女升上來的, 選侍的份例能有多少,魏選侍難道心裏還不清楚嗎?如今這般,不過是故意為難娘娘。”

淑妃放下扇子,閉眼按了按額角,“陛下不在宮中,總不能任她這般折騰,若是出了事,本宮擔不起。再給魏選侍撥一些吧,左右今年的冰塊足夠多,待陛下回了宮,本宮自會向陛下請罪。”

綾屏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聲。

淑妃又問:“永安宮那邊今日可有什麽動靜?”

“不曾有,永安宮這段時日一直沒請太醫,只是依稀聽到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只怕祺婕妤身子已無大礙。”

依照祺婕妤的性子,倘若身子不適,早就日日請太醫了,因而綾屏並未深想。

淑妃卻輕蹙了下眉頭,覺得奇怪:“這麽久不請太醫?”

即便身子已無恙,請太醫把平安脈也是尋常之事。

“罷了,隨她吧。”淑妃擺了擺手,忽視這一異常之處。

她近來食欲不振,夜裏難眠,太醫說是操勞過度,叮囑她註意休息。她索性也放了放宮務,將養了幾日。

因著小產一事心裏對祺婕妤有隔閡,她壓抑了這許久,本就不虞,如今見祺婕妤失了聖心,她冷眼旁觀,不落井下石,已經足夠仁慈。

既然祺婕妤自己不鬧騰,她何必巴巴地湊上去自作多情?

主仆二人便都沒再關註永安宮。

皇宮內無風無雨,一派安然之氣,行宮內卻因著已經到來的中秋節熱鬧不凡。樹梢上、長廊下,隨處可見地掛滿了紅燈籠。

宴會的場地位於含清殿後的桂花林中,此時正值桂花盛放,香氣縈繞,清爽宜人。

酉時,宗親和朝臣女眷便陸續前來赴宴,眾人到了桂花林,卻見四周的桂花樹枝上掛滿了紅燈籠和竹簽。在側邊,另設兩條長桌,擺放著筆墨紙硯。

不待眾人疑惑,便有女史上前,向她們介紹起規則。

“大人們可隨意挑選竹簽,來此處解謎。”有聲擡手示意,“前三甲均可憑借紅簽得一份薄禮。”

“除了解謎,竹林中還有投壺和棋局對弈,湖邊也置辦了各色各樣的花燈。”

……

蘇穆清陪同在燕氏身邊,聽完了女官的介紹,他提議:“母親,兒子陪您去投壺吧?”

燕氏出身將門,身為燕家嫡長女,她自幼便跟隨父親前往了北疆鎮守、抵禦外敵,騎馬射箭,樣樣精通,如今雖已年邁,但眉眼間仍有幾分英氣,叫人不敢直視。

顧靜姝有隨了她三分長相,卻不如她眼神銳利。

聞言,燕氏卻道:“聽聞這一次的中秋宴會是姜家的姑娘一手操辦。”

蘇穆清怔了怔,回道:“是陛下如今的令昭儀,先前與靜姝一道入的宮。”

燕氏臉上平靜地讓人猜不出心思,她問:“你跟隨在陛下身邊,可瞧出了什麽?”

蘇穆清環顧四周,小聲:“令昭儀頗得聖眷。”

“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更低:“陛下如今膝下皇嗣不豐,怕是要再等一段時日。”

燕氏不可置否,她往前走了幾步,從樹枝上解下一個竹簽,瞇著眼瞧了瞧。

蘇穆清見她沈默,猶豫了一下,問:“母親是擔心靜姝嗎?”

燕氏將竹簽遞給他,淡聲:“靜姝的性子,在宮中吃不了虧,我不擔心。只是如今,我總覺得委屈了她。”

以蘇家和燕家的地位和名聲,顧靜姝找一個名當戶對的人家輕而易舉,可惜,她們都沒得選。

陛下的施恩,是莫大的榮耀。

“她父親和母親虧欠她,我與她外祖父也欠她良多。”

蘇穆清默默看著手中的竹簽,眼中閃過一道覆雜的情緒。

燕氏長嘆一聲,“陛下心意既定,但願日後靜姝能為人所容。”

神使鬼差地,蘇穆清接了句:“若是令昭儀,母親大可放心。”

這話說得突兀,說完連蘇穆清自己都楞了下,燕氏狐疑地覷了他一眼,“你對令昭儀了解頗多?”

蘇穆清一啞,隨即搖頭:“只是兒子在禦前,常常能碰上罷了。”

燕氏打量他片刻,沒有再追問。

……

半個時辰後,帝王攜同令昭儀來到桂花林。

姜令音一身銀朱色織金鴛鴦紋宮裝,在殿內宮燈與燭火的映照下款步映入眾人眼簾。

容色絕艷,光彩照人。

這是眾人對她的第一印象。

陛下寵愛令昭儀之事,隨駕而來的眾人大都有所耳聞,前不久蕙質公主生辰宴會,前來赴宴的人十之五六搭乘了令昭儀的船只,聽聞是令昭儀喜歡泛舟賞景,所以陛下特意賜下的船只。

行宮不比後宮約束多,為了中秋宴會,宮人進出采買,一來一回,總能漏點消息,譬如,這一次的中秋宴會是由令昭儀負責,陛下還賜了令昭儀協理後宮之權雲雲。

不用刻意打聽,某些消息就傳到了他們耳中。

按照規矩,姜令音的桌次應當在姜銜玉之下,照她的安排也是如此,但等她放眼望去,卻見姜銜玉的下方坐著顧靜姝。

而扶喻的左側,也就是瑾妃之上的桌案卻空置著。

她眉心微動,朝扶喻看去,扶喻也望了過來,燭光打在他的眉宇間,莫名溫暖柔和。

他指著那位子,“坐。”

平身後的瑾妃差點沒斂住臉上震驚的神色。

令昭儀坐在了她上面?

若淑妃在這,那裏當是她的位置。

陛下這是何意?

待姜令音落座,扶喻為此解釋:“令昭儀近來操辦宴會著實辛苦。”

姜令音笑了笑,眼底一片羞赧與歡喜,“多謝陛下。”

帝妃二人言笑晏晏的模樣,著實讓人側目,但這其中,也少不了有人對姜令音頗有微詞。

但這些,姜令音即便知曉了也都不在乎。

今日的宴會是她接手宮權後操辦的第一場宴會,大大小小的瑣事細節,她都一遍遍過目,為此,她連著五六日沒怎麽休息,好在呈現的效果令人滿意。

觥籌交錯間,她收到了不少的溢美之詞。

扶喻似乎與榮幸焉,唇畔處一直掛著笑,除此之外,對於敬酒,他也來者不拒。

他興致高,臣子和嬪妃們也覺得輕松、高興。

不知不覺,宴會已然過半。

姜令音估摸著生辰,朝扶喻道:“陛下,妾身準備了孔明燈,現在去放燈祈福可好?”

扶喻點頭,不知是不是飲了太多酒的緣故,他的臉頰處染上了紅暈,連嘴角處的梨渦也愈發明顯。

他撐著桌角起身,道:“去月半湖。”

身後的慶望見狀,連忙扯著嗓子喊:“陛下請諸位愛卿移步月半湖放燈祈福。”

夜幕低垂,圓月倒影在月半湖面上。滿月之下,眾人似乎被月華籠罩,身披一層淡淡的銀光。

月明如鏡,一盞盞孔明燈被點燃,放逐天際。

姜令音仰頭,看著宛如白晝的夜空,莫名想起了遠在雍州的人。

今日是萬家團圓日,他在做什麽呢?

忽地,有人握住她的手。溫熱的觸感迫使她偏過頭,一眼望進扶喻的眼眸。

他今日的眼眸很亮,甚過成百上千的孔明燈。

“陛下。”

扶喻應了聲,一錯不錯地盯著她,“高興嗎?”

姜令音毫不猶豫地回答:“高興。”

她的臉色滿是笑意,可扶喻卻在註視她的眼眸,他沒有錯過女子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

他想,女子大抵是思念父母了。

“往後,有朕陪著你。”

他垂著眼簾,一字一句,宛如誓言。

姜令音眨了眨眼,輕聲回一句:“歲歲有今朝。”

去年中秋的前一日,她被冊封寶林,而今年的中秋,她卻站在了扶喻身邊,與他攜手立下誓言。明年呢,她會站在什麽位置?扶喻是否還如今日這般,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姜令音不知道。

但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感覺告訴她:諸事如她所願。

瑾妃抱著二皇子,目光悄然在帝妃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

良久,她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誰也不知這一刻她在想什麽。

漫天的煙火倏然在空中綻放,瑾妃的註意力轉到了五彩繽紛的煙火上。

煙火絢麗,卻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令昭儀,她是曇花,還是煙火呢?

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她的腦海中,一直等到第二日,她才得出了結論——

彼時,倚琴神色凝重地扶她起身,“娘娘,昨兒令昭儀留在了含清殿。”

若是尋常時日,這根本不算什麽事,但昨日是中秋,是八月十五。這一日,在沒有皇後的情況下,陛下都是獨寢。

聞言,瑾妃的心緒卻格外平靜。

她想,即便令昭儀不是曇花,也不是煙火,但她也會讓她變成曇花,變成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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