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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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 85 章
兩個夏目趕到之時, 頭戴白色絨帽的男子已經失去了蹤影，只剩下在重重火焰中因特異點覆活的澀澤龍彥。
不, 不能用人的名字來稱呼他。
這個怪物額頭上長了一只長長的獨角，和離體的異能體們存放結晶的位置一樣。
原本的兩只手已經變成了不人不獸的爪子，一頭日常打理呵護得柔順的長發也飛揚起來，變得粗糲不堪，整個人染上了灰色調。
本質上，“他”已經不是以“澀澤龍彥”為名的人了, 在這方面，他甚至連繼承了其一部分記憶的異能力【龍彥之間】都算不上。
它只是一個怪物。
有著人類部分記憶的怪物。
夏目一步步走上去，站在它身前。
背景是破敗的斷壁殘垣, 一塊塊碎裂的殘骸石塊不規則地擺在地上，訴說著它們的遭遇。
“我記得你。”
怪物的聲音喑啞難聽, 像是拉風箱吹出來的吱呀聲。
他咧了咧嘴，一字一句吐出——
“就是你。”
“你把我的本源給殺了。”
它橫著眉, 鷹鷙暴戾的眼神目不轉睛，像個盯上了獵物的獵人。
夏目身上瑩白色的光影流動，掌心有白色的光芒緩緩凝聚。
“我能殺你一次, 自然也能殺你第二次。”
他低聲道。
*
“什麽情況！什麽叫進不來！”安吾受到接線員傳來的消息,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整個人“騰”一下站起來。
他們好不容易說動了咒術師那群老古板，承諾了對方不少好處，結果人被堵在外頭進不來？！
開什麽玩笑！
“對，阪口總指揮, 那邊派了幾個在附近做任務的咒術師過來支援, 但是對方說整個橫濱現在都處在一個巨大的‘帳’之下，進不來出不去！”接線員帶著哭腔, 聲音在顫。
“派C組和D組巡察全市，看看有沒有突破口！一旦找到了就立刻聯系那些咒術師行動！”
“切記小心不要輕易惹上咒靈，這群家夥攻擊起人來不要命。”
……
一口氣發布了一串指令，阪口安吾掛掉通訊的一瞬間有些缺氧。
世界眩暈了好幾秒。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向後一靠。
將眼睛向上推，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這是什麽多事之秋啊！
又是澀澤龍彥又是數量龐大的咒靈，【龍彥之間】造成的影響還沒消除，咒靈又開始了自殺式進攻，還在整個橫濱範圍內不下了天羅地網，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麽加班的！
“阪口總指揮！歐洲鐘塔侍從那邊傳來視頻通話！”
呼——
安吾緊緊閉了一下眼，睜開後先前表露出的疲憊神色已然消失不見。
“……給我接通！”
——
“轟——”
夏目一拳轟在澀澤龍彥身上。
這一拳，他光是凝聚妖力就花費了好些時間，轟塌一座港口黑手黨的標志性大樓都綽綽有餘。
白色的光芒閃得人睜不開眼。
震耳欲聾的聲響將向著骸塞聚集的咒靈又吸引來了一部分。
異能者們都在奮戰。
中島敦憑借【月下獸】的速度和力量穿梭在咒靈堆中，在渾渾噩噩的咒靈們尚且沒能意識到他的存在時一爪子下去，單體殺傷力max。
芥川龍之介操縱著【羅生門】，黑紅色的異能精準地攪碎每一只咒靈的內裏，讓它們無法拼湊起來。
中也一口氣包攬了三分之一的咒靈量，閃爍著引人註目的紅色光芒的重力異能卷起面包車和建築向張牙舞爪的咒靈們身上砸去，一砸一片。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災後重建建築物的費用。
就連傷員太宰治都在咒靈堆中瞎逛瞎走，所過之處無一咒靈幸存。
骸塞附近地區，其他異能者們也陷入了戰鬥。
原先在武偵眾人幫助下收覆回異能的諸多異能者們並未聽取異能特務科的建議，而是鎮守在租界附近，為他們的城市出一份力。
港/黑，尾崎紅葉和廣津柳浪也派遣下屬一同加入了橫濱守衛戰中。
紅發美人從一具青灰色的生物中拔出長劍，放任對方倒地消失，淺笑道：“保護橫濱，我們港/黑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在她身後，金色夜叉揮著長劍，幾道劍芒過後，刷刷倒下一片咒靈。
*
白發怪物被夏目一擊打進骸塞之中。
整具身體憑空後移了二十多米，整棟骸塞原本就因為紅龍的誕生被殃及，整棟樓搖搖欲墜，在夏目一擊之下更是不堪其重，自下而上坍塌。
塔尖在半分鐘的時間裏，從雲層之上幾乎能夠觸碰到月亮的位置，落進紅色的濃霧中，又一路下降，成了廢墟的一部分。
轟隆隆的聲響下，濃煙四起。
塵埃和灰燼紛飛，模糊了夏目的視線。
——它還活著嗎？
夏目自信自己剛剛那一擊並未留手，但心中隱隱有個聲音讓他覺得事情並未結束。
他在等一個結果。
“小心——”
【友人帳】橫過手，淺金色的妖力噴射而出。
一只手從濃煙中探出，擒住夏目的脖子！
與此同時，夏目也向著怪物打出一拳。
“咚——”
從濃煙中存活下來的怪物爬了出來，一手精準擒住了夏目的脖子。
承受了二人各一擊，身上半個窟窿都沒有白發怪物轉了轉脖子，眼睛掃過定在夏目身後的【友人帳】，眼中威脅的意味十分明顯。
它扯了扯嘴角，掐著夏目的脖子，將他提起，提到平行於自己視線的位置。
【友人帳】不敢輕舉妄動，眼睛死死盯著它的手和被它舉起來的人。
“他”想：如果可以，“他”寧可被偷襲的是自己。
白發怪物裂開嘴，諷刺地笑著說。
“你是在疑惑，為什麽我受了你一擊還沒有死嗎？”
它諷刺地笑笑，因人為誕生的特異點構築的臉上表情不免猙獰起來：
“那是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它死了兩次。
一次是本體，肉身的消亡。
伴隨著死亡那天的記憶，肉.體和他的過去被永遠埋在了三尺之下。
一次是異能力，【龍彥之間】消亡。
本源“龍”，隨之一同消失。
現在站在這裏的，是第三個他。
也是它。
喪失了人性、感知、表達情緒的能力。
腦中渾濁一片。
只有將這片濃霧擴散下去，再擴散下去，這個想法。
它想將全世界都納入這片濃霧的範圍，讓自己成為這片霧區的無冕之王！
“你要怎麽擊敗已死的人呢？”
它是殺不死的。
不管怎麽用武力攻擊都沒用。
夏目已經用親身經歷實踐了這一點。
——他殺不死澀澤龍彥。
夏目的喘息/粗重起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被掐緊，甚至擒在脖子上的手還在一點點收緊。
像是一條塑料管子裏被灌進了粗糙的沙礫土石。
“放松，別緊張。”它將目光投向【友人帳】。
“你也不希望你為此獻出忠誠的主人被我殺死吧？”
後者一直處於戒備狀態，只要找準時機，就從它手中將人救下來。
聞言，緊繃的肌肉仍然沒有一點放松的跡象，只是動作由原先的警戒狀態變得稍微“和善”一些。
白發怪獸沒有等到【友人帳】的回答，自言自語接下去說道：
“你是我見過的唯二不會主動攻擊主人，甚至還會幫助本體的異能體。”
“我真的對你很感興趣。”
“那你就放了他，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只要放了他。”
【友人帳】的語速比平時快了有三分之一。
“你的提議我很心動。”
白發怪物擡起自己的右手，轉了轉手掌，欣賞了一下自己無痛做的“美甲”。
“不過，”他話鋒急轉直下，“比起這個，我更想看看，如果他不在了，你是否還能單獨存在。”
從前，被【龍彥之間】殺死的異能者們，他們的異能在本體死亡後也化作了異能結晶，無法作為人形異能體長存。
只好作為【龍彥之間】的藏品，被束之高閣。
但是！
它現在，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曙光！
這是它這輩子見過的！最最奇特的異能力！
它既想擁有這塊不知道是什麽顏色的異能結晶，又想看看，同是異能體，它身前的這個自主意識過剩的異能體，究竟能否在主人失去呼吸後仍然以異能體的方式存在。
一想到這個，它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哦，它忘了，它沒有血液。
它是被異能結晶驅使的有著部分人類記憶的怪物啊。
【友人帳】不敢亂動。
僵在原地。
“他”開始後悔沒有在一開始就將妖怪們召喚出來了。
召喚需要時間，如果被面前這個怪物發現什麽異常，肯定不會等到妖怪們被順利召喚出。
都是自己的錯。
如果“他”沒有因為最開始的那一點私心而拒絕履行自己“友人帳”的義務，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友人帳】瞳孔收縮。
怪物尖銳的爪子向裏收了點，青年白皙的脖子上流下幾條細細的血流。
血液的顏色和皮膚形成了極度鮮明的反差。
氣管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抽走，可供呼吸的氧氣瞬間下降到一個異常稀薄的地步。
夏目大張著嘴，努力從外界索取氧氣。
但這只是徒勞。
他雙手抓著掐著自己脖子的怪物的手，擡腳踹了怪物好幾腳，後者不痛不癢。
“看來我的提議被拒絕了。”
“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說到做到。”
白發怪物說著，突然發狠。
它的右手探向夏目，只見灰白色的尖利爪子朝著他的左臉而來。
如果不躲開，這一抓便能輕輕松松插.進他的腦子裏，就像開西瓜一樣輕松。
說不定還能看見血色混雜著白色的漿糊狀液體。
夏目做好了與怪物同歸於盡的準備。
千鈞一發之際——
他瞳孔猛地一縮！
不要——
他做出口型。
身上流淌著淺金色流光的異能體擋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住了這一擊。
“轟——”
似是煙花炸開的聲音炸響在耳畔。
震耳欲聾。
遠比骸塞坍塌時響，也遠比任何爆炸聲都要振聾發聵。
夏目覺得自己就像雪崩時山腳下的旅人。
眼睜睜看著雪山崩塌，雪崩的狂潮將整個世界都吞噬殆盡，卻毫無抵抗。
因為逃不了，眼中最後的場景，便是陽光下滾落的雪。
雪層下暗無天光，極度缺氧。
窒息感如約而至。
一雙明明冰涼的沒有溫度卻異常溫暖的臂膀抱住他。
在他身前構築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線！
他睜大了眼。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夏目睜大了眼。
這一瞬，夏目的世界萬籟俱寂。姝詞
所有的畫面都喪失了聲音。
他看見了對方的口型。
“我很開心，和你並肩走過……”
“他”沒有說完。
金色的能量化作流光漫天飛舞。
在夏目面前，“他”變成了一場金色的雪。
所有的動作在他眼中就像慢動作一幀幀定格住了，時間這個計量單位變得異常緩慢。
他看著這個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異能體以一種飛速又異常緩慢的方式，化作點點星光。
他伸手。
手伸到一半，又退卻了。
他沒有故作聰明地抓一把註定會消散在這個世界的不存在的塵埃。
就像他知道這世界上永遠有人和他擦肩而過。
而風也留不住每一片花瓣。
那道身影。
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夏目眼中滿是金色的飛雪。
一片金屑落到了夏目頭發上，輕輕的，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像是伸手抱了抱他。
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融了。
懷抱轉瞬即逝。
漫天的金色也離他而去。
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力量。
白發怪物被這道美景所吸引，目不轉睛。
夏目聽見他用讚嘆的語氣道：“——果然，我追求的不是異能本身，而是反抗自身的異能，戰勝本能的生命光輝啊。”*
回應他的，是夏目蓄足了力的一拳。
白發怪物後撤，躲過這拳，擡腿掃向夏目。
夏目擡手格擋住，回了對方一個側踢，同時在手中凝結出一桿長槍，刺向白發怪物。
一人一怪轉瞬間交手了十來個回合。
幾分鐘後，夏目露了個破綻，被白發怪物找準，往他腹部一擊，將他打得後退好幾步，在後面一只腳腳後跟抵住了骸塞的廢墟殘片。
短時間內，白發怪物又出手了好幾次，拳拳到肉。
夏目捂住肚子，痛的不自覺躬了身。
半長不短的栗色頭發垂在耳際，混雜著汗水和黑灰。
他的身體有些顫抖。
白發怪物耐不住性子，不打算這麽過家家下去，它探出一只手，像夏目抓去。
它要取出那枚異能結晶！
它要看看，這麽有意思的異能力變回的晶體又有多大的魅力！
夏目咬緊牙關，瑩白的妖力浮現在身體周圍，強行遏制晶體被引出身體。
不同於正常的紅色晶體，這從他身體中緩緩現出來的異能結晶，是金色的！
比陽光照耀在泛起波紋的湖邊上的粼粼波光更耀眼，也更加令人著迷。
“沒錯，就是這樣！！！”白發怪物抑制不住聲音中的癲狂。
反抗異能力時散發出的靈魂光輝，才是最令他著迷的！
金色的結晶整個從身體分離出來。
“啊，就是這種顏色！”
“是不同於那些凡俗直流的異能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結晶！”
收藏價值絕對是它所有收藏品中最高的！
白發怪物眼睛發直，牢牢地粘在晶體上，發出癡癡的聲音。
它伸出手，想要抓取空中的金色晶體。
懈怠了防禦。
就是現在——
隱忍許久的夏目展現出來他號令萬妖的威勢，在白發怪物因金色結晶的抵抗而停頓時，兩只手蓄足了滿滿的妖力，自兩邊按住它的頭。
用力向裏摁！
同一時間，金色的晶體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一道金色的射線射向白發怪物額頭的獨角。
“哢嚓。”
“哢嚓哢嚓。”
黑色的獨角碎裂聲響起。
“哢擦。”
附在頭骨上的皮膚也因皸裂而掉裂。
像是破損風幹的壁畫。
“哈……哈哈哈……”斷斷續續如同拉風箱一樣破碎的聲音從喉嚨傳出。
“原來……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白發怪物嘴巴張張合合，幹澀的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響，卻仍沒有停止動作。
他眼睛註視著夏目的臉，眼睛歡悅地瞇了起來。
“你是……我的天使啊。”*
夏目聽見了他的話，卻並未放在心上。
對現階段的他而言，敵人的任何言語都有試圖讓他心軟的嫌疑。
他給了對手最後一擊。
心中劃過一絲覆仇的快感。
強烈的妖力自他右拳凝結出來，攜帶著足以剿滅一片地區生靈的力量。
轟向白發怪物的頭骨。
白發怪物眼裏倒映著銀白的光芒。
轟然襲向自己的強烈力量。
它盡力睜大了眼睛，想要將這副美麗的場景盡收眼底。
在巨大的力量中，頭骨右眼處三道抓痕的頭骨一寸寸粉碎，在耀眼的光芒中隨風而去，和地上的灰塵瓦礫混為一體。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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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夏目趕到之時, 頭戴白色絨帽的男子已經失去了蹤影，只剩下在重重火焰中因特異點覆活的澀澤龍彥。
不, 不能用人的名字來稱呼他。
這個怪物額頭上長了一只長長的獨角，和離體的異能體們存放結晶的位置一樣。
原本的兩只手已經變成了不人不獸的爪子，一頭日常打理呵護得柔順的長發也飛揚起來，變得粗糲不堪，整個人染上了灰色調。
本質上，“他”已經不是以“澀澤龍彥”為名的人了, 在這方面，他甚至連繼承了其一部分記憶的異能力【龍彥之間】都算不上。
它只是一個怪物。
有著人類部分記憶的怪物。
夏目一步步走上去，站在它身前。
背景是破敗的斷壁殘垣, 一塊塊碎裂的殘骸石塊不規則地擺在地上，訴說著它們的遭遇。
“我記得你。”
怪物的聲音喑啞難聽, 像是拉風箱吹出來的吱呀聲。
他咧了咧嘴，一字一句吐出——
“就是你。”
“你把我的本源給殺了。”
它橫著眉, 鷹鷙暴戾的眼神目不轉睛，像個盯上了獵物的獵人。
夏目身上瑩白色的光影流動，掌心有白色的光芒緩緩凝聚。
“我能殺你一次, 自然也能殺你第二次。”
他低聲道。
*
“什麽情況！什麽叫進不來！”安吾受到接線員傳來的消息,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整個人“騰”一下站起來。
他們好不容易說動了咒術師那群老古板，承諾了對方不少好處，結果人被堵在外頭進不來？！
開什麽玩笑！
“對，阪口總指揮, 那邊派了幾個在附近做任務的咒術師過來支援, 但是對方說整個橫濱現在都處在一個巨大的‘帳’之下，進不來出不去！”接線員帶著哭腔, 聲音在顫。
“派C組和D組巡察全市，看看有沒有突破口！一旦找到了就立刻聯系那些咒術師行動！”
“切記小心不要輕易惹上咒靈，這群家夥攻擊起人來不要命。”
……
一口氣發布了一串指令，阪口安吾掛掉通訊的一瞬間有些缺氧。
世界眩暈了好幾秒。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向後一靠。
將眼睛向上推，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這是什麽多事之秋啊！
又是澀澤龍彥又是數量龐大的咒靈，【龍彥之間】造成的影響還沒消除，咒靈又開始了自殺式進攻，還在整個橫濱範圍內不下了天羅地網，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麽加班的！
“阪口總指揮！歐洲鐘塔侍從那邊傳來視頻通話！”
呼——
安吾緊緊閉了一下眼，睜開後先前表露出的疲憊神色已然消失不見。
“……給我接通！”
——
“轟——”
夏目一拳轟在澀澤龍彥身上。
這一拳，他光是凝聚妖力就花費了好些時間，轟塌一座港口黑手黨的標志性大樓都綽綽有餘。
白色的光芒閃得人睜不開眼。
震耳欲聾的聲響將向著骸塞聚集的咒靈又吸引來了一部分。
異能者們都在奮戰。
中島敦憑借【月下獸】的速度和力量穿梭在咒靈堆中，在渾渾噩噩的咒靈們尚且沒能意識到他的存在時一爪子下去，單體殺傷力max。
芥川龍之介操縱著【羅生門】，黑紅色的異能精準地攪碎每一只咒靈的內裏，讓它們無法拼湊起來。
中也一口氣包攬了三分之一的咒靈量，閃爍著引人註目的紅色光芒的重力異能卷起面包車和建築向張牙舞爪的咒靈們身上砸去，一砸一片。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災後重建建築物的費用。
就連傷員太宰治都在咒靈堆中瞎逛瞎走，所過之處無一咒靈幸存。
骸塞附近地區，其他異能者們也陷入了戰鬥。
原先在武偵眾人幫助下收覆回異能的諸多異能者們並未聽取異能特務科的建議，而是鎮守在租界附近，為他們的城市出一份力。
港/黑，尾崎紅葉和廣津柳浪也派遣下屬一同加入了橫濱守衛戰中。
紅發美人從一具青灰色的生物中拔出長劍，放任對方倒地消失，淺笑道：“保護橫濱，我們港/黑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在她身後，金色夜叉揮著長劍，幾道劍芒過後，刷刷倒下一片咒靈。
*
白發怪物被夏目一擊打進骸塞之中。
整具身體憑空後移了二十多米，整棟骸塞原本就因為紅龍的誕生被殃及，整棟樓搖搖欲墜，在夏目一擊之下更是不堪其重，自下而上坍塌。
塔尖在半分鐘的時間裏，從雲層之上幾乎能夠觸碰到月亮的位置，落進紅色的濃霧中，又一路下降，成了廢墟的一部分。
轟隆隆的聲響下，濃煙四起。
塵埃和灰燼紛飛，模糊了夏目的視線。
——它還活著嗎？
夏目自信自己剛剛那一擊並未留手，但心中隱隱有個聲音讓他覺得事情並未結束。
他在等一個結果。
“小心——”
【友人帳】橫過手，淺金色的妖力噴射而出。
一只手從濃煙中探出，擒住夏目的脖子！
與此同時，夏目也向著怪物打出一拳。
“咚——”
從濃煙中存活下來的怪物爬了出來，一手精準擒住了夏目的脖子。
承受了二人各一擊，身上半個窟窿都沒有白發怪物轉了轉脖子，眼睛掃過定在夏目身後的【友人帳】，眼中威脅的意味十分明顯。
它扯了扯嘴角，掐著夏目的脖子，將他提起，提到平行於自己視線的位置。
【友人帳】不敢輕舉妄動，眼睛死死盯著它的手和被它舉起來的人。
“他”想：如果可以，“他”寧可被偷襲的是自己。
白發怪物裂開嘴，諷刺地笑著說。
“你是在疑惑，為什麽我受了你一擊還沒有死嗎？”
它諷刺地笑笑，因人為誕生的特異點構築的臉上表情不免猙獰起來：
“那是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它死了兩次。
一次是本體，肉身的消亡。
伴隨著死亡那天的記憶，肉.體和他的過去被永遠埋在了三尺之下。
一次是異能力，【龍彥之間】消亡。
本源“龍”，隨之一同消失。
現在站在這裏的，是第三個他。
也是它。
喪失了人性、感知、表達情緒的能力。
腦中渾濁一片。
只有將這片濃霧擴散下去，再擴散下去，這個想法。
它想將全世界都納入這片濃霧的範圍，讓自己成為這片霧區的無冕之王！
“你要怎麽擊敗已死的人呢？”
它是殺不死的。
不管怎麽用武力攻擊都沒用。
夏目已經用親身經歷實踐了這一點。
——他殺不死澀澤龍彥。
夏目的喘息/粗重起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被掐緊，甚至擒在脖子上的手還在一點點收緊。
像是一條塑料管子裏被灌進了粗糙的沙礫土石。
“放松，別緊張。”它將目光投向【友人帳】。
“你也不希望你為此獻出忠誠的主人被我殺死吧？”
後者一直處於戒備狀態，只要找準時機，就從它手中將人救下來。
聞言，緊繃的肌肉仍然沒有一點放松的跡象，只是動作由原先的警戒狀態變得稍微“和善”一些。
白發怪獸沒有等到【友人帳】的回答，自言自語接下去說道：
“你是我見過的唯二不會主動攻擊主人，甚至還會幫助本體的異能體。”
“我真的對你很感興趣。”
“那你就放了他，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只要放了他。”
【友人帳】的語速比平時快了有三分之一。
“你的提議我很心動。”
白發怪物擡起自己的右手，轉了轉手掌，欣賞了一下自己無痛做的“美甲”。
“不過，”他話鋒急轉直下，“比起這個，我更想看看，如果他不在了，你是否還能單獨存在。”
從前，被【龍彥之間】殺死的異能者們，他們的異能在本體死亡後也化作了異能結晶，無法作為人形異能體長存。
只好作為【龍彥之間】的藏品，被束之高閣。
但是！
它現在，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曙光！
這是它這輩子見過的！最最奇特的異能力！
它既想擁有這塊不知道是什麽顏色的異能結晶，又想看看，同是異能體，它身前的這個自主意識過剩的異能體，究竟能否在主人失去呼吸後仍然以異能體的方式存在。
一想到這個，它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哦，它忘了，它沒有血液。
它是被異能結晶驅使的有著部分人類記憶的怪物啊。
【友人帳】不敢亂動。
僵在原地。
“他”開始後悔沒有在一開始就將妖怪們召喚出來了。
召喚需要時間，如果被面前這個怪物發現什麽異常，肯定不會等到妖怪們被順利召喚出。
都是自己的錯。
如果“他”沒有因為最開始的那一點私心而拒絕履行自己“友人帳”的義務，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友人帳】瞳孔收縮。
怪物尖銳的爪子向裏收了點，青年白皙的脖子上流下幾條細細的血流。
血液的顏色和皮膚形成了極度鮮明的反差。
氣管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抽走，可供呼吸的氧氣瞬間下降到一個異常稀薄的地步。
夏目大張著嘴，努力從外界索取氧氣。
但這只是徒勞。
他雙手抓著掐著自己脖子的怪物的手，擡腳踹了怪物好幾腳，後者不痛不癢。
“看來我的提議被拒絕了。”
“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說到做到。”
白發怪物說著，突然發狠。
它的右手探向夏目，只見灰白色的尖利爪子朝著他的左臉而來。
如果不躲開，這一抓便能輕輕松松插.進他的腦子裏，就像開西瓜一樣輕松。
說不定還能看見血色混雜著白色的漿糊狀液體。
夏目做好了與怪物同歸於盡的準備。
千鈞一發之際——
他瞳孔猛地一縮！
不要——
他做出口型。
身上流淌著淺金色流光的異能體擋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住了這一擊。
“轟——”
似是煙花炸開的聲音炸響在耳畔。
震耳欲聾。
遠比骸塞坍塌時響，也遠比任何爆炸聲都要振聾發聵。
夏目覺得自己就像雪崩時山腳下的旅人。
眼睜睜看著雪山崩塌，雪崩的狂潮將整個世界都吞噬殆盡，卻毫無抵抗。
因為逃不了，眼中最後的場景，便是陽光下滾落的雪。
雪層下暗無天光，極度缺氧。
窒息感如約而至。
一雙明明冰涼的沒有溫度卻異常溫暖的臂膀抱住他。
在他身前構築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線！
他睜大了眼。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夏目睜大了眼。
這一瞬，夏目的世界萬籟俱寂。姝詞
所有的畫面都喪失了聲音。
他看見了對方的口型。
“我很開心，和你並肩走過……”
“他”沒有說完。
金色的能量化作流光漫天飛舞。
在夏目面前，“他”變成了一場金色的雪。
所有的動作在他眼中就像慢動作一幀幀定格住了，時間這個計量單位變得異常緩慢。
他看著這個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異能體以一種飛速又異常緩慢的方式，化作點點星光。
他伸手。
手伸到一半，又退卻了。
他沒有故作聰明地抓一把註定會消散在這個世界的不存在的塵埃。
就像他知道這世界上永遠有人和他擦肩而過。
而風也留不住每一片花瓣。
那道身影。
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夏目眼中滿是金色的飛雪。
一片金屑落到了夏目頭發上，輕輕的，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像是伸手抱了抱他。
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融了。
懷抱轉瞬即逝。
漫天的金色也離他而去。
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力量。
白發怪物被這道美景所吸引，目不轉睛。
夏目聽見他用讚嘆的語氣道：“——果然，我追求的不是異能本身，而是反抗自身的異能，戰勝本能的生命光輝啊。”*
回應他的，是夏目蓄足了力的一拳。
白發怪物後撤，躲過這拳，擡腿掃向夏目。
夏目擡手格擋住，回了對方一個側踢，同時在手中凝結出一桿長槍，刺向白發怪物。
一人一怪轉瞬間交手了十來個回合。
幾分鐘後，夏目露了個破綻，被白發怪物找準，往他腹部一擊，將他打得後退好幾步，在後面一只腳腳後跟抵住了骸塞的廢墟殘片。
短時間內，白發怪物又出手了好幾次，拳拳到肉。
夏目捂住肚子，痛的不自覺躬了身。
半長不短的栗色頭發垂在耳際，混雜著汗水和黑灰。
他的身體有些顫抖。
白發怪物耐不住性子，不打算這麽過家家下去，它探出一只手，像夏目抓去。
它要取出那枚異能結晶！
它要看看，這麽有意思的異能力變回的晶體又有多大的魅力！
夏目咬緊牙關，瑩白的妖力浮現在身體周圍，強行遏制晶體被引出身體。
不同於正常的紅色晶體，這從他身體中緩緩現出來的異能結晶，是金色的！
比陽光照耀在泛起波紋的湖邊上的粼粼波光更耀眼，也更加令人著迷。
“沒錯，就是這樣！！！”白發怪物抑制不住聲音中的癲狂。
反抗異能力時散發出的靈魂光輝，才是最令他著迷的！
金色的結晶整個從身體分離出來。
“啊，就是這種顏色！”
“是不同於那些凡俗直流的異能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結晶！”
收藏價值絕對是它所有收藏品中最高的！
白發怪物眼睛發直，牢牢地粘在晶體上，發出癡癡的聲音。
它伸出手，想要抓取空中的金色晶體。
懈怠了防禦。
就是現在——
隱忍許久的夏目展現出來他號令萬妖的威勢，在白發怪物因金色結晶的抵抗而停頓時，兩只手蓄足了滿滿的妖力，自兩邊按住它的頭。
用力向裏摁！
同一時間，金色的晶體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一道金色的射線射向白發怪物額頭的獨角。
“哢嚓。”
“哢嚓哢嚓。”
黑色的獨角碎裂聲響起。
“哢擦。”
附在頭骨上的皮膚也因皸裂而掉裂。
像是破損風幹的壁畫。
“哈……哈哈哈……”斷斷續續如同拉風箱一樣破碎的聲音從喉嚨傳出。
“原來……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白發怪物嘴巴張張合合，幹澀的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響，卻仍沒有停止動作。
他眼睛註視著夏目的臉，眼睛歡悅地瞇了起來。
“你是……我的天使啊。”*
夏目聽見了他的話，卻並未放在心上。
對現階段的他而言，敵人的任何言語都有試圖讓他心軟的嫌疑。
他給了對手最後一擊。
心中劃過一絲覆仇的快感。
強烈的妖力自他右拳凝結出來，攜帶著足以剿滅一片地區生靈的力量。
轟向白發怪物的頭骨。
白發怪物眼裏倒映著銀白的光芒。
轟然襲向自己的強烈力量。
它盡力睜大了眼睛，想要將這副美麗的場景盡收眼底。
在巨大的力量中，頭骨右眼處三道抓痕的頭骨一寸寸粉碎，在耀眼的光芒中隨風而去，和地上的灰塵瓦礫混為一體。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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