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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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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兩人跟在女子身後, 中間隔了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三人出了中華街,原田淺黛越走越偏, 出了人群熙攘的街道,幾分鐘的時間便走到一處橫濱常見的暗巷中。

夏目感覺這裏冷的過分。

他四處望了望,不知名的建築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硝煙與灰燼,煙囪裏正向外冒著濃黑的煙。

對呼吸系統很不友好。

貓咪老師從包裏跳出來,竄上了夏目的肩,一雙眼睛四處掃了掃。

似乎有東西在註視著他們。

拐過幾個轉角, 女子越來越往巷子深處走去。

已經到了一處幾乎無人路過的僻靜場所。

夏目聽說過這裏,戰爭時期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亂葬崗,老人都說血腥味和腐敗的臭味幾十年都沒有消散過, 大家能避開就避開,因此這一帶很少有人會過來。

耳畔似乎傳來烏鴉的笑聲。

鼻腔中湧進了濕冷的空氣和腥臭味。

長發女子停下腳步, 幽幽地轉過身,對著他們笑了笑。

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絲, 在暗巷灰暗的光線中,更是有著一股詭異的灰白色。

笑容透著一股人偶的劣質味。

“兩位還要跟隨我到什麽時候呢?”

她張了張嘴,嘴唇的沒有血色的白色, 比醫院裏的墻都要白。

一瞬間, 整個巷子中遍布大大小小的的咒靈。

壁虎一樣攀在墻上的粘液怪、渾身長滿了眼睛身軀巨大遮蓋了半個天空怪物、墻角縫隙中都鉆出來小小的尾巴的蛇形怪物、煙霧狀盤旋在空中的家夥, 各種灰色調的怪物一瞬間湧入視野,令人倒吸一口涼氣。

“名取先生!小心!”

夏目感受到四肢和軀幹上的衣物被猛然收縮,瞳孔一縮。

是線!

無形的線!

身側的名取包括他的式神們以及貓咪老師,也都被一條條無形的線捆了起來, 限制了行動。

他想要運轉妖力破開線的束縛, 卻被女子提醒道——

“不要想著暴力掙脫開,【牽魂絲】可是和靈魂息息相關哦。”

“萬一因為運轉妖力咒力爆體身亡連我也沒辦法救回來的。”

平緩的語氣從正前方傳來。

“你究竟是誰?把我們引過來的目的是什麽?”名取盡力讓聲音平穩, 沒有暴露處自己的不安來。

就在剛剛,他能看見咒靈了。

層層疊疊遍布在視線中。

多的可怕。

若非這些年有點除妖經驗偶爾也會遇到一些惡心的妖怪,他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嘔在這裏。

灰藍色為基礎色的咒靈們,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全部堆疊在一塊。

令人作嘔。

“你這個家夥,有本事就把線解除啊!”貓咪老師扭動著胖胖的身軀,一時之間祂也無法變作原型,都怪這個帶著臭味的家夥!

可惡!這群咒靈中一定有可以遮蔽氣息的!

不然這麽多咒靈聚集在這裏祂和夏目不可能沒發現!

“諸位,請不要緊張,我只是有話想和夏目先生單獨說。”女子緩步走進,黑色的發絲輕微晃動著。

她看向夏目琥珀色的瞳孔,裏面倒映著自己蒼白的臉。

“夏目先生,你同意嗎?”

“如果你發誓再也不對他們動手的話。”夏目冷冷道。

“貴志,別信她的話!”名取喊道。

“納茲咩!別被‘她’騙了!”貓咪老師也大喊。

女子笑了下,語氣中帶著一絲欣賞在。

“真是一個可愛又機靈的小鬼。”

如果僅僅是讓“她”松掉捆住他們的線,她可不能保證下回不再用相同的手段困住他們,可若是讓“她”發誓不再動手的話,同樣的招數就不能再用了。

“發誓,不管是你自己還是你的咒靈們,都不能再對他們動手。”夏目態度堅決。

他盯著面前的“女性”。

身材瘦弱,即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似乎也能被一陣大一點的風吹掉。

“她”身上的氣息很混雜,有人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咒靈的腐敗氣味。

“看樣子是我虧大了呢。”“她”拿手指繞了繞自己的頭發,眼睛輕輕掃過夏目身後被捆著的一二三四五。

夏目背後滲出冷汗,腦子在飛速運轉,思考如果對方不同意自己的要求有可能面臨的問題。

“不過,我只要你。”

“只要你點個頭,我就把他們放了,如何?”

“她”雖然有點不太滿意夏目的要求,但心情似乎不錯。

身後名取和眾妖怪的聲音沒有影響到夏目的選擇,在原田淺黛的註視下,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很好。”

——契約成立。

貓咪老師感到身上的束縛感瞬間減弱,比頭發絲還細卻異常堅韌的提線消失無蹤。

同一時刻,一道流動著黑色半透明液體的幕布自上而下罩住剛剛還在對話的二人,並迅速擴展延伸,將剩下的人和妖怪隔絕在外。

被彈飛只好變成原型保持穩定的貓咪老師在空中憤怒地噴了一口氣。

夏目捶了捶這道看上去並不厚的屏障,波紋在屏障上暈開,但籠子狀的屏障紋絲不動。

他試著用妖力捶開,也無濟於事。

“別緊張,我只是布下了一道帳而已。”原田淺黛微笑著說。

“她”的眼神就是在說“這可是你點頭答應我的”。

夏目猝不及防對著“她”就是一道攻擊。

銀白色的妖力自他掌心發出,銀色的光束轟向原田淺黛。

對方騰空一躍,又被他接連的攻擊逼得練練退閃。

在一個空翻後,夏目攻擊的動作一頓。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掉落在灰暗的帳中。

露出一個光滑白皙的腦袋。

在額頭的位置,有一條橫亙了整張臉的刺眼疤痕。

夏目直覺覺得這道疤痕不是什麽好東西。

原田淺黛輕輕瞥了一眼被打落下來的假發,淺笑著著舉起雙手,做出不會攻擊的模樣。

“我可沒有像和你過不去的意思,不介意的話,我們聊聊吧。”

“反正你現在也出不去,不是麽?”

夏目看向帳外。

雖然僅僅隔著一道看似輕薄的屏障,但帳內外的人無法看見彼此,他不知道貓咪老師和名取先生他們現在什麽樣了,說不焦急的假的。

同樣見不到帳內情形的友人們正在試圖攻擊這道帳。

夏目還是選擇聽聽原田淺黛怎麽講。

之前戴著假發他還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如果說之前的原田淺黛可以稱之為“她”的話,如今的原田淺黛便是“祂”。

夏目感受到對方身體裏蘊含著的強大咒力,甚至比貓咪老師原型給人的壓迫還要強。

他選擇靜觀其變。

現在無法破除這面帳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只能祈禱之前簽訂的契約生效了。

面前這個人,不,應該不能稱之為“人”。

夏目聞到了屬於亡者的味道。

仿佛高樓上一道搖搖欲墜的無助人影終於墜落,在即將與地面接觸前一秒卻反覆體驗這個下墜過程時的絕望與悲鳴。

她被困在這個循環之中,生不得,死不能。

他似乎看見了被禁錮在這具軀體中不對求救後失去希望的無助靈魂。

他聽見面前的人若無其事道:“這一帶,從前其實是醫院,戰地醫院,後來死的人多了,不管軍人還是醫生,或者是附近村莊裏的村民,不論男女老幼都提著刀上戰場了,所以才成了亂葬崗。”

“那個場面,嗯,人類互相殘殺的場面,相當血腥呢。”祂搖搖頭,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真是可悲又可憐的人類呢。”

祂是笑著說出這番話的。

夏目能從祂的只言片語中描繪出那般場景。

血腥、殘忍、暴力、蠻狠,血色是這片大地的基調,絕望崩潰的哀嚎與痛苦悲怮的啼哭響徹雲霄。

他總是能夠很清晰地勾勒出生動的畫面。

祂伸出手,夏目清清楚楚地看見祂骨節分明的手指,伴隨著沒有半分血色的嘴的開合,他捏緊了拳頭。

“這具身體,是個骨癌患者。”

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半月狀。

“她對這個世界充滿恨意,她不甘心這麽年輕就死去,所以啊,她將身體給了我,讓我替她好好活下去。”祂說這句話的時候,輕描淡寫的像是在施舍一只路邊的流浪狗。

“我當然會替她好好活下去,替她看著這個世界,替她殺死那些註定會死去的人。”

“我會替她創造一個美好的世界。”

祂奪舍了癌癥患者的身體。

相當直白,沒有半點掩飾。

夏目嘴唇抿得泛白,手上巨大的力量幾乎將掌心攥出了血。

他保持住呼吸,不讓自己說話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量。

你又憑什麽為別人做決定!

你又憑什麽輕言斷定別人的生死!

“看啊。”祂沒有在意夏目的沈默,自顧自張開手,手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銀絲。

夏目一眼認出,這是剛剛纏住他的東西。

“這是她的天賦,她能夠輕易地提高咒靈的品級,讓咒靈附身的人類因憤概做出不理智的行為,這樣循環下去,我的同伴們就越來越多了。”

祂看向夏目,深色的眼瞳中燃燒著不止一個人的靈魂,透出溢於言表的狂熱。

白的不正常的嘴角像是被引線提著一樣,詭異至極。

夏目聽見了祂的目的。

“我很喜歡你。”

祂說。

“我想和你融為一體。”

祂張開手臂,身後的數以千計的咒靈層層疊疊堆滿了天空。

灰藍色的咒靈版圖在夏目眼中鋪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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