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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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伊爾迷說了很奇怪的話。

“你竟然會開始叫我哥了?”

伊洛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太困了,在伊爾迷回來之前只能算是疲憊,在伊爾迷回來後,他自然而然的困倦了。在伊爾迷的床上,他睡得很香,軟乎乎的床,還有被子,還有抱著自己的人……

顧深深也曾經和她抵足而眠。

顧深深……

他睡得太深,甚至沒有註意到身側兄長的眼神。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亞路嘉總是不能夠和他們一起訓練,似乎是體質偏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們沒有明確說過,可按照奇犽的說法,他們就是想把亞路嘉關起來罷了。他繪聲繪色向伊洛林描述,亞路嘉可以幫他舉高高,一下一下拋得高高的!

他說著一把將伊洛林抱起來,向天空丟上去,又接住落下來的伊洛林,反反覆覆十幾次才停下。

“看!特別棒,對吧!”

奇犽笑起來,他們二人今天還要參與一場伊爾迷發起的躲貓貓挑戰,提早聚在一起是為了商量討論對策。

伊洛林自然而然地提出來走水路,水能隔絕氣味,阻攔一半的魔獸追蹤,一路上註意別留下腳印,要從不明顯的石頭上離開,屏住呼吸尋找暫時的藏身處。奇犽完全讚同,緊接著是藏身處必須隱蔽又方便觀察四周,方便逃走。

“但是這種地方,哥哥一定也很容易猜到。”

“嗯……”奇犽點點頭,“那家夥真的太神出鬼沒了啦!不過伊洛林,你終於願意叫他哥哥了嗎?”

“啊?”伊洛林迷糊了一陣子。

他沒懂什麽自己願不願意,大概也不值一提吧,因而只是搖搖頭,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想好等下怎麽辦嗎?哪怕被抓到了不是真的會死,但是太早被抓倒是真的會被吊起來抽的,你認真點好不好啊。

“說起來好奇怪,你最近話也多了,之前可是悶死了呢!”

“哥哥……”

“啊啊我知道啦!我會努力的!”

奇犽撲上來把伊洛林的頭發揉得亂糟糟,而後才願意和伊洛林商量後續。

伊爾迷在準時準點如約而至。他的頭發留長了些許,披散在肩膀上,和伊洛林頭發的長度已然差不多,身上依舊是一套寬松的運動服,似乎穿什麽並不在意,於是經常被裘基念叨怎麽能穿得這麽隨便呢,伊爾迷你應該穿更顯身材一點的衣服呢!媽媽會為你準備的!

但是伊爾迷敬謝不敏。

裘基覺得這是進入了叛逆期,雖然很過分,但是這樣的伊爾迷也好帥哦。

糜稽覺得瞎扯,無稽之談,這個家裏除了亞路嘉和伊洛林,誰受得了天天穿女裝啊?這根本就是正常反應。但這話他不敢對媽媽說,只能私底下和伊洛林逼逼,畢竟伊洛林的嘴巴嚴話少是公認的。

年底一算,今年說了五句話的那種。

伊爾迷看了看自己兩個戒備中的弟弟,唇角微微一揚。

“那麽,開始。”

話音未落,兩個人便從原地消失了。

老規矩,他們擁有十分鐘的藏匿時間,以整個枯枯戮山為範圍內,隨意躲藏,雖然是死火山,不過枯枯戮山的生態環境很覆雜,伊爾迷一個人要找兩個人,也是難上加難,不過這種事情對他而言從不是困難。

在原地的十分鐘,伊爾迷思考了一點事情。

他對父親說了伊洛林願意叫自己哥哥的事情,似乎遺忘了曾經,他或許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出生,真正將自己當作揍敵客家的人。父親撫摸著身側的魔獸,沈默了片刻,告訴伊爾迷,家人的真正選擇排在第一行列的應該是血濃於水。

我們同宗同源,所以稱之為家人,從小一起長大,又流著相同的血脈,親族關系在我們之間密不可分。

“但是,伊洛林若在你身邊長大,就會混淆這種概念。”席巴語氣威嚴,這件事本就應該是認真的,“如果他一直是禮物,你的所有物,那麽一直都會無所謂,他記不記得都是你養育寵物會有的過程之一。但你如果真的想將他當作家人……你清楚你要怎麽做吧。”

我們不缺家人。

父親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往往外來者,才需要更加努力去融入。而伊洛林從未表現過要融入的樣子,他只是突然而然地變了,你又怎麽知道,他是不是為了蟄伏之後覆仇呢?你得對他進行更深刻的教育才對。

“他不可以恨你。”

“他必須愛你。”

真是麻煩的存在,養寵物這件事上,果真還是長大了才能考慮周全,小時候只想著可愛和想要了。

當真正的家人啊……這麽想過嗎,自己。

罷了,問問他自己吧。

十分鐘剛好,伊爾迷也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奇犽的哨子便被吹響了,今天好像有點快啊……他這麽想著,一閃身從原地離開,閃身過了河,輕輕一點水中央的木頭,整個人就飛射了出去。唉,我真是個超級賽亞人……啊等下,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來著,好像很厲害?伊洛林疑惑了半秒。

伊洛林身體輕盈,在樹林裏狂奔,以他現在三歲多的年紀來看,根本就是令人驚愕的,但他不是很想細細去思考,熟練混進了團體行動的動物之中。

伊爾迷會來找他,一定是直線進行的,剛剛雖然出去了很遠,但是一定還在附近。

伊洛林這麽想著,確實聽見了腳步聲。

那種伊爾迷蓄意發出來的,告訴他,自己就在附近的腳步聲。

他越靠近,那種恐怖的感覺就越強烈,於是心跳聲會加重,這樣就會被發現,於是伊洛林只能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像他這樣的毛頭小孩,怎麽鬥得過身經百戰的伊爾迷,轉眼就被從幼崽堆裏拎了出來。

“這次做得不錯。”

他誇了一句,帶回去的時候奇犽還在原地生悶氣,一看到伊洛林也被抓回來就大喊起來,“不行,不行!怎麽能算數!”他撅著嘴,認為伊爾迷一定是作弊了,以前從來沒有這麽直接的,怎麽能算數!

“奇犽,聽哥哥說哦。”伊爾迷很耐心地蹲下來,“這可是豁出去性命的,不是嗎,可是奇犽你啊,只是在一個地方躲著,這樣很容易被哥哥找到的,以前是讓你們適應,所以才會放寬松一點哦。”

“如果不想被哥哥抓到,一定要多換一些行動路線才行,以後被追蹤的時候你才能躲過。”

奇犽還是不太想聽,齜牙咧嘴的樣子像個小獸。

伊爾迷摸了摸他的發頂,很有耐心地哄著,而伊洛林站在一旁,他看著這一幕覺得有點奇怪,自己心裏,似乎有一點不太一樣的情緒,這種情緒很奇怪,像是……羨慕。

他的頭有些悶悶的疼痛,腦海裏一閃而過的,代表哥哥的畫面,好像並不算美好。

但是那些,應該,只是,微不足道的……吧?

不,他們長得也不一樣。自己的哥哥,不是,他們嗎?

記憶混亂,拼圖碎片缺失了一好大一塊,於是他現在思考事情也變混沌。從前的記憶變得更加的模糊,能夠記起來的有關於自己的事情,只剩下伊爾迷抱著自己的一系列,他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奇犽終於勉強接受了自己要被掛起來打的事情,撅著嘴自己去找二哥領罰,而伊洛林本打算跟著,卻被伊爾迷攔了下來。

“我另外有事找你。”

伊洛林茫然擡起頭。

“你確定你是誰了嗎?”

“……伊洛林·揍敵客,這是我的名字。”

伊洛林沒有什麽遲疑,他記得自己的名字,這有什麽好問的?難不成哥哥以為他實際上很笨?可是他好像一直表現得都挺聰明的啊。也許是疑惑的表情太明顯,伊爾迷也反應過來,他抱起伊洛林在胳膊上,要他貼在自己身上。

“和哥哥做家人是真心的嗎?”

“嗯。”

“喜歡?”

伊洛林思維發散了幾秒鐘,“這裏很好啊,有飯吃,有衣服穿,哥哥也很好,奇犽和亞路嘉也對我很好,爸爸媽媽也很好,為什麽不喜歡?”

雖然那些訓練讓他很難受,但是如果是為了得到幸福的家庭,那麽他願意。

不用挨打挨餓誒。

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

啊,又在想一些不知所雲的東西了,伊洛林努力把思緒拉回來。伊爾迷抱著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圍森林繁盛,那座宅子一點一點露出來,伊爾迷的聲音也被風吹得很遠。

“家人之間是不能互相殘殺的。”

“所以如果你接受了,以後就要面對選擇題吧,但我希望,你能永遠選擇家人。”

伊洛林擡頭看他。

伊爾迷的頭發輕輕晃動,稚嫩的面容初露出成熟的風範,他長大了,不是以前那個留著短發眼睛圓滾滾的小孩,他記得的,他是一個看起來沒有表情,實際上卻會笑的人。他總是那樣冷酷,無情,做事也是直接不客氣,我行我素,自我邏輯自我圓的那個人。

但他很好。

他是個好哥哥。

在那些孤苦無依的夜裏,伊洛林將他依靠。換一場安睡,換一次渴求。

於是他說。

“哥,我只會選擇家人。”

畢竟這個世界上,再無顧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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