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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終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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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終章(中)

“抱歉,很多年沒有自己開過車了,我以為我的駕駛技術還可以。”冼春峰偏著頭,幾根白發落在鬢角,反而讓他看起來更為優雅,“勾陳一之前和我說,如果發生意外可以來找你。”

鄭直點點頭,算是默認這個說法,“你說陳仲給你打了電話,約你洽談投資事宜?”

“對的。”冼春峰從內兜掏出手機遞給旁邊的宋明明,“今天下午勾先生約我去他的公司,我到達後前臺告訴我勾先生有事情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我在辦公室等待的時候,陳仲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今天勾陳一沒時間見我。”

“您之前接觸過他嗎?”鄭直眉頭緊鎖,補充道:“我是說陳仲。”

“剛回國的時候在宴會上見過,聽別人說他是陳鳴的小兒子,沒怎麽說過話,看起來也不是個愛言語的小孩兒。”冼春峰攤開手,“陳鳴的私生活混亂,我不在國內生活都有所耳聞,和勾陳一合夥也是看在和他母親家的交情。”

母家的交情?鄭直看著眼前儒雅的男人,言語裏透露著對陳鳴的不懈。

“陳仲還說了什麽?為什麽特意給你打電話?畢竟每天接觸勾陳一的人很多,誰都有找不到他報案的可能。”

冼春峰搖搖頭,“這個我不清楚,是他給我打的電話,警察同志應該問問他,而且他也沒說什麽,就告訴我勾陳一今天和他在一起,不會來見我了。”

“方便問一下你有配偶嗎?”宋明明突然想起之前張集的妻子和孩子移民的事情。

冼春峰的眉尾上挑,手指頭敲擊桌面,“什麽意思?你們在懷疑什麽?”

“不要激動,只是和之前的案子有關,我們本來也是要找您問話的。”宋明明打印了一張張景之的照片,“這個孩子您認識嗎?”

“沒見過。”冼春峰回答得很幹脆,“我一輩子沒結婚,連女人都沒有幾個,更別提孩子,牧場裏倒是有很多牛犢子,算不算小孩?”

“您的身份曾經協助過一對母子進行移民。”鄭直說:“我們在前期大概了解過事情的內幕,但是以我們的身份和手段追查一些事情很有難度,如果您有任何線索,哪怕是為了讓我們盡快找到勾陳一,請告訴我們。”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如果可以,反而要請你們告訴我,我在何時何地,和誰結了婚。”冼春峰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他盯著鄭直,眼底突然浮現一些狠厲,“陳仲,我不太了解,但勾陳一不想和他牽扯關系的事情我知道,現在他想壓陳鳴一頭,收了不少東鳴的散股,陳鳴一個上門女婿出身,對他兒子能有幾分情誼?國內才太平了幾年,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還需要我這個半個中國人給你們解釋?”

鄭直知道冼春峰有所隱瞞,他仔細想了一下,緩緩開口道:“大致情況我們已經了解,我們會盡快核實,還請您留下來繼續配合調查。”

“好啊。”冼春峰看了一眼,對鄭直說:“期待你的好消息。”

·

勾陳一上了車,陳仲從內兜掏出一把袖珍手槍,迅速抵在他的後腰上。

“這麽直接?”勾陳一擡擡眉毛,他手裏還拎著從便利店買的東西,“陳鳴讓你來的?”

陳仲使勁懟了一下勾陳一的腰,他攤開另一只手,“手機。”

“兜裏。”勾陳一淡淡地回應,他看了眼駕駛座,司機是個光頭,以前沒見過,看樣子不像是陳鳴能用的人,畢竟他的老爹平時最愛講排場,身邊的人一定要上檔次,才能體現出他這個社會精英的眼光,他坐在這輛車上應該和陳鳴無關,“能把槍拿開嗎?”

陳仲掏出勾陳一的手機,順手就把槍扔到後面,“小玩具而已,怕什麽。”

勾陳一長舒一口氣,撇了眼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是他偷拍鄭直和多多的照片。

“鄭警官的胳膊怎麽樣了?”陳仲拿起玩具槍在手機屏幕上猛砸了兩下,勾陳一伸手去搶,沒想到下一秒他就打開車窗,把手機扔了出去。

“你有病吧!”勾陳一下意識罵了一句,“你到底要幹什麽?陳鳴不給你錢?我以為他這個便宜爹當的很過癮,看來你們父子感情也不怎麽樣。”

陳仲翻了一個大白眼,從懷裏又掏出一把槍,和之前打傷鄭直的那把很像,他揪起打底衫的一角,深色的布料在槍口打轉,“你怎麽廢話這麽多。”

鄭直:“也是玩具?”

車開在沒什麽人的郊區小路,道路兩旁是比人腰粗的楊樹,陳仲拉下車窗,半個胳膊伸出去,微微瞇上左眼,手指扣動扳機。

這把槍沒裝消音器,巨大的聲響震得勾陳一下意識一抖,他沒想到常中生才幾天就要原形畢露,居然敢大白天亂開槍。

“看見了嗎?”陳仲回頭看了他一眼,從槍裏取出兩枚子彈,他對著光看了看,又把子彈塞了回去,“你最近為什麽開始收東鳴的散股?”

勾陳一往車門的方向靠,語氣還故作淡定,調笑著說:“你不會真的要給陳鳴做兒子吧?”

陳仲拉上窗戶,車內恢覆沈默,他摸了摸眼角的疤痕,歪著頭,“我現在比你還像一點。”

勾陳一攤手,“東鳴有我媽的一份,又不全是他陳鳴的,我憑本事拿回自己的東西不行嗎?”

“那冼春峰呢?”陳仲搶過勾陳一手裏的咖啡,“你又是怎麽和他搭上線的?”

勾陳一有些莫名其妙,他看著窗外越來越泥濘的路面,心裏有些發慌,微微皺眉問道:“你到底想問什麽?”

“你和陳鳴怪不得是父子倆,一個讓我入局,一個找人來滅我?漁翁和黃雀都讓你們做了,真當我是吃素的?”陳仲舉起槍對準勾陳一的腦門,車內的空氣瞬間進入冰點,“姓贏的給了你們什麽好處?陳鳴的胃口也太大了,OVN五個點的股份還不夠他吃?我今天給你的腦子打倆洞,送給他做賀禮!”

勾陳一大氣不敢出,他頓時感覺後背都濕透了,副駕駛的窗戶開著小縫,冷風吹進來給他澆了一個透心涼,但面子上還裝得冷靜,甚至還刻意垂下肩膀,硬生生扯出一點商業假笑。

陳仲輕笑一聲說:“不求饒?”然後讓槍口又往前兩公分,幾乎要碰到皮膚。

說不怕是假的,特別是面對常中生這樣的瘋子,勾陳一撇撇嘴,“你今天綁我就是為了殺我?”

陳仲:“不行嗎?”

“這麽大費周章的殺人不是你的風格。”勾陳一轉過身體,左肩倚在真皮靠背上,“比如在我的車裏放兩枚炸彈,或者安排一個精神病在鬧市區捅死我,反正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弟弟,陳鳴不會允許兄弟相殘的家族新聞出現,一定會保你,到時候你看著他恨你又不得不和你表演父子情深的樣子不是更爽?”

“你真應該去做個編劇,在這和我費口舌真是屈才了。”陳仲收起槍,從兜裏掏出手機,“給冼春峰打個電話,告訴他你被我綁了。”

劇情到這裏勾陳一才是真的看不懂了,“你和冼春峰是什麽關系?”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用給陳鳴做兒子,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陳仲踹了一下駕駛座,低聲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

“半小時。”司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西南口音,勾陳一差點沒聽清他說的什麽。

從他上車到現在已經過去約四十分鐘,看來目的地不是什麽好地方。

“打電話吧。”陳仲把撥通的電話遞到他嘴邊,“和你的好叔叔多講兩句。”

“你居然還會給我打電話?阿生,我以為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講話了。”冼春峰的語氣裏帶著輕浮,像是調戲夜總會裏的小姐,“今晚有空的話我們見一見?聽說你這幾年身邊也沒什麽人了,呂桂那個瘸子能伺候你嗎?”

“伺候不好也輪不著你。”陳仲用手機戳著勾陳一的下巴,小聲說道:“說話!”

冼春峰:“有新朋友?”

“是我。”勾陳一猶豫著開口,他之前只知道冼春峰曾經是沈文興的合作夥伴,沒想到和常中生還有聯系。

“勾總不是應該在辦公室等我?”冼春峰我進手機,試探著問道:“是和小陳總有約?”

話音未落,陳仲開了口,他的嘴正對聽筒,眼神卻在網上瞟,看著勾陳一的表情,“那正好,我說個地方,你也過來吧,我們也可以給勾總講講我們的事,順便了解了解你們的關系。”

勾陳一看向陳仲。

“好。”冼春峰往外走,“在哪?”

勾陳一抓住陳仲的手腕,他才覺得事情有些微妙,陳仲的最終目標不是他,但只要魚上鉤了就沒有留著餌的道理。

“老地方。”陳仲在勾陳一開口前掛了電話,然後瞇起眼,挑釁道:“都到這一步了,還想著其他人呢?”

某種怪異的感覺直沖勾陳一的大腦,他松開手,“我們先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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