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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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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四十六

“你確認檢測結果沒有問題嗎?”徐望撲到韓知行身上,“他倆真的是父子!”

“我只能說這兩個樣本真的有父子關系,我對我的檢測結果負責。”韓知行並沒有掛斷視頻通話,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如果有問題,也只能是樣本的問題。”

鄭直頓了一下,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小聲說:“辛苦了。”

現在看來這場“酒駕游戲”更像是為他們精心準備的話劇,常中生刻意用這份報告警告他們,不要再做無畏的掙紮。

但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徐望蔫著走進辦公室,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辦公室裏只有沈默。

“查,昨天都有誰接觸過樣品。”鄭直抱著胳膊坐在正中央,“交警隊的同志親眼看著抽的血,也是親自送過來的,中間都有執法記錄儀的錄像。”

他害怕事情浮出水面。

“昨晚血樣送到市局後由值班的警員接收,韓法醫於三十分鐘後到達檢測室檢測。”宋明明查找市局內部的監控,期間沒有人進入檢驗室,“我去樓下查一下昨晚值班的人是誰。”

“上次張集被誤轉......”鄭直嘟囔著。

宋明明:“什麽?”

“沒什麽。”鄭直甩甩頭發,“我回家換個衣服。”

勾陳一自從那天以後沒再過來,每天只有幾條問候的信息。鄭直大多數不回,倒不是不想搭理,實在是沒有時間,這兩天確實太忙了。勾陳一問他是否吃了午飯,等他看見的時候已經喝上了第二天早晨的豆腐腦。

兩人還在名義上的冷戰期。鄭直到廁所洗了把臉,他坐在客廳裏看著墻上的時鐘,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勾陳一的電話。

彩鈴只響了兩聲,勾陳一的聲音就傳過來,應該是剛睡醒,嗓子裏好像吞了半張手紙,悠悠地問道:“你是早起還是沒睡?”

“醒了,昨晚在市局睡的。”鄭直把耳朵緊貼在聽筒上,“你還沒起?”

“起來了。”勾陳一晃著身子坐起來,昨晚看行業分析又忙到淩晨,“約個早飯嗎?”

“今天不行,一會兒還得去局裏。”鄭直的聲音柔的掐的出水來,“我沒什麽事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勾陳一隔著電話低聲笑,“想我了?”

被拆穿的鄭直瞬間臉紅,耳朵尖熱得發疼,可能是因為緊張,說話時舌頭像打結,“我沒有,就是......”

“就是想我了。”勾陳一興奮地在床上顛了兩下,床墊差點和他一起飛起來,“鄭隊長,今晚有空一起吃個便飯嗎?”

鄭直從嬌羞的情緒中抽離,他想起早上的檢驗結果,略帶遺憾地說:“好像不行,這兩天太忙了。”

“那你今晚回家屬樓睡覺嗎?”勾陳一退而求其次,“我過去,什麽都不幹,就想看看你。”

說的像過來就可以幹什麽一樣。

鄭直:“那你來吧,車停遠點,別讓李隊抓到。”

“鄭麗葉同志,你要相信,愛情可以跨越任何東西,包括李隊長的眼睛。”勾陳一對著聽筒親吻,“我愛你。”

“我也是,順便幫我轉告多多,我也愛他。”

這通電話像是安撫奶嘴,即使只用了一點點時間也覺得身心愉悅。鄭直套上衣服,順便對著鏡子觀察肩膀上的疤痕。

很長的一道,差點超過領子。

勾陳一有時會親吻它,然後用睫毛蹭一蹭。

這是鄭直的勳章,是愛他的人的傷心處。

·

禍不單行,東文市局一大早就炸開鍋,省裏來了通告,要嚴查李富德。

徐望在食堂打飯時聽到消息,連雞蛋餅都沒拿就往樓上跑,宋明明從衛生間出來,嘴裏叼著皮筋紮頭發,看見他擡腿攔住,“幹什麽?阿姨今天的包子放蔥了?”

“李隊...李隊...”徐望扶著她的肩膀喘氣,“我在食堂聽人講,李隊被調查了。”

“誰調查!”宋明明拽著徐望往辦公室走,“沒看見文件啊!”

“今早剛來的,我還沒去問,你給鄭哥打電話,我去找趙局。”徐望抽出紮在腰帶裏的襯衣,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許久沒穿的制服,這件衣服上的警號還是趙自立親自別上的。

宋明明有點懵,她一邊給鄭直發消息,一邊在內網裏搜索相關文件。

距離上次被停職調查還不過兩個月,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趙自立像是知道有人會來,提前敞開辦公室的門,徐望闖進來的時候他只是擡了下眼皮,頭和脖子一動不動,“穩重點,你以為市局是游樂場嗎?連敲門都不會了?真是慣的你們沒規矩。”

徐望沖到辦公桌前,一把合上趙自立的筆記本,“調查通告是什麽意思?”

窗邊半人高的發財樹被風吹得亂搖,趙自立哼了一聲,像是極其不懈,“你是在質問誰?”

徐望禁了聲,轉頭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有人匿名舉報李富德收受賄賂、並且充當黑惡勢力的保護傘,還提交了證據,省裏很重視這件事,我們不得不查,沒有全面通報已經是給他留面子了。”趙自立端起茶杯,嘴唇貼上去吹了吹,細長的茶葉瞬間在水裏翻滾,“一大早就來大喊大叫,你怎麽不去廣播室拿著大喇叭喊,讓對面人民廣場上的群眾都聽聽。”

“這不可能!”徐望覺得這個罪名可笑,徐媽媽給他送了好幾次東西都被折現反了回來,就連去年到醫院修養也不願意住萬盛醫院,生怕落人口實,“師父是什麽樣的人您最清楚,這分明就是誣陷!”

“我清楚?我清楚有用嗎?這公安系統上上下下難道是我一言堂?我連你這個兔崽子都管不了!我清楚有什麽用!”

話音剛落,鄭直拉開大門就沖了進來,他比徐望強點,就是差點沒給門敲漏。

“我師父怎麽了?”鄭直也換上制服,仿佛只有這樣才有和趙自立對話的機會,他看了看徐望,“無緣無故為什麽查他?”

“別一口一個師父,這是公安局,不是武當山!”趙自立把水杯磕在桌面上,“昨天有人提交了證據,李富德在環寧等地有多處房產,妻女在七家公司占有大量股份,與東文黑惡勢力勾結,協助他們殺人。”

“這不可能!”鄭直站在徐望前面,直沖趙自立的臉,“趙局,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我以......”

“你什麽?”趙自立瞪著眼睛,跟頭牛似的,“他現在被帶走調查,你們倆好好堅守崗位,該幹什麽幹什麽,這邊我會盯著。”

鄭直後退一步,牽住徐望的手,“那我們先走了。”

辦公室恢覆寂靜,發財樹直挺挺地立住了,趙自立站在窗前掐下最上面的葉子,握在手裏,用指甲狠狠劃著,直到看不清紋理才隨手丟下。

宋明明在辦公室裏等消息,她下樓拿了早飯上來,在樓梯口等著。

徐望一頭撞在她的肩膀上。

宋明明眉頭緊蹙,她轉頭對鄭直說:“我看到了文件。”

鄭直摸著徐望的後背,“進去說。”

三個人圍著桌子,宋明明先張開嘴,“剛才樓下檢驗科出了結果,呂鵬飛的血液中確實檢測出毒品,他應該是在上飛機前磕過,裝哮喘很有可能是掩蓋自己吸毒的事實。”

“下午讓孫隊找人去審審,最好能說出毒品來源,他不像是第一次吸。”鄭直現在沒心情聽這些,“李隊那邊還沒有消息,不知道師母那邊怎麽樣,反正都是空穴來風的假證據。”

“萬一成了真呢?”徐望低著頭,嘴巴機械地嚼著油條,“上次吳三的事情也不是他做的,但還是停職了,局裏是不是對他的事情太敏感了?”

鄭直也感受到了這點,市局為了整頓風氣,每年都有資產調查,那些指控看起來荒謬至極,但李富德還是被控制起來,再加上送上門的親子鑒定,很難不讓人多想。

“昨晚到底是誰值班?”

“昨晚除了我們,只有刑偵的小王在,之前看護勾總的那個,沒什麽背景,就是很普通的警員。”宋明明補充道:“我快速過了一遍監控,韓法醫開始檢測後市局裏除了咱們就沒有別人了,直到淩晨三點,趙局返回局裏一趟,但他二十分鐘後就離開了,韓法醫在檢測途中出來上了兩次衛生間,但離開檢測室的時間與趙局沒有重疊。”

“難不成常中生真是陳鳴的孩子?”徐望來回摩擦剃了短發的後腦勺,“或者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聽說過國外的案例,有的人移植了對方的器官就能改變血型。”

“基本不可能。”宋明明搖搖頭,“就算是改變基因也需要時間,常中生離開東文不久,不具備這個條件。”

鄭直剝了兩顆雞蛋放在塑料袋上,“別想了,先吃飯吧,就剩咱們四個了,俊濤還得守著醫院,有一個掉線都不行。”

“啊——”徐望癱倒在椅子上,身體和靠背圈出一個三角形,“老天爺,掉一個線索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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