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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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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三十八

“那他最近有接觸過什麽人,或者平時有什麽仇家嗎?”

“沒有。”何冬眨了兩下眼睛,而後直視宋明明,機械地重覆了一遍回答,“嗯,沒有。”

“真沒有,還是你不知道?”

“沒有。”何冬低下頭開始全心全意摳手,剛才在小天臺摸了地面,指甲裏積了一層黑泥,“他是個和善的人,從不和別人起爭執,況且世友的生意這麽大,沒什麽人願意和他過不去。”

宋明明眉頭緊鎖,一時不知道該問些什麽。李俊濤拍了拍她的手背,“現在世友只有他一個人負責運營嗎?這麽大的場所會不會感覺力不從心?我去翻了最近三年的記錄,世友在市政檢查中表現突出,從未有過違規記錄,門口連違停都沒有。”

何冬:“老板想把世友賣了,只是還沒有人接手,他私下聯系過勾先生,但並沒有得到回應,東文其他公司沒辦法一口氣吞下全部,至於違規這件事,我們一直守法經營,世友不像是別的會所需要幹偷雞摸狗的買賣才能掙錢,我們除了日常消費外還承接商務宴請、酒水分銷、偶爾還會租出去供給影視制作,沒有別的心思才不會有破格的行為。”

鄭直站在門口偷聽,他突然覺得此時此刻的何冬和之前在世友見到的生瓜蛋子不是一個人,和昨晚在急診痛哭流涕的也不是一個人。

“勾先生是勾陳一嗎?”

“嗯,這件事情鄭警官也知情,你們可以問他。”何冬嘆了口氣,“我有點累,你們能稍微快點嗎?鄭警官說一會兒要帶我回醫院。”

事關鄭直,李俊濤也不敢吱聲,只能先看著宋明明。

“如果你們要查世友我可以配合,去他家也可以帶著我,請你們理解我的心情。”何冬突然哽咽,眼淚啪嗒啪嗒地流下來,聲音透過一層層黏膜變成嗚咽但卻擲地有聲,“拜托了。”

鄭直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吧,我們先去蔡洪勝家一趟,明明和俊濤先去休息。”

宋明明的手自始至終沒離開鍵盤,何冬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朝鄭直走去。

剛上車還沒兩分鐘,他就在後座上睡著了,徐望揉揉眼睛往後看,露出一個半酸不哭的假笑,“還真是心大,真能睡著。”

鄭直打著哈欠,眼看信號燈變紅,輕輕踩著剎車停下來,“讓他睡去,昨晚哭了一宿,也該累了。”

“昨天去現場,聽那幫小流氓說蔡洪勝活該什麽的,當時太亂了也沒仔細問,後來想起來應該找人去走訪調查一下。”徐望問,“你說蔡洪勝為什麽要把世友出手啊?和昨晚的車禍有關系嗎?”

“不知道啊。”鄭直一只手扣在太陽穴上來回摁,“我上次去他家恍惚記得——操!”

“怎麽了?”徐望警覺地坐起來,側著身子觀察車輛四周,“後面有人?”

“我在想會不會是那個人!”鄭直打啞謎,眼神堅定地看著徐望。

他說完,還不等徐望回過神,又開口,“只是猜測,但不能排除。”

徐望單手把安全帶捏成一條,他擡起胳膊撐著腦袋,眼睛撇向窗外,“別說了。”

車內的空氣仿佛靜止,後面喇叭聲想起鄭直才回過神,慢悠悠地啟動汽車。

蔡洪勝家樓下沒地方停車,他們繞了好幾圈才找到一個帶車位的路邊,就是離目的地有點遠,走過去得用十分鐘。

何冬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強行開機後沒反應過來的電腦,雖然亮了屏幕但無法執行操作,只能木訥地跟在兩個人身後,過馬路時鄭直拽著他的胳膊,生怕他會突然變成一把零件。

“你有鑰匙嗎?”

何冬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鄭直,“現在大家都用指紋鎖,你上次不是來過嗎?”

“沒註意。”鄭直輕輕掐他,“那用誰的指紋。”

“當然是蔡洪勝的。”何冬甩開他,“不過我有密碼。”

睡了二十分鐘又變成昨晚那個小孩,鄭直站在他身後,“那你帶路吧。”

蔡洪勝的家和上次來並沒有什麽不同,三個人全副武裝走進去,何冬徑直走向廚房,從冰箱裏掏出一盒果汁倒進餐桌上的杯子裏。

“你幹嘛!”徐望大聲呵住,“放下!”

“喝果汁。”何冬揚了揚瓶子,“你要來一杯嗎?”

“來個屁,現在這個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動,你別找事,老實坐著。”

“過來,這個房間平日裏就這樣嗎?有沒有什麽不同?”鄭直朝他招招手,順便轉身摁住還要說話的徐望,給了他一個別和小孩子計較的眼神。

何冬放下杯子走了過去,站在門口打眼一看瞬間皺起眉頭。

“怎麽了?”

“床邊的手紙沒了。”何冬指著床頭櫃,“那個地方有一張手紙。”

“一張紙沒了不是很正常?”徐望白眼一翻,“你老板現在命懸一線,拜托你講點有用的話行嗎?”

“蔡洪勝的床頭一定會有一張手紙,每天都換,這是他多年以來的習慣。”何冬仰視徐望,鼻頭氣得皺起來,“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習慣倒一杯熱水,但那個床頭櫃是紅木的,所以總在那個位置墊一張紙,防止水蒸氣滴在桌面上。”

徐望閉上眼睛,“那萬一就是昨天出門忘記放了。”

“這是你們的事,我只負責說我覺得不一樣的地方。”何冬說,“還有就是他昨天開的那輛車,好久都不開了,我昨天問他的時候他還說去辦事後直接送到朋友那兒寄賣。”

“哪個朋友你知道嗎?”鄭直一邊翻櫃子一邊問,“昨天出事後你還和別人聯系了嗎?”

“叫呂鵬飛吧,在新世紀城那邊做二手車倒賣的,挺大的店,東文好多豪車租賃公司都是從他那拿車,你問勾總他肯定知道。”何冬跟在徐望屁股後面把他弄亂的地方歸位,“你們同事的電話打到世友是我接的,我沒來得及和別人說,不過這麽大的事估計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我說不說也沒什麽用。”

鄭直點點頭,“這裏有監控嗎?”

“沒有,他不喜歡。”何冬的語氣有點落寞,“他不喜歡有人參與他的生活,也不喜歡被攝像頭對著,世友的辦公室裏都沒按監控,只有走廊裏有一個,勉強能拍到門口。”

他話音剛落徐望從抽屜裏拎出一件女士內衣,款式十分暴露,放在胸前比量一下大概只能蓋住“重點”,“蔡洪勝會讓女的來嗎?”

何冬只看了一眼就羞憤地搶過來扔了回去,“你怎麽亂動啊!”

徐望一擡眼,“我正在搜證。”

“是我的!”何冬低著頭轉過身去,“沒來得及穿藏在這兒了。”

“你和蔡洪勝……”

“什麽都沒有!”何冬呲著牙,像是要撓人的貓,“不然能來不及穿嘛!”

搜了半天什麽都沒找到,鄭直的屁股搭在沙發扶手上,“一會兒把公共監控的位置記一下傳回去,我歇二十分鐘,咱們去世友。”

“我還是想喝水。”何冬學奧特曼舉手,“現燒的能喝嗎?”

“喝吧喝吧喝吧。”徐望兩只胳膊插在前胸,“昨天現場只找到手機碎片,我讓俊濤去打一份通話記錄,看看他在出事之前都和誰聯系了。”

“呸呸呸。”何冬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自己沖到廚房扶著洗菜池幹嘔,兩根手指頭伸進嘴裏拼命摳著。

“怎麽了?”鄭直一桿子沖出去,徐望立馬拿出證物袋把剩下的果汁連帶包裝一起裝起來。

“有味兒。”何冬捂住胸口一個勁兒的咳,“是苦的。”

“你先回局裏把這個送給韓法醫,我帶他去醫院。”鄭直從背後摟住何冬,“讓俊濤和李隊去世友吧,別耽誤了。”

··

晚上十點半,勾陳一將車停在鄭直家樓下,自從知道韓知行住在附近,他的領地意識突然就被點燃了,不管是什麽時候腦子裏全是昨天鄭直瞅他的表情和姓韓的欠揍的笑,他巴不得變成小鬼附在鄭直身上,全天候跟蹤他的軌跡,隨時準備撕了韓知行那身皮。

樓道口的路燈壞了,以平均十秒一次的速度發射微弱的光。勾陳一跨到副駕駛,猶豫半天才把半張臉貼出去,眼睛偷偷瞄著三樓的窗,窗後是切菜臺,鄭直做飯的時候會系著圍裙站在那兒,偶爾會回頭抱怨臺子太低,彎腰好累。

窗戶是亮的,可惜並沒有他幻想中的人影。他忍不住想要上樓敲門,哪怕看一眼,隨便找點什麽話題講兩句,比如多多被他暫時安置在陳媽那兒,他還沒有從家裏搬走,公司的事情進展沒有想象中順利……琢磨了半天,放在車門上的手一動不動。現在的自己只能給他帶來廢話和煩惱,鄭直忙了一天肯定也想找點清靜,還是算了吧,在樓下坐一會兒就當做聊過天了。

況且他真的有點害怕,鄭直如同他手裏的氫氣球,即使用力攥緊也阻止不了漏氣,隨著時間流逝只會變成一張幹癟的帶圖案的紙,失去原本的意義。

窗戶上突然伸出一只手,勾陳一心裏一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反覆確認那是屬於鄭直的一部分。

過了幾秒,突然有一個男人竄出來站在窗前,勾陳一火速掏出手機,用照相功能放大場景——韓知行穿著墨綠色的絲綢睡衣站在窗前,手裏還捏著一塊剛切好的西瓜,鄭直伸著嘴咬了一口,一只手摁在下巴上接住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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