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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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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二十五

大周末除了值班的小警察外整個市局只有重案組上班。鄭直剛進辦公室就看見徐望趴在中間的大會議桌上,宋明明站在前頭扯著衣服,李俊濤拿著藥酒往他腰上招呼。

“這是怎麽了?”鄭直背著手站在桌旁,彎腰和徐望對視,“上班享受按摩?”

“今天早上非要騎自行車上班。”宋明明嫌棄地撇了他一眼,“在樓下表演騎車下樓梯摔的。”

李俊濤憋著笑,手上的勁兒沒收住,摁得徐望直錘桌板,“意外!我徐某當年可謂是……輕點輕點要斷了。”

李俊濤趕緊把手舉起,褐色的藥酒順著掌心往下淌,鄭直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去洗手,自己接過為徐少爺理療的艱巨任務。他把手掌對著搓了搓,然後輕輕放在徐望的側腰,邊捏邊說:“一會兒我去找蔡洪勝。”

“我也去。”徐望使勁扭著脖子,呲牙咧嘴地看著鄭直,“你下手也輕點,不要趁機報覆。”

“我要是想報覆你還用等這個時候。”鄭直拿起桌子上的運動毛巾,自從上次勾陳一用它擦鍋以後,它就正式失去了接觸臉的資格,“你要不還是別去了,和明明在家待著,我帶俊濤去。”

徐望的臉緊貼桌面,臉頰肉把鼻子擠歪,“那咱們今天是不是能提前下班?”

“按理來說是的。”鄭直雙手叉腰特意在他面前扭,“要不你直接回家得了。”

“我不回家,你上次答應我的。”徐望坐起來,衣服還卡在胸口,看上去像夏天燒烤店門口吃爽了的流氓,“去你新家吃飯。”

鄭直一拍腦門才想起來暖房的事,最近太忙還沒來得及和勾陳一說,他的眼神挪到窗外,“再說吧。”

“擇日不如撞日,正好明天休假。”徐望拐著宋明明的胳膊,“勾總今天不是和婷婷姐一起去買畫了嗎?正好一起。”

鄭直有點意外,反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倆去買畫了?”

“婷婷姐和明明說的,本來今晚就是要約她吃飯來著。”徐望從桌子上下來,對著鄭直眨巴他的大眼睛,“你要不打電話問問勾總,看看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鄭直撇嘴,他掏出手機打開聊天框,最後一條還停在昨晚他發給勾陳一的信息上。他想了又想,手指挪到一只小狗的表情包上方,後面接了一句:今晚隊裏的人想去暖房,方便嗎?

“鄭哥。”李俊濤推門進來,手裏多了一個精巧的包裝袋,上面畫著覆雜的燙金花紋,“剛才遇到韓法醫,他讓我帶給你。”

鄭直以為是檢測相關的文件,於是趕緊接過來,結果打開後只聞到小麥的香味,仔細一看裏面裝著幾條面包。

“這是環寧那家店吧。”徐望的腦袋快要掉進袋子裏,“中心街上那家。”

鄭直當然知道是哪家,他以前每次去環寧開會都要買,只可惜這家店太過火爆,加之新鮮面包保質期短,好久都吃不上一次。

“你在哪看見他的?”

“一樓,他好像從後門出去了,應該是回家吧。”李俊濤站在鄭直身後,“聽劉法醫說他最近搬家,每天忙到半夜。”

“面包給我留一條。”鄭直回身摟住李俊濤,“咱倆現在就走,今天周末蔡洪勝肯定要去世友。”

金沙區的街道遠離夜晚的喧鬧徹底變成一條唯美的覆古街區,那些仿制的西式建築整齊排開,中間還夾著一所教堂,白色十字架比周圍的房頂高出一大截,但看起來並不覺得突兀。

世友坐落在道路盡頭,和其他娛樂場所差三四個路口。走到門口能看見一條暗紅色的地毯,門面並沒有任何顯眼的招牌,很符合私人會所的定位。

鄭直推開大門,前臺的年輕人擡起頭,沖著他們喊了句,“中午開始營業。”

“我找你們蔡總。”李俊濤掏出警官證,“有些事情需要和他核實下。”

年輕人瞇著眼睛看證件上的姓名,他張開嘴支支吾吾地說:“蔡總今天沒來。”

“那就聯系他過來。”李俊濤的眼底閃過厲色,“我們在這兒等他。”

鄭直站在旁邊一直沒出聲,他在觀察世友大廳的裝潢,和禮物的“西式沖擊”不同,這裏是帶著古韻醇香的“中式風味”,梁上多用榫卯結構,中間的隔斷采用木質造景,一顆形狀怪異的松樹被從房頂投射下來的陽光洗禮,後面是一道只見流動不聞聲的水簾。

“兩位先坐一下吧。”年輕人終於從吧臺後走出來,他伸手把兩人往休息區引,“我馬上聯系蔡總。”

“辛苦了。”鄭直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靠門的沙發上,他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介紹冊粗略地翻了一通,整本書刨去目錄都湊不出四十個字。

“雖說公職人員下海經商是常有的事,可這麽多年下來蔡洪勝也就只有這一家會所,他當年去原家村就是為了下基層鍛煉,回來後平步青雲可是板上釘釘。”

“所以呢?”鄭直津津有味地看著頁面上的照片,那是蔡洪勝和幾個領導的合影,林斌作為書法協會的副會長站在最右邊。

“我和明明姐去工商局查了這裏的營收情況,算是不溫不火吧,和禮物比起來差遠了。”李俊濤說著說著腦袋又低下去,“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覺得奇怪。”

“不奇怪咱們也就不來了。”鄭直把宣傳冊放在茶幾上,上方的小射燈正好投在林斌的臉上,“有這幾位在,這裏黃不了。”

李俊濤看完立馬掏出手機拍下照片作為證據,他一邊把消息傳給宋明明,一邊往鄭直那邊靠,直到兩人中間沒有縫隙才小聲嘟囔道:“明目張膽。”

鄭直把手搭在他的膝蓋上揉了揉,“前年大搜查的時候列了一個名單,東文市大大小小的娛樂場所都在裏面,幾家大的都被查出點東西,就連禮物那段時間都關門避風頭。”

李俊濤歪頭看向鄭直,像乳臭未幹的奶狗。

“蔡洪勝都沒出面,下面的經理領著查,連廁所手紙的牌子都查了。”鄭直雙手一攤,“毛都沒有。”

做生意,太臟了直接進去吃牢飯,但是太幹凈也會惹人懷疑。在商言商,商人逐利是本性,要是只為了收支平衡不如在家躺著。

李俊濤銷聲了,別說他來市局不足半年,就算是算上之前在分局的日子,參加工作也沒多長時間,有些話他不敢說也輪不到他說,只能閉嘴靜觀其變。

大門被推開,蔡洪勝的肚子先走了進來,他整個人挺著腰,脖子快要仰上天,腋下夾著一個黑色皮質信封包,拉鏈處因為使用過多已經出現白色線頭。

“誰要找我?”蔡洪勝在前臺稍息,右手摸著自己反光的腦袋,“怎麽一天這麽多事,不會說我不在啊!”

鄭直起身走上前,他站在蔡洪勝身後半米的地方,前臺小哥的眼神馬上挪到他身上,“蔡先生。”

蔡洪勝回頭,像大量一塊沒用的石頭一樣掃了兩眼,然後上身往前臺一靠,胳膊肘架在上面,“什麽事?”

“東文市局重案組鄭直。”鄭直掏出警官證,“最近有個案子和您有關,想對您進行詢問。”

“問吧。”蔡洪勝咧開嘴,舌頭在金牙上舔了一下,“我配合。”

“我們還是找個辦公室坐下來好好聊吧。”鄭直盯著蔡洪勝的眉心,“有些事不方便別人知道。”

蔡洪勝的眼珠轉了一圈,他回頭就給了前臺小哥一巴掌,“鄭警官讓你給耳朵堵上,聽不懂人話啊!”

前臺小哥低下頭,眼睛怯生生地網上瞟,一邊捂住耳朵一邊緩緩蹲下,蔡洪勝轉了回來,用鼻孔對著鄭直,“這把能問了不?”

“請您配合調查。”鄭直的語氣很堅定,李俊濤站在他身後感受不到他的情緒。

“事真他媽多。”蔡洪勝的兩條腿疊在一起,“沒有搜查令就在這問,要不你就給我抓走。”

鄭直翹起嘴角,“蔡老板不必這麽說話,開門做生意的都不想和我們沾邊,要不這樣,您和我們去車上聊聊。”

“聊就聊。”蔡洪勝把手包扔到前臺小哥的後背上,“走吧。”

李俊濤跟在兩人後面,他有點奇怪,按照之前收集的信息來看蔡洪勝八面玲瓏,多年來在東文還算是個人物,怎麽也不可能公開和警察叫板,還當著別人的面打罵員工,難不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套心慈都是裝出來的,

鄭直坐在後座左側,蔡洪勝上車後他感覺屁股明顯往上擡了一下。李俊濤開車離開世友門口,沿著大路直行。

“蔡老板,我會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你只要如實回答即可。”鄭直掏出筆記本,“你認識林斌嗎?”

“認識。”蔡洪勝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他是書法協會的副會長。”

“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年輕的時候共事過,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那這個人你認識嗎?”鄭直拿出原衛平的照片,一共有兩張,分別是現在和二十年前。

蔡洪勝沒說話只是點頭,他拿著那張照片,大拇指在少年右臉的酒窩處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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