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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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悛戢·十二

晚飯變成外賣。鄭直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勾陳一正在拖地,多多跟在他腳邊追著拖布狂咬。

“咱們倆下午怎麽說的,是不是說給爸爸留個好印象,你怎麽上來就在他手上拉屎呢?”勾陳一拎著多多的脖子把它拖開,“先禮後兵,幸好你爸不計較,否則咱們倆就一起出門喝西北風吧。”

鄭直站在衛生間門口擦頭發,他聽見勾陳一的話有點愕然,難不成自己平時都是這種形象?

“多多。”鄭直喊了一嗓子,小狗和小勾一齊回頭看他,“過來,別聽他胡說八道。”

多多還不太能聽得懂指令,不僅沒往前挪動,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勾陳一順勢把它放回籠子,拿著拖布和鄭直邀功,“地拖好了,飯正在來的路上。”

鄭直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一只手拽著浴袍的帶子,“多多晚上吃什麽?”

“羊奶粉。”勾陳一湊上去,“你要試試嗎?”

鄭直怎麽也沒想到他的男朋友會是居家奶爸型男人,這小崽子明明在自己身邊總要裝作沒長大,現在卻在廚房裏給小狗沖奶粉。他站在一旁,感覺勾陳一像是對待化學實驗那樣,對著手機備忘錄裏的信息一勺奶粉半碗水的往裏添,還要從三個不同的角度觀察奶瓶刻度線,好不容易擰上奶嘴,還要用手掌來回搓,看起來像是練習武林秘籍。

“餵奶前要試一下溫度。”勾陳一抓著鄭直的手,把奶嘴兒懟在上面,“小狗的腸道很嬌貴,要像對待小寶寶一樣對待它。”

“所以什麽溫度合適呢?”鄭直看著勾陳一將兩滴奶抹勻,“這樣就行了?”

“行了,去坐著吧。”勾陳一把奶瓶放到他手裏,還不忘叮囑一句,“千萬別亂晃。”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鄭直都覺得現在的情況過於夢幻,他敞著浴袍盤坐在沙發上,一只毛絨腦袋正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或者說是他手裏的奶瓶,旁邊是他帥氣的小男友,一邊摸著他的後背一邊說:“你可以的。”

“他不能自己喝嗎?”

“本來是能的,但培育基地就拿奶瓶餵,它剛到新環境,不要隨便改變以前的生活習慣。”勾陳一推了一下鄭直的手背,“放在它嘴裏就行。”

縱使覺得奇怪,鄭直還是照做了,勾陳一輕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可能是覺得角度不好又轉著拍了兩三張。

多多的腦袋直往鄭直懷裏拱,耳朵蹭在前胸上引得鄭直縮起來,最後整個人都貼在沙發靠背上,他屏住呼吸,看著刻度線逐漸變得透明才放心。

或許養一只狗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難。

或許和一個人一直在一起也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難。

吃飽喝足的多多被放回籠子裏,勾陳一站在水槽前刷奶瓶,臉上掛著奇怪的笑容,有種莫名其妙的欣慰。

“你以前養過狗嗎?”鄭直有意無意地和他聊天,“咱們要不要把多多送去念書?我看微博上好多寵物都要上學。”

“寵物訓練已經聯系好了,過段時間咱們可以一起去。”勾陳一回避了第一個問題,“你去拿手機看下,外賣怎麽還沒到。”

“咱們多多以後是不是也能成為那種‘高考坐在別人前面’的狗。”鄭直嘿嘿一笑,站在勾陳一身後,摟住了他的腰,“謝謝你。”

勾陳一一怔,“就這麽謝啊。”

“這樣呢?”鄭直的嘴唇落在勾陳一耳後。

“當然不夠。”

奶瓶被扔進瀝水槽中,勾陳一轉了個身,後腰抵在大理石臺面上,他的手沿著浴袍帶子一路往上,最後環上鄭直的腰,手心裏殘留的水激得鄭直一抖,後背硬挺起來,反而讓上半身塌下去。

就在雙唇接觸的一瞬間,門鈴響了起來,勾陳一低聲罵了一句,然後順勢在鄭直的臉頰上咬一口,憤憤地從懷抱中鉆出來開門。

“訂的什麽?”鄭直攏好浴袍帶子,“好香。”

“麥當勞。”勾陳一把兩個大紙袋仍在島臺上,“我今天放縱日。”

“放縱日?”

“健身的放縱日。”勾陳一掀開衣服,漏出腹肌,“今天去健身房,教練說我退步好大,再不註意他們就會離我而去。”

“以色侍人終不能長久。”鄭直打開麥樂雞塊,用勺子把醬汁挖出來淋在上面,“多多爸爸,趕緊放縱吧。”

··

事實證明多多爸爸的放縱不僅在美食上,第二天早上鄭直又是被手機鈴聲喚醒,這次不是李富德,而是徐望。

他瞇著眼看左上角的時間,反應了幾秒才確定第二個數字是‘6’,他立馬接通電話,嘟嘟囔囔地問道:“怎麽了?”

“張集和同監的人打起來了,對方咬了他的脖子,現在人在醫院。”

“他不是在市局臨時羈押嗎?哪來同監的人?”鄭直掀開被子站起來,拿起椅子上的褲子就往身上套,右腳不小心踩到左褲腿,整個人像飯店門口的充氣迎賓人一樣晃。

“我問了,孫隊長說昨天晚上金寧和原明偉要轉送看守所,底下的小警察估計是沒弄清,把三個人一齊送走了。”徐望的聲音很喘,跑車的轟鳴聲從聽筒裏傳來,“我先去市一院看看情況,你抓緊。”

鄭直連掛斷電話前的結束語都沒來得及說,手機往床上一撇就踩著拖鞋去洗漱。勾陳一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跟了進去,他倚在洗手池旁邊的墻上,兩只腳交叉著,像是沒有配對的筷子,“怎麽了。”

“局裏的事,不要緊。”鄭直用手摸著勾陳一的側臉,“你要不再睡會兒。”

“不睡了。”勾陳一拿起電動牙刷,他的後背從墻面挪到鄭直的右肩,“我送你去。”

“我打車吧,兩個人都走了,多多怎麽辦。”鄭直的兩只手在臉上亂摸幾下,水珠從縫隙迸出來,粘在勾陳一的鼻梁上,“要不你車借我,我聽徐望那邊的動靜應該是開了跑車過去,到時候李隊到了又要講他不守規矩。”

“隨便開。”勾陳一摟著鄭直的脖子,在他的右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牙膏沫在上面形成一個圈,“我愛你。”

鄭直看著他,沒明白這兩句話之間有什麽關系,支支吾吾憋出一句,“我…也愛你。”

“專家說了,健康的伴侶關系要常常示愛。”勾陳一用洗臉巾擦掉兩人臉上的牙膏,“所以我決定每天早上都和你說‘我愛你’。”

“最好是有感而發,而不是任務。”鄭直沖他漏出一口白牙,點了點手表,“走了,你記得吃早飯。”

“Yes,sir.”勾陳一的朝鄭直敬禮,還沒等他洗完臉就聽見了關門聲。

從家到一院的路是城市主幹道,每天早上都是紅色飽和狀態,鄭直煩躁地錘了一把方向盤,他看著前方黑壓壓的車隊,掏出手機要給徐望打電話,沒想到旁邊的車在不停地摁喇叭,他摁下窗戶,把腦袋伸了出去,正對上坐在跑車裏的徐望。

“鄭哥。”徐望的頭發被風吹成中分,“你開勾總的車啊!”

“廢話!”鄭直往後面瞅了一眼,然後把頭縮回車裏,默默地把窗子升起來。在大街上大吵大嚷不像話,更何況徐望開的車太顯眼,被拍到對誰都沒好處。

半個小時的路硬生生拖出去一個點,徐望挨著鄭直停下,他抓了一把頭發,一個大步跨到鄭直車前,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我在大街上看車牌就知道是勾總的車。”徐望摁住鄭直的手,“別著急,剛才醫院來了消息,人救回來了,畢竟是咬傷,又不是鱷魚,沒什麽大事。”

“誰動的手?”

“李隊一早收到消息就去了,明明陪著,俊濤估計現在也到了。”徐望掏出手機舉到鄭直眼前,“昨晚我和明明研究到半夜,這個原明偉還是有來頭的,他爹是達業鋼鐵有限公司的車間主任,那個死了的薛仁剛中專剛畢業的時候去達業鋼鐵實習了半年,後來出來開棋牌室就不幹了。”

鄭直依稀記得最初見到原明偉時,他說過他父親和薛仁是在工廠認識的。

“張集也是達業的技術工人。”

“對,但兩人之前應該不認識,不是一波的,不過這個事要後面再落實一次。”徐望拽著褲腿,他今早出門著急,穿著一條花褲衩,在現在這個季節確實有點紮眼,“你這車上有褲子嗎?”

“我哪知道。”鄭直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那個袋子裏是啥啊?”

徐望大手一伸,把後車座上擺著的購物袋拎過來,“勾總的東西能動嗎?”

“能動。”鄭直說話有點虛,他晃了晃腦袋,“你穿吧。”

徐望得到特赦令直接拽住袋子往腿上倒,沒想到歪打正著還真是一條褲子,連標簽都沒摘,和褲子一起出來的是一個精美的禮物盒,上面的燙金字和褲子不是一個牌子。

“這個你收好。”徐望撿起禮物盒往鄭直懷裏一塞,“褲子我下回還他一條。”

鄭直盯著那個紅色禮品盒,上面是著名的飾品品牌,常被人附上愛的意義。他想打開看看,但又覺得不妥,糾結幾次還是吧大拇指從禮品盒的縫隙裏拔出來,只是拍了張照片發給勾陳一。

“徐望借你一條褲子,袋子裏的東西我放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盒裏了。”

消息剛發出去,勾陳一的備註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一條信息隨即蹦了出來。

“褲子和禮物都是買給你的,他破壞了驚喜,讓他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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