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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合·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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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合·三十一

鄭直沒有想到301是這樣的景象。

從走廊看進去,整個房間一塵不染,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看不到一個腳印,他和周強帶上鞋套往裏走,發現兩個房間的門都關著。

來開門的是房東的妹妹,她在門口拉著趙雪絮絮叨叨地講話,一會兒說這個房子給他們惹了不少麻煩,一會兒說租客大方交房租從不手軟。

鄭直在裏面轉了一圈又回到門口,他問道:“租客是什麽人?經常聯系不上嗎?”

“警察同志您別提了,這幾個月社區找我們好幾回,我們給租客打電話,他就說不在家,要麽就是幹脆不接,我們其實也很擔心,畢竟房子出了什麽事情,最後還是要我們負責,但是話說回來人家的錢也給了合同也簽了,我們也不能不明不白把人趕出去。”房東的妹妹拎著鑰匙,她倚靠在走廊的欄桿上,“其實房子我只租給了一個人,他可能是想當二房東吧,上次來和我說有兩個人在這兒合租來的,這種事兒租房常遇上,我們家除了這套房子以外還有兩套,所以也就沒管。”

“那租客的身份信息你有嗎?”

“當然有,我們這是合法租房,今天社區說警察來了,我還特意把合同覆印了一份帶來了,上面有他身份證號,還有身份證覆印件都給你。”房東妹妹從拐著的口袋裏掏出來一摞紙,疊在一起像個肉夾饃,“警察同志,我多嘴問一句,您說這要是在房子裏面查出什麽和我們有關系嗎?”

“這個要按照情況而定,現在還沒到討論這個的時候。”鄭直把紙攤開,他一眼鎖定了身份證覆印件上的照片——是張長勇,但旁邊的名字寫的卻是張哲,下面的身份證號也對不上。

“你見過這個張哲嗎?”鄭直拿著那張紙問道,“我是說見過他本人。”

“見過呀,這合同還是我去簽的,我哥他們搬走之後這個房子一直是我在幫忙處理。”房東妹妹站直了,她聽出來鄭直語氣裏的嚴肅,“當時簽合同就在小區那邊的棋牌室,我看他和老板關系挺好,而且這人不差錢,房租都是按年交,還多押了三個月的錢。”

鄭直點頭,看來這個房子還真的和薛仁有關系,“我們會對現場進行勘查,需要您在這裏等候一下。”

房東妹妹點頭,她拉著趙雪坐在樓梯上,可能是因為剛才鄭直的表情不太好,讓她感覺有一點緊張,兩只手攥著趙雪的胳膊不松開。

鄭直走進靠左的房間,他看見周強正撅著屁股伸著胳膊去夠床底下的東西,旁邊是已經被拿出來的兩個盒子,下面還帶出來一片灰。鄭直蹲下,他帶手套,把盒子打開發現裏面裝的滿滿的避孕套,各種顏色的正方形包裝袋隨意的散落在裏面,開打開另一個發現也是一樣的情況。

“這是在搞批發嗎?”周強回過身,抱著最後一個盒子,“這麽大盒子裏都裝滿,加起來得有四五百個吧,就算是幹什麽見不得人的買賣也不用備這麽多,吹氣球呢!”

鄭直隨便拿出來一個,上面一排小字印著“冰爽薄荷,非凡體驗”,除此之外包裝上沒有任何品牌信息。他之前沒事的時候和樓下大隊一起去掃黃,但從來沒見過這麽大架勢,而且那些嫖客都精得很,好多人都不用店裏準備的東西。

周強也拿了一個綠色包裝的,上面同樣印著“廣告詞”,他左看右看又扔了回去,“這玩意兒也有人敢用?”

兩個人一起站起來,周強搬起三個盒子放在墻邊。鄭直回頭拉開了衣櫃大門,看到裏面的東西之後,他吞了一口口水,周強看他表情不對也湊過來,停頓2秒後說了一句,“臥槽。”

櫃子裏也掛滿了各種各樣的衣服,鄭直從中扒開一條縫發現後面的墻上釘著四個鐵環,正好可以綁住一個成年人的四肢。

“這些人玩的挺花啊!”周強拿起一件衣服,上面雖然有大片的鏤空,但下面墜著的內褲卻是男款內褲,後面還開了一個大洞,上方用別針按著一個白色的毛絨球,“這他媽是個男的穿的吧。”

鄭志在衣櫃裏面隨意扒拉幾下,找出了兩件胸部帶鋼圈的,“有男有女。”

兩個人把衣服都拿了出來,鄭直往旁邊挪了挪打開了其他的櫃門,發現裏面分門別類地放了一些道具,最上面還擺著幾個藥瓶,但是瓶身上沒有任何文字,只能在膠囊的顏色上做出區分,還有一些膏狀物質,裏面有一瓶藍白相間的鄭直認識,是最大眾的潤滑劑。

“這個租客能找到人嗎?如果要把這些東西帶走化驗,還是需要經過他的同意,而且在房間裏翻出這些,我們也應該做一下問話。”周強手裏抱著四五個瓶子,“剛才你去問房東怎麽說?”

“租客給他是□□,我看了照片也和房東核對了,這是張長勇租的房子。”鄭直拿著東西在道具上采樣,“合同還是在薛仁店裏簽的。”

“這不就對上了嗎?我估計就是他倆在這個房子裏幹了一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給人玩死了,張長勇害怕,然後就拋屍了唄。”周強把所有的藥品都收起來,用鑷子從裏面夾出幾粒準備單獨送檢,“看薛仁那個樣不像是喜歡這個的呀,沒想到他倆還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鄭直瞪著周強,他厭惡對方臉上掛著笑容,“沒那麽簡單,他倆也沒結婚,如果想玩去對方家裏要比在這兒安全,而且之前鄰居不是說會有別人來嗎。”

“那就是兩個人合夥組織□□,後來因為分贓不均一個把另一個弄死了。”周強把聲音放低,“哥跟你說,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案子,不是為了情就是為了錢,他倆這個撐死就是疊起來,說破了天兒去也就這麽點事兒。”

鄭直當然不能草率地認同周強的看法,但是他明白周強為什麽這樣說,畢竟現在兩個涉案人都去見了閻王,就算案子最後有一個定論,也沒有辦法執行,對於分局來說,他們最重要的目的是結案,至於誰殺了誰根本不重要。鄭直忽然有一些慶幸,因為從屍檢來看兩個人必定死於他殺,按照周強的思路,也只能糊弄一個人的死法,必定有第三個人參與了另一場謀殺。

“我去衛生間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鄭直從物證箱裏拿出了幾個袋子,他站在衛生間門前給李富德發了個消息,簡單說明了一下這邊的情況,然後又戴上了手套打開衛生間的門。

這裏的情況比房間內差很多,如果單拎出來很難想象他們是在一間房子裏的兩個部分。衛生間的墻壁上掛著說不清的汙穢,地面的瓷磚上是一大面卷曲的頭發,浴室裏的噴頭被拆下來單獨放在壁龕裏,架子上耷拉著一節水管。往右看是一個沒有馬桶圈的馬桶,旁邊兒放了一排皮搋子。

鄭直站在衛生間中央,他一時感覺手足無措,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收集。他看著洗手臺上的兩個杯子,裏面只有牙膏,牙刷早已經不知去向。

他蹲在地上用手套把頭發歸攏起來,然後放進袋子裏。他隨便拿起一把觀察了一下,憑感覺來說裏面兒至少有七個人的頭發,他在心裏為劉法醫捏了一把汗,祈禱他的頭發不會落在實驗室裏。

零零散散的頭發裝了三袋子,他單手扶著膝蓋,起身的時候由於身子晃動看看向了馬桶後面,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有一個反著光的東西,他走過去一瞧,發現是一袋子針管,針頭長短不一有的甚至趕上了他的小臂。

“趙雪。”周強在屋裏喊了一聲,鄭直這才回過神來,他拿著針管出去,看見周強在右邊的屋子裏,他抻著脖子看向門口,“你之前不是來過這兒嗎?這就是你說的正常?”

鄭直從周強身後擦過去,他看見房間裏水平放置了兩張婦科常用的診療床,中間還放著一個小櫃子,床尾放置著大型消毒櫃,旁邊擺著兩臺監測儀。

趙雪站在門口,她沒穿鞋套不敢貿然進來,周強把箱子放下,從物證箱裏掏出一雙鞋套丟過去,“你來解釋一下,這個叫做正常?”

趙雪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腳上的黑色圓頭高跟鞋在瓷磚地上哢哢作響,她看見右邊臥室裏的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租客之前說他有一個朋友的美容院倒閉了,這幾張床沒地方放就擺到這兒來,我問他是不是要做商業用途,他說他一個大男人不懂,這個就是給朋友放點東西,而且這個床坐著也舒服。”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這套說辭她自己講出來也覺得難以置信,但是當時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並沒有多問。

周強擺擺手讓她出去,他嘆了口氣來到鄭直身邊,“你覺得這是幹嘛的?”

鄭直把手裏的袋子提到周強眼前,“很有可能是非法捐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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