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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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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合·五

直到徐望的電話打到勾陳一這裏,兩個人才晃晃悠悠往回走。

鄭直手裏抱著奶茶,是最近流行的品牌,他在朋友圈看見好幾次了。剛才路過東鳴廣場,勾陳一非要去買,他看著這個裝著棕黃色液體的杯子,很謹慎地嘗了一口。

“是不是還可以?”勾陳一趁著看後視鏡的功夫偷瞄他,“做法參考了蒙古奶茶,不添加植脂末,很健康的。”

鄭直觀察著瓶身,看到了標簽上的價格,“這杯要三十九?”

“嗯,定價略高於同類產品,包含一部分理念和品牌溢價,不過對於消費者來說,這種東西偶爾喝一喝還是可以接受。”勾陳一盯著他旁邊的奶茶袋子,“鄭哥要是喜歡我們下次可以再去喝。”

“還是算了。”鄭直小聲嘀咕著,“跟搶錢似的。”

勾陳一聽到後半句笑了起來,舌尖不自覺地舔著上嘴唇,“自己家開的不要錢。”

“自己家開的?”鄭直以為他指的是東鳴廣場,“人家店鋪入駐的時候交了租金的,你還白嫖人家奶茶喝?”

“奶茶店也是我的,怎麽叫白嫖。”勾陳一看著前方綠燈變紅燈,緩緩把車停下,“前年去了一趟內蒙,感覺那邊奶茶挺好喝的,咱們這邊的奶茶大多還是基於臺灣珍珠奶茶做出來的,我當時就覺得搞一個蒙古奶茶品牌說不定也能有市場。”

“感覺沒有蒙古奶茶那麽鹹。”鄭直又嘗了一口,把杯底的炒米吸進嘴裏,“不過這個炒米還挺香的。”

“有想法之後我找了人做了配方改良,雖然當時和投資人講品牌規劃時類比了一下鹹甜豆花都有人愛,但是心裏還是挺沒底的。”勾陳一發動車子,導航提醒他二百米後右拐即可到達目的地,“那是我第一次拉投資,當時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我是陳鳴的兒子,有個小老板聽完我的想法以後笑得跟八十歲生了兒子似的,我為了那二百萬,抱著電腦站在他辦公室裏講了六個小時。”

鄭直對這個說法倒是很意外,刨除陳鳴之子的身份來說,勾陳一母親這邊也會給他經濟上的支持。說白了,他一直覺得勾陳一在投胎這門課上已經拿了優秀,金湯匙從出生起就掛在他嘴上,即使掉了也落到手裏,為了二百萬在別人面前站一下午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勾陳一把車停在車位上,他轉過頭看著鄭直,“這是我給陳鳴的投名狀,他其實有好幾個孩子,我只是最合法的那個。”

“我之前查過……”鄭直看著勾陳一的眼睛,好像被什麽東西遮住了,“不說這個了,我有點餓了,咱們上樓吧。”

勾陳一把車熄火,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瞬間安靜下來,他將額頭低了下去,輕輕貼在了鄭直受傷的肩膀上,“謝謝你,鄭哥。”

鄭直把奶茶放在兩腿中間夾著,然後去摸勾陳一的耳垂上的軟肉。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停車場前面的燈。

“上樓吧,我也有點餓了。”勾陳一握住鄭直的手指,把它放在嘴唇上親吻了一下,然後笑著下車幫鄭直開車門。

·

“看看現在幾點了!”勾陳一拎著東西剛進門就聽見徐望的嚎叫從客廳傳出來,“看著火鍋只能聞不能吃,你們的道德在哪裏?”

“道德在這裏。”勾陳一把蛋糕和奶茶外賣袋放在桌子上,“你鄭哥非說要點儀式感,慶祝你從ICU裏平安出來。”

徐望坐在醫院為他準備的椅子上,說是椅子,其實放下就能當床。他努力直起身子去拿桌子上的奶茶,“鄭哥現在也喜歡跟風買這種網紅產品。”

鄭直沒搭腔,他坐在沙發上發呆,大腦不停地幫助他回憶剛才的感覺,他好像坐在虛空裏,只能看見勾陳一虔誠的眼神。這樣的形容算得上誇張,但他也想不出其他更貼切的詞語。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那個男孩知之甚少,那些微不足道的了解還停留在勾陳一的大學時期。至於這個人為什麽來東文?為什麽要給陳鳴遞投名狀?他畢業後的生活都經歷了什麽?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有空白。

“鄭哥。”勾陳一的手在鄭直的眼前晃了幾下,“想什麽呢?眼都直了。”

鄭直撂了一把額前的頭發,“可能下午風吹太久了,有點困。”

“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就睡覺。”勾陳一握住鄭直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撈起來,然後在他耳邊小聲說到:“我看你們家那倆小孩兒情況不對啊,你看看徐老二那個眼睛都能拉絲了,他是不是趁著咱倆出去表白了?”

“沒根據的事兒別瞎說。”鄭直歪著頭朝餐廳的方向看去,發現兩個人正在團蝦滑,徐望動作上確實有點微妙的變化,他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敲了一下勾陳一的胳膊,“你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別問東問西的,小姑娘臉皮薄。”

“交換條件。”勾陳一攔住他眨了眨眼。

“什麽條件?”

“讓我不亂講話的條件。”勾陳一拽著鄭直衣服的下擺,語氣有點輕佻,“你要知道我們這種不學無術的富二代最喜歡拿朋友的感情生活當樂子。”

鄭直低下頭,不再直視勾陳一的眼睛,“你想要什麽?”

“我想聽睡前故事。”

“成交。”

桌子上的火鍋用霧氣把桌子一分為二,勾陳一把肉碼在桌子上,然後用筷子推了一盤到鍋裏。

“今早剛從內蒙來的羊肉,本來是老板自己要吃,結果被咱們截胡了。”勾陳一沖著宋明明笑了笑,“明明多吃點,我看你都瘦了一大圈。”

“謝謝。”宋明明被他看得臉紅,只能把頭低下來在桌面的牌子上亂掃。徐望看見後拿了個長筷子把宋明明眼前那幾樣東西全放進鍋裏,然後從勾陳一的筷子下搶出來一塊肉放到宋明明的盤子裏。

勾陳一把剩下的肉放在了鄭直面前,“不是說餓了嗎?”

鄭直瞪了他一眼,或許是做賊心虛,他不想在宋明明面前和勾陳一表現的太過親密。

“鄭哥,你們大概多久能出院啊?”宋明明的筷子在調料碗裏來回攪拌,麻醬中間出現了一個漩渦。

“我再過一個星期就能覆工,少一只手也不太耽誤工作。”鄭直晃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李隊給徐望放了長假,他估計要三個月才能回去。”

“那假期我不要,他要是非要讓我休息就給門衛大爺放個假,我去門崗上班。”徐望抱著奶茶杯子猛吸一口,“前兩天在裏面天天讓我喝那些沒有味兒的湯湯水水,我的味覺都快去世了。”

“你這一受傷他都要嚇死了。”鄭直回想那天李富德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我真應該給錄下來,要不是有人攔著,他當時就能要胡明龍的命。”

徐望靠在椅背上,他透過水蒸氣看鄭直的臉,然後拿筷子敲了敲桌面,“你還說他!大夫後來可跟我講了,有人那天在手術室門口都掉金豆兒了。”

鄭直把肉扔到徐望的盤子裏,“他看錯了,我那是為案子急的。”

“勾兒,你聽見沒,什麽叫死鴨子嘴硬。”徐望把那塊肉塞進嘴裏,“鄭哥,不是我說,你應該學會表達情感,你看你上次處理爆炸之後抱了一下李隊,是不是有感而發?是不是情不自禁?李隊那臉紅的和蘋果似的,大黑臉都沒壓住。”

鄭直皺著眉想了想,“有嗎?”

“當然有!我這5.2的視力不可能看錯。”徐望聲音高起來,他拍了拍宋明明,“明明你說,鄭哥平時是不是不善表達。”

宋明明沒看鄭直也沒回答徐望,她看了看勾陳一,然後笑了笑,“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地方,也不是什麽壞事,這樣鄭哥的愛才顯得難能可貴。”

·

晚飯過後,勾陳一把徐望坐著電動輪椅送宋明明下樓。房間裏只剩下鄭直和勾陳一,勾陳一甩了甩剛洗過的手,從後面環住鄭直的腰。

他比鄭直還高一點,但把下巴放在鄭直肩膀上後就像一直依附樹木的浣熊。兩人站在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人影,鄭直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定住。

“我覺得他們說得對。”勾陳一用頭發蹭鄭直的臉頰,碎頭發戳在脖子上,弄的鄭直想往外躲,偏偏又被拽住,動彈不得。

“很癢。”鄭直把手附在勾陳一的小臂上,“你也覺得我缺少表達嗎?”

鄭直不願意承認,他不想從勾陳一嘴裏聽到肯定的答案,畢竟在他們最初的時候,鄭直才是那個熱衷於表達的人。即使勾陳一不回應,他也能“寶寶,寶寶”的問候一天。他不想像一個怨婦似的往事重提,但是如果他從勾陳一嘴裏聽到不想聽的答案,那後續的結果肯定也不會是勾陳一想要的。

“當然不。”勾陳一把雙臂收緊,皮膚隨著鄭直的呼吸一起一伏,“我只是希望你以後多講一點。”

“比如?”

“比如你今天和我講你想吃小蛋糕我就很高興,比如你今晚答應給我講故事我也高興,你說你想和我一起去兜風,我們嘗試你之前經歷過和沒經歷過的事情……這些都能讓我感受到你。”勾陳一撒開手,繞到鄭直面前,看著鄭直的臉,“別人都指望你的時候,我希望你能依靠我。”

鄭直笑了笑,“我今晚想洗澡,這幾天一直沒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勾陳一有點發楞。

“孟大夫說我的肩膀還不能沾水,所以你能幫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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