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耦合·二

關燈
耦合·二

止痛針的效果沒有達到預期,連續兩針下去後鄭直還是疼得難以入眠。勾陳一再一次去護士站召喚白衣天使,卻被告知已經使用了最大劑量,短時間內不能再打了。

“還有什麽辦法能緩解嗎?”勾陳一眉頭緊鎖,但說話的語氣卻意外的溫柔。

護士搖搖頭,“只要不是特別劇烈的疼痛我們都不主張再次用藥,而且患者這個疼痛感是會不斷降低,再等幾個小時就會到一個忍受的平均水平。”

勾陳一無奈地回到病房,看見在微黃的燈光下,鄭直緊閉著眼睛,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他走過去拿起毛巾擦了擦鄭直臉上的汗,然後放下病床一側的擋板,盡量坐的離鄭直近一些。

鄭直的眼睛微咪著,疼痛和疲憊讓他沒辦法集中註意力。

“沒事兒,我就是平躺著睡不著。”他牽起嘴角,然後屁股用力擡起後往旁邊挪了一點,“你也別老坐著了,這個床寬,上來躺一下,等到天亮了回家睡一覺。”

“我不困。”勾陳一把手放在鄭直的胸口然後輕輕地上下挪動著,企圖通過撫摸讓床上的人放松,“你躺回來,別壓著。”

“別摸了。”鄭直覺得有些癢,他把沒受傷的那只手放在勾陳一手上,“本來就沒吃飯,越摸越餓。”

勾陳一反手和鄭直的手十指相扣,為了不讓鄭直抽走他還使了點勁兒摁住了,“你要是不睡我們就說說話,轉移一下註意力。”

鄭直點點頭,“說什麽?”

“隨便聊聊唄。”勾陳一笑了笑,把胳膊拄在桌子上撐著腦袋,“你之前有沒有調查過我?”

“查過一點。”鄭直想起來之前托小周幫忙私下調查,還許了人家下次一起團建的好處。

“你都查了什麽,讓我聽聽神通廣大的鄭警官得到的消息準不準確。”

“你外公是著名實業家勾先雲,外婆是書法家喬清。”鄭直歪著頭看他,“書香世家啊勾公子。”

“還有呢?”

“陳鳴最初起家的錢是你外公出的。”鄭直抽了口氣,緩緩調整自己的姿勢,“就查到這麽多。”

鄭直其實還深扒了一下勾陳一的爸媽為什麽離婚,他童年的生活經歷,家裏人都因為什麽去世……但這些事不適合在當事人面前討論,至少鄭直做不到。

“差不多吧。”勾陳一嘴角放了下來,“我都快三歲了我媽了才知道陳鳴有一個青梅竹馬,你說她傻不傻,一輩子被男人哄得團團轉,從一個坑裏跳到另一個坑裏。”

“不說這個了。”鄭直用拇指搓了搓勾陳一的骨節,“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有啊。”

“把燈關上吧,照得我不舒服。”鄭直擡眼看了看那盞燈,“還有勾公子查不到的事情?”

“當然。”勾陳一起身關掉那盞燈,但手一直牽著鄭直沒撒開。燈光熄滅的一剎那,窗外的月光變成主角,在鄭直臉上畫出一條分界線,勾陳一俯下身,讓嘴唇接近鄭直的耳廓,眼睛卻長在對方的鼻梁上,“感情這種只能裝在心裏的東西我就查不到。”

“今天李隊沒來嗎?”鄭直刻意岔開話題,反正勾陳一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套招式,個個都不難,個個他都破不了。

說白了,他現在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道坎。他喜歡勾陳一,不管是初戀情節也好,還是寂寞太久也罷,雖然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但是那話怎麽說,有了他就不想選別人了,更何況現在也沒有別的選項。

他想把那段戀愛撿起來重新談談,可是勾陳一當年給他的打擊太大了,一下把他沖進沼澤裏,任他手腳翻騰也逃脫不了心中對自己的審判,一個小人拿著皮鞭站在他心間兒上不停提醒他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即使是這麽多年以後再次相遇,勾陳一對那件事的態度依舊是不解釋、不提及、不明說,他怎麽能敢再把自己的感情交出去呢?

或許網上說得對,新的感情永遠是舊感情痛苦的解藥,時間抹不平的就交給其他方法,問題只有最優解,沒有唯一解。

“他來了,但我看他有事要忙,就讓他走了。”勾陳一順著鄭直的話接著往下講,“我看他今天沒去現場。”

“案件需要保密。”鄭直閉上眼睛,疼痛逐漸消退,困意逐漸占領他的大腦,“徐望過兩天出來是不是能和我放在一個病房。”

“他哥要給他挪到萬盛去。”勾陳一把鄭直額前的劉海搓成細卷,“你要是想和他一起養病,到時候咱們也轉院。”

鄭直哼哼了兩聲,勾陳一直起身子,發現鄭直已經睡著了,他這才放下心來,掏出手機給陳媽發消息。

早晨六點二十,護士進來查房,鄭直被開門聲驚動睜開了眼,發現他和勾陳一的手還扣著,連忙抽了出來。

勾陳一一夜沒合眼,此時眼下已經泛青了,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來。他站起來讓出病床旁的位置方便護士問話。

護士把好幾張單子放在床頭櫃上,嘴裏念叨著今天要做的檢查,孟大夫的意思是不放心,畢竟是中了子彈,還是應該全方位看一看,不要有什麽遺漏才好。

鄭直的□□已經醒了,但精神還有些發懵,除了點頭和講“辛苦了”也做不出其他的反應。勾陳一幫護士把儀器推出去,回國身又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會兒陳媽來送飯,你要不再憩半個點?”

鄭直搖搖頭,然後看著勾陳一直抿嘴唇,過了半分鐘他才憋出來一句:“我想上廁所。”

“我扶你一把,你慢慢起。”勾陳一把胳膊插在鄭直的後背下面,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你小心,別晃那邊。”

鄭直這八塊腹肌也沒白長,常年不間斷的鍛煉讓他的核心力量排上了用場。勾陳一把他扶起來,然後蹲下去幫他穿鞋。

兩個人走到衛生間門口,鄭直剛進去就要把門關上,勾陳一一把扶住門框,兩個人就這麽隔著一條縫說話。

“你幹嘛,我要關門。”

“大夫說了你現在不適合一個人待著,我得看著你,萬一摔倒了再造成二次傷害那就是東文市民的損失。”勾陳一借著說話的間隙把腳伸了進去,“要不你開一條縫,我在門口守著你。”

鄭直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顧不上和勾陳一糾結這些有的沒的。醫院給他準備的褲子過於肥大,他把抽繩解開,褲腰就自動滑到了腳踝,像一張印度飛餅蓋在鞋面上。

可馬上鄭直就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因為褲子太寬松,他拉起左邊的時候右邊還提不上來,反手去拽右邊左邊又掉了,折騰了兩三次還有半個屁股露在外面。

“鄭哥,你好了嗎?”勾陳一偷偷在門縫裏看鄭直和褲子搏鬥,“需要幫忙嗎?”

鄭直沒回答他,三肢就像跳芭蕾,就為了能把左右腰一把抓住。

勾陳一忍住笑,還是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他站在鄭直身後,把褲子提起來,然後雙手繞到前面把褲帶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好了鄭哥。”勾陳一把手從鄭直的腰上拿下來,“我幫你洗漱,一會兒吃飯。”

陳媽和李富德一起進的病房。陳媽直奔窗邊的小餐桌,把她帶的“滿漢全席”按照花型排開,多餘的飯盒就放在了陽臺上。

勾陳一把凳子讓給李富德,自己也走到窗邊幫陳媽收拾。陳媽幹活利索,所有的飯盒上都貼了標簽。

“不用動手,你聽聽好。”她把勾陳一的手從保溫箱上拍下去,然後順手把保溫桶提了出來,“我沒煲骨頭湯,那種嘌呤高,對恢覆幫助也不大,這裏面做的粥,他手術之後可能要求吃流食,你記得問一下大夫。”

勾陳一點點頭,他彎著腰背著手巡視桌子上的菜。

“這個蝦餃你不是上次說他愛吃,但是不能多吃,海鮮是發物,不利於恢覆。”陳媽把餐盒打開,“這個可以多吃點,精肉雲吞,高蛋白對身體好。”

勾陳一扶著陳媽的胳膊,“好,我都知道,辛苦您啦。”

“有什麽辛苦不辛苦,這點事對我來說很容易,你少讓我擔心比什麽都強。”陳媽回過頭點了下勾陳一的鼻子,“你們吃完就把餐盒放進保溫箱,我中午來送飯的時候帶走。”

勾陳一聳了一下鼻頭,“知道了陳媽。”

陳媽剛出門李富德的咳嗽聲就追了上來,“勾公子吃完飯就走吧,我和鄭直還有一些案件相關的事情要說。”

勾陳一破天荒沒有和李富德爭辯,他只是拿起床頭桌上的流水單,然後回頭看著鄭直,“第一個檢查安排在上午十點半,我到時候回來陪你。”

“好。”鄭直的目光越過李富德的肩膀落在了勾陳一的手上,“路上註意安全。”

勾陳一走後房間裏就剩下兩個人,李富德扶著鄭直到窗邊坐下,然後掏出筷子塞進他手裏。

“常中生的屍體沒找到。”李富德把手放在大腿上,“昨晚宋明明帶人盤查了帶回去的人質,零星拼湊出來‘貢’的信息,但基本上沒什麽用,孫隊的意思是繼續往下審一輪。”

鄭直咀嚼的速度很慢,蝦仁在他嘴裏花了很長時間才變成三段。

“吳三今天淩晨走了,昨晚是俊濤陪著的,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又吐出來一點東西,今天還需要去核查。”李富德看著鄭直,眼睛裏的血絲穿過幾塊黃斑練成一條線,“快點好起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