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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平·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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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平·十七

宋明明從來沒從這個角度看石門水庫。

站在五十米的懸崖之上向下看,風吹起來的小浪打在石頭上,水泛著綠光,看久了像一團能溶萬物的黑洞,不知道是要把岸上的人吸進去還是把裏面的東西吐出來。

“明明姐。”李俊濤從樹林裏鉆出來,他那條路上有很多矮灌木,從裏面滾了一圈,帶出來很多小樹杈,“我這邊什麽都沒搜到。”

“石門水庫的水深是多少啊?”

“32.15米”李俊濤回答到,他到分局的時間不長,但是已經把轄區內的情況摸了兩遍。

宋明明深吸一口氣,她把兩只手插在褲兜裏,腳一踮一踮的,眼睛直視前方,“法醫說死者是從高處跳進水裏後死亡的,就在我們現在站著的這塊地方。”

“從這裏跳下去,除非經過專業訓練,否則必死無疑。”李俊濤把身子探出去,“如果身體平拍在水面,在重力加速度和水平面張力的共同作用下,相當於直接拍在水泥地上。”

“現在距離發現她的屍體已經過去六十個小時了,我們除了一份屍檢報告什麽都沒有。”宋明明轉頭看向身邊的李俊濤,“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很多事情你都無能為力。”

對講機裏不斷的傳來滴滴聲,其他人還在山林裏穿梭,李俊濤從兜裏掏出一把匕首,在他旁邊的樹上做了一個記號,“這條路很長,我們沿著崖邊走走,看看有沒有可能確認死者跳下去的具體位置。”

崖邊沒有修路,這條小路基本就是靠登山客踩出來的,有的位置只能允許人側著通過,宋明明跟在李俊濤身後,低頭觀察有沒有可疑的痕跡。

“我小時候就特別想當警察,那個時候港片看多了,感覺做阿sir是世界上最帥的事情。”李俊濤講話是還帶著笑意,“後來陰差陽錯,沒考上警校,當時所有人都勸我讀個普通大學,我就是不幹,偏偏要去當兵。”

“那挺好的啊,為自己的夢想努力。”宋明明盡可能靠近李俊濤,石門山的樹多蟬也多,蟬鳴聲幾乎掩蓋掉他們對話的聲音。

李俊濤停了下來,在身邊的樹幹上繼續做標記,“生活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只能做我們能做的,至於結果我們是左右不了的。”

宋明明還沒來得及表示,兩個人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電流聲在揚聲器裏攪了個邊才冒出來。

“報告!A3區域的一棵樹上疑似有血跡。”

李俊濤舉著對講機看向宋明明,“你看,這就是我們能做到的。”

·

鄭直和徐望在交警大隊看到了一月八日黃浦路立交橋車禍的詳細記錄,大貨車不僅超速還違規變道,直接撞上了常中生的車。從現場的照片來看,常中生的車尾被撞的面目全非,後備箱嚴重變形,大貨車的保險杠都嵌在裏面。

和他們對接的交警表示,這樣的車禍每年都會有幾次。夏天到了以後很多食材的運輸需求變大,好些大貨車司機為了多掙錢好多都疲勞駕駛,一個不小心剎車當油門事故就發生了,這次算常中生命大才逃過一劫,要是坐在車後座肯定要“死無全屍”。

“大貨車司機的身份查明了嗎?”徐望翻看著記錄,“常中生也沒要求賠償?”

交警把材料往後翻了兩頁,指著上面的一段文字,“大貨車司機姓李,人沒什麽特別的,為了給兒子治病才出來跑車,常先生也確實是個善人,就見了那人老婆一次就主動放棄索賠了,估計是覺得太可憐了,孤兒寡母也拿不出那麽多錢。”

“這個材料能覆印兩份我們倆帶走嗎?”鄭直把事故責任認定書抽出來推到交警面前,“還有就是現場照片我們要拍兩張。”

“當然可以,我去給你們印。”小交警拿著資料出去了,接待室只剩下鄭直和徐望兩個人。

“你覺不覺得……”

“鄭哥,我發現……”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徐望仰了下下巴,“你先說。”

“我想問你,有沒有覺得大貨車眼熟。”鄭直指著圖片上那臺車頭已經變形的廂式貨車,“你看車體上的廣告,和那天監控裏那輛像不像。”

“我剛才也想說這件事,但是我不敢確定,這需要回去拿監控做進一步比對。”徐望說,“這個廣告也挺眼熟的,是個面包品牌吧。”

鄭直嘆了口氣,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紙杯把杯沿捏扁,“我突然覺得心慌,我可能是把事情想覆雜了。”

“我倒是覺得是我們以前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

窗外的風吹得交警大隊門口的柳樹枝亂飛,它們重疊在空氣裏,像是糾纏不清的麻繩一樣,但等風過去,一切都會恢覆平靜,等到來年開春,它們又會相見,周而覆始。

交警把資料裝進檔案袋裏遞給鄭直,把兩人送到大門口,告別的時候突然提起之前□□的事情。

“昨天你們抓到那個□□我們還真認真查了,真是邪門了,車裏的人就和長了翅膀似的消失了,附近幾家商鋪的監控都查了,我們都開玩笑說那是靈車,無人駕駛呢。”

“我們崇尚科學,不論鬼神。”徐望朝著小交警揮了揮手,“走了昂。”

最近幾天市局檢驗科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樣本和批發似的往裏面送,劉法醫在實驗臺前焦頭爛額,即便空調開到二十一度,腦門上的汗還是一直往下趟。

鄭直回到局裏先去檢驗科溜一圈,看看有沒有最新的進展,劉法醫不待見他,沒好氣的讓他到桌子上自己先看看,那些檢驗報告就和天書一樣,鄭直看見後感覺腦袋更疼了,把報告整理了一下就準備離開。

“你們上午不是出現場了嗎?”韓知行耳朵上掛著一根圓珠筆,手裏拿著一摞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韓法醫辛苦了。”鄭直晃一晃手裏的文件袋,“一會兒還得出去呢,回來送個東西。”

韓知行在文件上簽字,讓後把它丟到桌子上,“劉法醫就是著急了,你別在意。”

“不會,都是工作。”

鄭直這邊話音未落,宋明明提著一個小箱子就闖了進來,“加急,先驗這個!”

箱子裏面躺著他們采集到的血樣和一節小腳趾,旁邊的透明物證袋裏有一張沾滿泥汙的卡片,仔細看看發現是一張缺了一大半的身份證,上面的照片只留下了一半眼睛,直楞楞的盯著在場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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