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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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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平·九

鄭直長呼了一口氣,兩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暑氣打在他的後脖頸上,一個豆大的汗珠從頭發裏冒出來,順著脖頸流向後背。

“先去水庫,這件事先等交警大隊的處理結果吧。”鄭直拉開後車門鉆了進去,他把車窗搖下來,腦袋伸出去看著勾陳一,“隨時保持聯系。”

勾陳一彎下腰和鄭直對視,眼睛快速眨了幾下,“可是我現在很擔心我的個人安全啊,鄭警官。”

確實,跟蹤者的目的還不明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勾陳一隨時有可能陷入危險之中,如果那個人是沖著他來的,陳鳴之子的身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敏感。鄭直用手搓了搓腦門,他看著勾陳一的眼睛:“你今天有什麽別的安排嗎?”

“沒什麽安排,下午要去一趟公司簽幾個文件,不去也行。”

鄭直拍了拍徐望的肩膀,徐望把頭扭過來,從鄭直的角度看,他好像在翻白眼。

“你讓他去報案吧,公事公辦。”徐望的眼睛落在勾陳一臉上,看到他那個表情,感覺插個尾巴都要搖起來,壓根沒有陷入危險的恐慌。

鄭直看了一眼時間,仔細思考了一下:“算了,先讓他去辦公室吧,等下午回來再說。”

他推開車門,“等我五分鐘。”

勾陳一跟在鄭直屁股後面進了市局辦公樓,此時快臨近中午,正是局裏最忙的時候。兩個人在走廊裏遇見了幾位同事,鄭直會停下來和人打招呼,順便交待一些事情。勾陳一就像一個小孩一樣站在他身後,對著這些“叔叔阿姨”微笑。

“你每天都有這麽多事要做啊?”勾陳一歪了一下頭,讓嘴巴和鄭直的耳朵離得更近些。

鄭直抖了抖肩膀,沒有回答勾陳一的問題。兩個人上了兩層樓,又向右拐走了五十米,來到一扇豬肝色木門前,門上貼著一塊銀色的標志牌,上面用宋體寫著重案小組四個大字。

鄭直把勾陳一帶到他的工位上,把椅子拉開,讓勾陳一坐了進去。

“那兒。”鄭直指著工位斜上方的天花板,“攝像頭,超高清,不要動房間裏的任何東西。”

勾陳一的右手撐著臉,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鄭直,他發現鄭直的下顎線特別好看,和西方雕像一樣,這樣有力的線條總能讓他想入非非。

鄭直顯然沒有註意到熾熱的目光,他從文件架上抽出一摞A4紙和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扔到勾陳一面前:“無聊的話可以在這兒看看書。”

勾陳一隨便翻開一頁,掃了一眼,然後就把書合上了,他繼續撐著臉蛋看向鄭直,說:“鄭警官,你可以給我提供一些現代辦公用品嗎?比如電腦什麽的。”

“局裏的電腦你不能碰。”鄭直彎下腰,拉開桌子旁邊第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平板,“這個你可以用,是我的私人物品,密碼是943649。”

“鄭警官的密碼居然不是生日。”勾陳一接過平板輸入了密碼,“這數字什麽意思啊?”

“有沒有點安全意識,生日、身份證號這些都不適合做密碼。”鄭直留了一罐咖啡在桌面上,把另外三罐抱在懷裏,“衛生間出門右轉走到頭,手紙隨便用,辦公室靠門有飲水機,裏面有一次性水杯,咖啡留給你一罐別多喝,有事給我打電話。”

“Yes,sir。”勾陳一沖鄭直敬了個禮,然後站起來目送鄭直離開,等到人走到門口,勾陳一在後面喊:“記得回來接我哦。”

鄭直抱著咖啡鉆進車裏,往徐望和宋明明的懷裏各放了一罐。徐望嘴裏一直嘖嘖嘖,鄭直沒忍住朝他肩膀狠拍了一下:“牙疼去醫院。”

“我牙不疼,心疼。”徐望發動汽車,從車內後視鏡裏看到了鄭直的眼刀,立刻噤了聲,他裝樣子咳嗽兩下,給宋明明遞信號,今天這個八卦他是一定要聽到。

宋明明懷裏還抱著鄭直的蝦餃,她轉過身子把食盒遞到後座,鄭直一只手拿著咖啡,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擡頭看了一眼宋明明:“你吃吧。”

宋明明抱著食盒又轉了回去:“鄭哥,剛才那個帥哥是誰啊,以前沒見過啊。”

“朋友。”鄭直在網頁搜索常興廣告有限公司的信息,發現從公司成立以來只為幾個固定的客戶服務,其中就包括禮物和世友兩家會所。

宋明明從食盒裏拿出一只蝦餃舉到車窗前,陽光打在上面顯得更加晶瑩剔透,“鄭哥,這蝦餃真好吃,哪買的?”

鄭直這邊因為發現禮物會所和常興廣告的聯系而感到興奮,直覺告訴他不應該把禮物摘出去,勾陳一摸索到常興的皮肉生意裏必定有禮物的一份。

“他家阿姨做的。”鄭直沒多想,他在手裏備忘錄裏把小的線索點先記錄下來,方便後面查看。

“所以你早上去找他幹嘛了?”宋明明回頭看見鄭直一只在手機上打什麽,一般在他手裏有需要集中註意力的工作時,他的大腦沒辦法反應其他東西,說出來的答案都比較可靠。

“去他家打聽了一下禮物的情況,畢竟之前是他爸爸的產業,他多多少少應該了解點。”鄭直把手機放下,擡頭看著宋明明,聲音故意放大些:“他剛才還說有朋友就喜歡你這種,過兩天給你介紹介紹。”

鄭直不想現在就把常興廣告的事情說出來,一是這件事牽扯甚廣,不是在車上一句兩句就能說明白的,二是他不想把勾陳一拽進來,案子查下去說不定還是會查到禮物頭上,萬一和陳鳴有聯系,勾陳一的加入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覆雜。

“他的朋友能有什麽好東西。”徐望的語氣中帶著不屑,“不就是點破蝦餃,下回去我家,阿姨也會做。”

鄭直把半罐咖啡一飲而盡,空罐子被兩只手擠壓著,表面產生了兩個與手掌吻合的凹陷。

舊廢品廠門口早已經是雜草重生,銹跡斑斑的鐵門上纏滿了爬墻虎,路口有兩輛警車在等候。此次調查局裏安排了石門分局配合,鄭直在車裏就看見了靠在墻頭抽煙的趙春生。

徐望把車停在石門分局的警車後面,三個人一齊打開車門,趙春生看見鄭直,馬上把煙掐了朝他們走過來。

“趙哥,咱們又見面了。”鄭直把看向身旁的宋明明,“這是我們隊的宋明明,徐望您上次見過了。”

“早上接到市局的電話我們就來了。”趙春生在太陽底下站久了,一腦門子的熱汗往下淌,他指著警車旁邊的幾位小警察,“這隊人都聽您差遣。”

“怎麽能叫差遣,是辛苦你們幫忙。”鄭直抓起趙春生的手上下搖著,帶著人往廢品廠大門走去。

“廢品廠搬離以後怎麽沒對這塊地做自然恢覆啊?”宋明明走在後面,她看著周圍的野草還有一些垃圾,感覺這個地方和石門山附近的自然環境格格不入。

“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這塊地荒了挺久的,不過總是有開發商來看,估計上面也知道這塊地遲早要賣出去,到時候讓那些開發商掏錢修,一舉兩得。”趙春生回頭看著宋明明,臉上堆著笑,好像是在介紹旅游景點一般。

走到大門前,一行人停了下來,趙春生帶上手套,把鐵門上的爬山虎拽下來幾根,露出銹跡斑斑的鎖,他捏著鎖頭一拽,鎖就打開了。

“這裏也沒人管,這把鐵鎖還是之前廢品廠的,搬走以後就掛在上面當個擺設。”趙春生推開大門,因為常年不使用,鐵門打開時發出了尖利的聲響,刺得幾個人直皺眉。

院子裏除了一大片空地就只有一間依山而建的舊廠房,房頂立著一個大煙囪,整個建築很像以前幼兒園小朋友做的畫。

“喵~”

幾個人尋著聲音看過去,發現一只奶牛貓正坐在墻頭,黃綠色的眼睛瞪的老大,好像在審視這些不速之客。

“山上野貓多,以前開放的時候總有人餵,現在封閉了它們就都跑下來討吃的。”趙春生帶著他們往裏走,“之前有公益組織過來抓貓送去絕育,我覺得挺好的,你們是不知道,一開春晚上路過這,貓叫和小孩哭似的,可瘆人。”

“趙哥,我們分開行動吧!我和明明負責室外空地。”徐望拽了下宋明明的袖子。

“行啊,分開行動效率高。”趙春生看著身後幾名小警察,點了最後那位的名字,“李俊濤,你留下來和兩位警官負責室外吧。”

“是。”李俊濤挪到了徐望身邊,徐望上下打量了一下,估計是個剛入職的小孩,警服的襯衫熨的一點褶也沒有,走起路來十分板正,下一秒就能去閱兵。

“有情況隨時溝通,今天天熱,咱們穩中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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