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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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哥哥，今晚能回來吃飯嗎？】
【D：抱歉，今晚不行，和學生約了見面。】
【。：哥哥，今晚能回來吃飯嗎？】
【D：不好意思，今晚我要待研究室……】
【。：哥哥，今晚能回來吃飯嗎？】
【D：抱歉，今天我……】
……
【。：哥哥，今晚能回來吃飯嗎？】
段蘭因看著自己和李序的聊天框。
已經是第四天了，李序來問他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段蘭因都一直有事，調不開時間。
當然，一是因為他確實很忙，臨近田野調查的時間，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他一直在整理當地的民族志和文獻。
二則是，他有點退縮。
段蘭因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理。
當時答應得好好的，但是真到了和一個算不上熟的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又有點……
害怕。
這些年來他自己一個人過，日子過得很獨，平時在學校食堂裏碰到學生或者是認識的老師，他都會刻意避開，或者是當沒看見。
逃避可不可恥不知道，但是一定沒用。
段蘭因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表。
要不今天，就……和李序一起吃飯？
正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
段蘭因低頭一看——是李序。
他猶豫了幾秒，接起。
“餵？是哥哥嗎？”
段蘭因：“嗯。”
“哥哥現在在忙嗎？我貿然打電話，該不會打擾你吧？”
段蘭因合上自己手中的資料，實話實說：“有點忙，但是也說不上打擾。”
“哦。”李序在電話那邊聲音聽起來乖乖的，“是這樣的，主要是我今天打工的時候，我同事帶了一些他們家鄉的特產，想要給我嘗嘗……”
“有點多，我一個人吃不完怕浪費掉，但是我又想嘗嘗，如果兩個人吃的話，就不會浪費了……我知道哥哥平時工作研究忙，但是難得有這樣的特產，就想著如果能和哥哥一起嘗嘗就好了。”
“但是如果哥哥今天也忙的話，那想必也不會回來和我一起吃飯了。那我還是拒絕掉同事的好意吧……”
段蘭因：“……”
夠了。
李序每說一次話，段教授都感覺自己的良心在受到低聲的譴責。
段蘭因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兩個小人，一黑一白。
黑的小人叉著腰對段蘭因說：“這不就是道德綁架嗎！？段蘭因你可千萬別上當，你看看你手上的文獻資料，還有很多需要你花時間去整理！”
緊接著白色小人又開始反駁：“但是無論如何，說話就應該算數！答應別人的承諾就應該實現，長痛不如短痛，隔日不如撞日，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吃個飯而已！今天就赴約！”
李序沒得到段蘭因的回應，在電話那邊問：“哥哥？”
段蘭因閉了閉眼。
心裏已經在為今晚的加班做好了打算。
他道：“好，我知道了。”
“？！”電話那邊的李序聽起來很是高興，“那今晚你回來吃飯嗎？”
“嗯。”
“好！那我現在就去準備！”李序說完便興奮地掛了電話。
很快，段蘭因的微信又震動了起來。
【。：抱歉，哥哥，不好意思，剛才我太激動了，電話掛快了】
【。：[興奮.gif]】
許是被李序的情緒感染，段蘭因嘴角掛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
他回了個“沒關系”。
對於這場慶功宴，李序看上去很是期待，馬上就把菜單發給了段蘭因，還問有沒有想加的，或者是忌口的。
段蘭因掃了一眼，都是家常菜，他也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他對吃的要求不高，只有一個：能吃就行。
至於能吃多少，那就說不定了。
不過讓他有些微微吃驚的是，李序給的這份菜單裏，竟然沒有任何他不吃的東西。
他雖然對吃的要求不高，但是卻意外的挑食，不吃胡蘿蔔，不吃西芹，如果可以的話，肉類盡量避開豬和羊……而這份菜單裏，甚至肉類都是白肉為主。
【。：哥哥，這樣的菜單可以嗎？】
【D：可以。】
【。：哥哥，我只會做一些家常菜，沒關系嗎？】
家常菜。
段蘭因看著這三個字出神。
事實上，他已經想不出來家常菜都是什麽味道了。
上一次吃，還是……
手上震動的手機讓他微微回神。
【。：哥哥？】
【。：[轉圈圈.gif]】
【。：[擔心.gif]】
【D：沒關系】
【D：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超市買菜嗎？今天下午我可以早點回來】
那邊很快回覆：
【。：好】
然而又很快撤回。
【。：不用了哥哥，我準備去菜市場買】
【。：哥哥可能沒去過菜市場，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段蘭因本想回覆，他也可以跟著一起去的。
他小時候也沒少一個人去過菜市場，裏面的菜新鮮，最重要的是便宜。
偶爾遇上幾個心軟的攤主奶奶，還會免費送他一些小菜。
但是最後他還是沒有這麽說。
倒不是不想去菜市場，只是他不習慣和一個不太熟的人一起結伴，更別提一起去買菜什麽的了。
【。：哥哥什麽時候到家？】
【D：如果你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買菜的話，那我差不多六點回家。】
【。：好！】
【。：[期待地轉圈圈.gif]】
下午六點。
段蘭因一回家，就聞到了一陣撲鼻而來的飯菜的香氣。
不是像外面餐館那樣加了無數調料香精味精混合精心勾勒出來的香氣，也不是一些加了各種高科技味道所形成的詭異氣息。
就是最簡單、最純粹的家常菜的香味。
沒有過多的調料做配飾，沒有喧賓奪主食材本身的味道，段蘭因甚至能聞到蔥香蒜爆香之後的香氣。
他頓了頓。
……這種味道。
段蘭因茫然地想，他已經二十幾年沒有聞到過了。
正好一道菜炒完盛好，李序轉頭，對段蘭因露出一個笑：“你回來了，哥哥。”
段蘭因有些怔怔：“……嗯。”
李序今天依舊穿著一件簡單幹凈的白色短T，露出線條飽滿明顯的手臂肌肉，下身是寬松的運動褲，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模樣。
最外面圍了一件粉色圍裙，切菜顛鍋之間，手臂肌肉隨著動作而勃.發，充滿了力量感。
段蘭因想起了自己幾年前，有次去個歐洲小國做調查的時候，在一個小鎮上看到過不少這樣的雕塑。
當地追求和崇奉人體的力量和美感，至今還保存著不少展現人體美和天然力量感的男性雕塑。
只站在那些雕塑前，仿佛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力，還有破開次元般的張力。
李序的身材看上去，和那些雕塑展現出來的別無二致。
“你……”
手臂肌肉線條怪好看的。
李序抄著鍋鏟，回頭：“怎麽了，哥哥？”
“……沒事。”
段蘭因自然地咽下想說的話。
李序張又帥又有點兇的臉上此刻掛滿了笑，連帶著他頸部的疤痕都柔和了幾分。
“剛好全部弄好了！哥哥，你去洗手準備吃飯吧。”李序擺著盤。
“嗯。”
段蘭因有些沈默地洗了手，走到飯桌前。
目之所及，三葷三素，還有一鍋C市本地特有的幹豇豆燉筒子骨湯。
確實都是一些家常菜，非常簡單樸素。
除開這些，還有幾個小碟子，裏面裝的是一些拌著紅油和辣椒的雞塊，應該就是李序同事送的特產。
“哥哥，怎麽了？”李序叫住還楞在原地的段蘭因，“坐。”
他取下自己的圍裙，放到一邊。
然後拿起碗，先給段蘭因盛了碗湯。
“是不合胃口嗎？”李序問。
段蘭因：“不是。”
李序那雙淩厲的眼眸此刻大睜著，他坐在段蘭因的對面，雙手扒著桌子的邊緣，一臉期待。
看上去像是一只渴望得到主人誇讚的小狗，如果現在他背後有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怎麽樣？哥哥，怎麽樣？”李序問。
段蘭因在李序的註視下，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冷，可以直接入口。
筒骨湯很鮮，李序還在裏面放了花椒提味，暖湯讓胃感到十分熨帖。
“非常……”段蘭因擡眸，李序一直盯著他，不知不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
看到眼前的人這麽期待的樣子，段蘭因突然起了點逗人的心思，他故意拖長了語調：“非常——”
李序瞪大眼睛。
幾秒的安靜。
就在李序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安靜中越來越緊張的時候，段蘭因終於大發慈悲，不再逗他：“非常好喝。”
“！”李序像是得到天大的榮譽，同時還不忘小聲道：“嚇死我了！”
段蘭因笑著夾了一片炒時蔬，“真的很好喝。”
不止湯好喝，菜也很好吃。
最後段蘭因竟然還吃了一碗飯，打破了社科院“段教授只喝露水活著不吃碳水”的謠言。
可吃到最後，段蘭因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段蘭因的母親走得很早，他爹也早就不管他了。
從小輾轉於各個親戚家裏寄人籬下、受盡白眼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過“家”裏的飯菜了。
明明是李序的慶功宴，但是一頓飯吃得卻越來越沈默。
好在李序並不在意，相反還一直給段蘭因介紹自己的菜式。
“這些菜，都是我最開始來C市的時候，在餐館後廚打工的時候偷學的。”
“當時的師傅人可好了，一直給我講這些菜怎麽做。”
“只不過後來那家店生意不好，我就辭職了。後來我又去幹了咖啡店、蛋糕店，然後又是實習，和朋友一起搞開發……”
……
段蘭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但是聽得很認真，一邊在心底裏驚嘆於李序豐富的打工經驗。
最後一頓飯吃完，幾乎沒剩下什麽，段蘭因主動幫李序收碗筷。
李序在擦桌子，看到段蘭因的身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段蘭因奇怪回頭，像是在問他笑什麽。
李序收起了笑。
“哥哥，”他問：“明天，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明天？
段蘭因一頓。
為什麽還有明天？
段蘭因下意識想拒絕，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轉了個彎：
“明天再說吧。”
“明天再說”，就相當於“下次再說”，約等於拒絕的意思，成年人之間彼此心照不宣的十大謊言之一。
但是李序卻道：“好。”
他看段蘭因像是準備洗碗的樣子，於是便道：“哥哥，碗我來洗。”
洗碗這種事，怎麽可以讓段蘭因來？
段蘭因聞言有些奇怪，指著島臺下面的洗碗機，道：“你沒發現這個嗎？”
“？”
李序疑惑：“這是……？”
段蘭因：“洗碗機，你可以用。”
李序：“……”
他沒見過。
段蘭因道：“抱歉，我的問題，忘給你說了。你以後都可以用，今天就交給我吧。你待會兒有其他事嗎？”
李序也確實有其他事，“我待會兒要去趟蛋糕店，店裏有個設備壞了，我得去看一眼。”
他對著段蘭因道：“那拜托你了，哥哥。”
“嗯，你去吧。”
李序解開自己的圍裙，回自己的房間拿了什麽東西，便離開了。
而廚房島臺前。
段蘭因一邊將需要洗的碗放進洗碗機內，一邊眼神不住地瞟向一旁。
他將洗碗機啟動。
做完這一切的段蘭因，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是走到了一旁。
那裏，有李序剛才放著的圍裙。
段蘭因盯著那個粉色圍裙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抖開，放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下。
許是不能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樣子，段蘭因又把它輕輕放回原處，一邊自言自語道：“還是李序圍起來好看一點。”
別看李序平時看起來兇巴巴的長相，但是性格卻是意外的乖順，特別是圍上圍裙之後，讓段蘭想起以前自己看過的一些劇裏，那種金牌打手退出道上金盆洗手從此洗手煲羹的感覺……
反正在段蘭因的審美裏，怎麽說呢。
有點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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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蘭因低頭一看——是李序。
他猶豫了幾秒，接起。
“餵？是哥哥嗎？”
段蘭因：“嗯。”
“哥哥現在在忙嗎？我貿然打電話，該不會打擾你吧？”
段蘭因合上自己手中的資料，實話實說：“有點忙，但是也說不上打擾。”
“哦。”李序在電話那邊聲音聽起來乖乖的，“是這樣的，主要是我今天打工的時候，我同事帶了一些他們家鄉的特產，想要給我嘗嘗……”
“有點多，我一個人吃不完怕浪費掉，但是我又想嘗嘗，如果兩個人吃的話，就不會浪費了……我知道哥哥平時工作研究忙，但是難得有這樣的特產，就想著如果能和哥哥一起嘗嘗就好了。”
“但是如果哥哥今天也忙的話，那想必也不會回來和我一起吃飯了。那我還是拒絕掉同事的好意吧……”
段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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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序每說一次話，段教授都感覺自己的良心在受到低聲的譴責。
段蘭因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兩個小人，一黑一白。
黑的小人叉著腰對段蘭因說：“這不就是道德綁架嗎！？段蘭因你可千萬別上當，你看看你手上的文獻資料，還有很多需要你花時間去整理！”
緊接著白色小人又開始反駁：“但是無論如何，說話就應該算數！答應別人的承諾就應該實現，長痛不如短痛，隔日不如撞日，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吃個飯而已！今天就赴約！”
李序沒得到段蘭因的回應，在電話那邊問：“哥哥？”
段蘭因閉了閉眼。
心裏已經在為今晚的加班做好了打算。
他道：“好，我知道了。”
“？！”電話那邊的李序聽起來很是高興，“那今晚你回來吃飯嗎？”
“嗯。”
“好！那我現在就去準備！”李序說完便興奮地掛了電話。
很快，段蘭因的微信又震動了起來。
【。：抱歉，哥哥，不好意思，剛才我太激動了，電話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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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個“沒關系”。
對於這場慶功宴，李序看上去很是期待，馬上就把菜單發給了段蘭因，還問有沒有想加的，或者是忌口的。
段蘭因掃了一眼，都是家常菜，他也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他對吃的要求不高，只有一個：能吃就行。
至於能吃多少，那就說不定了。
不過讓他有些微微吃驚的是，李序給的這份菜單裏，竟然沒有任何他不吃的東西。
他雖然對吃的要求不高，但是卻意外的挑食，不吃胡蘿蔔，不吃西芹，如果可以的話，肉類盡量避開豬和羊……而這份菜單裏，甚至肉類都是白肉為主。
【。：哥哥，這樣的菜單可以嗎？】
【D：可以。】
【。：哥哥，我只會做一些家常菜，沒關系嗎？】
家常菜。
段蘭因看著這三個字出神。
事實上，他已經想不出來家常菜都是什麽味道了。
上一次吃，還是……
手上震動的手機讓他微微回神。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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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沒關系】
【D：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超市買菜嗎？今天下午我可以早點回來】
那邊很快回覆：
【。：好】
然而又很快撤回。
【。：不用了哥哥，我準備去菜市場買】
【。：哥哥可能沒去過菜市場，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段蘭因本想回覆，他也可以跟著一起去的。
他小時候也沒少一個人去過菜市場，裏面的菜新鮮，最重要的是便宜。
偶爾遇上幾個心軟的攤主奶奶，還會免費送他一些小菜。
但是最後他還是沒有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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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什麽時候到家？】
【D：如果你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買菜的話，那我差不多六點回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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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蘭因一回家，就聞到了一陣撲鼻而來的飯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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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最簡單、最純粹的家常菜的香味。
沒有過多的調料做配飾，沒有喧賓奪主食材本身的味道，段蘭因甚至能聞到蔥香蒜爆香之後的香氣。
他頓了頓。
……這種味道。
段蘭因茫然地想，他已經二十幾年沒有聞到過了。
正好一道菜炒完盛好，李序轉頭，對段蘭因露出一個笑：“你回來了，哥哥。”
段蘭因有些怔怔：“……嗯。”
李序今天依舊穿著一件簡單幹凈的白色短T，露出線條飽滿明顯的手臂肌肉，下身是寬松的運動褲，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模樣。
最外面圍了一件粉色圍裙，切菜顛鍋之間，手臂肌肉隨著動作而勃.發，充滿了力量感。
段蘭因想起了自己幾年前，有次去個歐洲小國做調查的時候，在一個小鎮上看到過不少這樣的雕塑。
當地追求和崇奉人體的力量和美感，至今還保存著不少展現人體美和天然力量感的男性雕塑。
只站在那些雕塑前，仿佛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力，還有破開次元般的張力。
李序的身材看上去，和那些雕塑展現出來的別無二致。
“你……”
手臂肌肉線條怪好看的。
李序抄著鍋鏟，回頭：“怎麽了，哥哥？”
“……沒事。”
段蘭因自然地咽下想說的話。
李序張又帥又有點兇的臉上此刻掛滿了笑，連帶著他頸部的疤痕都柔和了幾分。
“剛好全部弄好了！哥哥，你去洗手準備吃飯吧。”李序擺著盤。
“嗯。”
段蘭因有些沈默地洗了手，走到飯桌前。
目之所及，三葷三素，還有一鍋C市本地特有的幹豇豆燉筒子骨湯。
確實都是一些家常菜，非常簡單樸素。
除開這些，還有幾個小碟子，裏面裝的是一些拌著紅油和辣椒的雞塊，應該就是李序同事送的特產。
“哥哥，怎麽了？”李序叫住還楞在原地的段蘭因，“坐。”
他取下自己的圍裙，放到一邊。
然後拿起碗，先給段蘭因盛了碗湯。
“是不合胃口嗎？”李序問。
段蘭因：“不是。”
李序那雙淩厲的眼眸此刻大睜著，他坐在段蘭因的對面，雙手扒著桌子的邊緣，一臉期待。
看上去像是一只渴望得到主人誇讚的小狗，如果現在他背後有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怎麽樣？哥哥，怎麽樣？”李序問。
段蘭因在李序的註視下，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冷，可以直接入口。
筒骨湯很鮮，李序還在裏面放了花椒提味，暖湯讓胃感到十分熨帖。
“非常……”段蘭因擡眸，李序一直盯著他，不知不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
看到眼前的人這麽期待的樣子，段蘭因突然起了點逗人的心思，他故意拖長了語調：“非常——”
李序瞪大眼睛。
幾秒的安靜。
就在李序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安靜中越來越緊張的時候，段蘭因終於大發慈悲，不再逗他：“非常好喝。”
“！”李序像是得到天大的榮譽，同時還不忘小聲道：“嚇死我了！”
段蘭因笑著夾了一片炒時蔬，“真的很好喝。”
不止湯好喝，菜也很好吃。
最後段蘭因竟然還吃了一碗飯，打破了社科院“段教授只喝露水活著不吃碳水”的謠言。
可吃到最後，段蘭因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段蘭因的母親走得很早，他爹也早就不管他了。
從小輾轉於各個親戚家裏寄人籬下、受盡白眼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過“家”裏的飯菜了。
明明是李序的慶功宴，但是一頓飯吃得卻越來越沈默。
好在李序並不在意，相反還一直給段蘭因介紹自己的菜式。
“這些菜，都是我最開始來C市的時候，在餐館後廚打工的時候偷學的。”
“當時的師傅人可好了，一直給我講這些菜怎麽做。”
“只不過後來那家店生意不好，我就辭職了。後來我又去幹了咖啡店、蛋糕店，然後又是實習，和朋友一起搞開發……”
……
段蘭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但是聽得很認真，一邊在心底裏驚嘆於李序豐富的打工經驗。
最後一頓飯吃完，幾乎沒剩下什麽，段蘭因主動幫李序收碗筷。
李序在擦桌子，看到段蘭因的身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段蘭因奇怪回頭，像是在問他笑什麽。
李序收起了笑。
“哥哥，”他問：“明天，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明天？
段蘭因一頓。
為什麽還有明天？
段蘭因下意識想拒絕，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轉了個彎：
“明天再說吧。”
“明天再說”，就相當於“下次再說”，約等於拒絕的意思，成年人之間彼此心照不宣的十大謊言之一。
但是李序卻道：“好。”
他看段蘭因像是準備洗碗的樣子，於是便道：“哥哥，碗我來洗。”
洗碗這種事，怎麽可以讓段蘭因來？
段蘭因聞言有些奇怪，指著島臺下面的洗碗機，道：“你沒發現這個嗎？”
“？”
李序疑惑：“這是……？”
段蘭因：“洗碗機，你可以用。”
李序：“……”
他沒見過。
段蘭因道：“抱歉，我的問題，忘給你說了。你以後都可以用，今天就交給我吧。你待會兒有其他事嗎？”
李序也確實有其他事，“我待會兒要去趟蛋糕店，店裏有個設備壞了，我得去看一眼。”
他對著段蘭因道：“那拜托你了，哥哥。”
“嗯，你去吧。”
李序解開自己的圍裙，回自己的房間拿了什麽東西，便離開了。
而廚房島臺前。
段蘭因一邊將需要洗的碗放進洗碗機內，一邊眼神不住地瞟向一旁。
他將洗碗機啟動。
做完這一切的段蘭因，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是走到了一旁。
那裏，有李序剛才放著的圍裙。
段蘭因盯著那個粉色圍裙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抖開，放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下。
許是不能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樣子，段蘭因又把它輕輕放回原處，一邊自言自語道：“還是李序圍起來好看一點。”
別看李序平時看起來兇巴巴的長相，但是性格卻是意外的乖順，特別是圍上圍裙之後，讓段蘭想起以前自己看過的一些劇裏，那種金牌打手退出道上金盆洗手從此洗手煲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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