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幫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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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許沨起床洗漱時沈眠還側臥在床上睡覺，單薄的被子之蓋住肚子，頎長白皙的雙臂交互攏著，仔細一看還是昨晚入睡前的姿勢。
睡相真好。
許沨吻了吻沈眠眼尾的兩顆痣，下樓去做早飯。
他今早得出趟門。
上次在陽光小學見到的那位老婦人，似乎有想對許沨說的話，他本來已經忘了，但昨晚在車上想起的記憶片段，莫名令他想起了這個人，當晚又夢見蘭惠心和許芝，她們還一直暗示他去找老婦人，這不是很奇怪嗎？
可這兩者連最基本的因果關系都沒有，許沨純靠直覺在做，不過問一問，拂去心裏的疑慮，不枉為一件美事。
而且看對方當時的反應，她好像認識自己，不可否認的是，他對這位老婦人也有無法抹去的熟悉感。
許沨按照食譜做了海苔蝦滑餅，再打一杯豆漿，沒有放糖，但在豆漿旁邊擺了幾顆軟糖——成人禮帶給沈眠的軟糖，沈眠說好吃，他就找不認識的學生會會長要了鏈接。
可惜不是國內生產的，而且售空了，他等了好幾個月才等到它重新上架，一上架許沨就把它的庫存掏空一半，怕吃不完，否則全買了，實際上它的庫存也少得可憐。
外面太陽大，許沨戴了一頂鴨舌帽，配上沈眠給他買的夏裝。
走出門沒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麽，拐彎回家給沈眠切了一盤水果才心滿意足離開。
小學生們剛開始上早課，廚房正準備午飯，一邊是朗朗讀書聲，一邊是熱騰騰的飯菜香。
隔著大老遠，許沨就在門口聽見聞著了。不過他遇到點麻煩。
保安：“你是這的學生？你怎麽證明？”
許沨：“我.....”
他掏出十年前的畢業照，把一個面目陰沈的小孩指給保安看：“這是我。”
“噢....”保安戴上老花眼鏡，比了比照片和面前的人，“還挺好認的，那行，你進去吧，記得讓老師給我打個電話，我好確認登記一下。”
“好的。”
小學在十年裏翻新過，添加不少設施，但大致的布局並沒有改變，許沨憑著兒時的記憶，順利找到食堂所在的方向。
後廚熱火朝天，菜刀“剁剁剁”的聲音一直不斷，阿姨和大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誰也顧不上突然到訪的許沨，或者說，她們看都沒看見。
許沨也沒閑著，把後廚每個人的臉都掃一遍，但大多數人都戴著口罩和廚師帽，加上米飯的蒸汽和炒菜的油氣模糊在空氣中，實在是很難辨認。
有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女人走來，身後還跟一個戴著口罩和廚師帽的老人，“該說的該註意的我都和您說過了，您去看看，有力所能及的能幫上忙的你就去做，等他們忙完，再找廚師長商量工作細節，明天正式工作，工資也從明天算，成嗎？”
老人點點頭，“成。那我這就過去了。”
女人了然，等老人離開，許沨上前說道：“您好。”
“你好。”女人禮貌回應，瞇眼打量許沨一番，“你是哪位學生的家長嗎？不去辦公室怎麽跑這裏來了？”
“我是這裏的畢業生。”許沨看眼女人胸前的名牌——二年級（3）班班主任李悅，他自信寒暄道：“李老師，我是您的學生，您可能不太記得我了。”
“我的學生？你....”李悅臉色微變，神色覆雜微妙，“我兩年前才入職，教過最大的學生現在也才14，你看著不像啊。”
“.....我長得快。”許沨面不改色，趁對方沒反應過來時直接切入正題，“是這樣的李老師，我想找個人，不知道您能不能幫我個忙？”
李悅通情達理道：“學校食堂不是你該進來的地方，這樣吧，你告訴我她叫什麽，我幫你把她叫出來，你先在外面等著。”
之前老婦人從他旁邊走過時，許沨留心瞄了眼工作牌，她的名字簡短，很好記。
“宗卉。”許沨說道。
“宗卉....”李悅喃喃重覆，旋即瞪大雙眼，“你確定你是來找她的”
許沨遲疑幾秒，摸不準李悅的態度。她看起來像是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還是點頭道：“是的。”
“你不知道嗎”李悅緊鎖著眉頭，惋惜道：“昨晚下大雨，雨太滑，她摔進河裏淹死了。”
死了
怎麽會這麽突然。他才見過老婦人不久，老婦人就死了？
這回成許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我也覺得挺突然的，只能說節哀順變吧。”
出了小學，許沨一通電話把還在睡夢中的人吵醒:“顧讓，你爸以前是不是海城警察局刑偵隊隊長”
“對啊。”顧讓打著哈欠，模糊不清地說道。
一小時後，兩人在顧讓家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當然認識了，你要調什麽檔案，我讓我爸的朋友給你拿過來。”顧讓灌一口咖啡提神。
“十年前趙禹高速的車禍，也就是我養母的那一樁。”許沨說著，把服務員新上的甜品全部放到顧讓的桌前，“你先吃，我不急。”
顧讓嘴裏塞著可頌，說話含糊不清，“那不是一場意外嗎？而且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一定有檔案保存的。”
“我現在覺得....那不是一場意外。”許沨眼眸深深暗暗，不太篤定地說：“之前去接顧恬恬，我在陽光小學碰到一個老婦人，她好像認識我，我感覺她，”他頓了頓，一時間想不到這幾件事的邏輯關系。
老婦人和車禍有關？為什麽他會這麽認為？僅僅是因為一場夢？還是記憶裏許芝的話？許芝話裏的‘不可能’到底是什麽不可能？為什麽老婦人突然就死了？這些事到底有什麽關聯。
“這有什麽奇怪的，人老了都會犯糊塗，說不定她就是把你認成了自己孫子。”顧讓扶著下巴‘唔’了一陣，“你要是心裏不放心，再去找她核對核對。”
這是許沨最初的想法。
“她死了，就在昨天。”
顧讓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他強迫自己咽下去，瞪大雙眼，“死了，這麽突然，你前天見過她她昨天就死了”
連顧讓都覺得奇怪，那是真的奇怪了。
許沨把自己前天遇到的巧合全都告訴顧讓。
“不會吧，真有這麽巧合你入學前那女人剛好入職不久，還成為了你的語文老師”顧讓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摩擦幾遍胳膊，又鎮靜下來分析，“不過確實很奇怪啊，沈樂言當時不在陽光上小學吧？李楠雪不去照顧她兒子，去應聘陽光的教師崗位”
許沨眉頭一皺，心裏的迷霧登時消散一些，“她想接近我…”
接近他，然後….然後什麽？
顧讓繼續琢磨著，“李楠雪在你入學前的那天轉為正式教師，剛好成為你的語文老師，剛好輔導你，剛好在成為你老師的第一年裏，你就在去夏令營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我說……這車禍不會不是個意外吧？可是有哪裏不對勁啊…..”
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是李楠雪搞的鬼？那李楠雪接近她，是為了……利用他。
一旦繞進這樣的想法，許沨就再也沒法回頭了。如果當年的車禍另有隱情，如果李楠雪真的利用了他，那他豈不是真的成為間接害死蘭阿姨和母親的幫兇......
他呼吸一滯，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只是猜想而已。
一切都只是猜想。
車禍如果真有隱情，怎麽可能十年過去都查不出來當初的沈眠可是找人覆查過很多遍出事的車輛，什麽問題都沒有，真的只是雨天路打滑。
和顧讓告別，許沨回了家。
沈眠的車還停在院子裏，下起的雨續上昨夜沒下完的。
他用口袋裏的車鑰匙打開門躺到後車座。
昨晚在車裏能想起來，那今天也能想起來更多。
他必須想起來，他要知道真相，他真的…..不是幫兇。
躺了沒多久，車門再次被打開。
來人看了許沨兩秒，二話不多說上車坐到了他的旁邊。
絲絨睡衣裹著雨的濕氣挨住許沨的肩膀，附著著雪松味，像是晨曦第一束光落到樹枝的積雪上融出的香氣。
那香氣把他的眼底暈得幹澀，即便這樣他還是想靠的更近。許沨埋頭抱住沈眠，聲音帶著鼻音，“哥，好冷，我害怕。”
“我在。”沈眠思考幾秒，擡手開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我沒帶衣服下來，你先披這個，實在是很冷我再回去拿毯子。”
“不用。”
許沨抓住他的手，扣上已經散開的兩顆扣子。他的手停頓在沈眠微微凸起的鎖骨上，又緩緩握住對方的手。沈眠的手背很溫暖，和他的手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溫度。
他感到心安些，可還是不夠。
“哥，你也抱著我……”許沨幾乎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沈眠摟住他的肩膀，許沨卻小聲道：“不喜歡這樣抱。”
“那…..”沈眠斟酌一番用詞，“你喜歡什麽樣的？”
不過多久，沈眠便彎著腰，手臂撐住座椅，緩慢坐到許沨兩腿之間，挨到皮革面時，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個姿勢很怪異，可看著許沨失落的臉，他根本無法拒絕任何請求。沈眠不自在地抱住膝蓋，以免自己壓到許沨的腿。
“你又不重。”許沨輕輕挨著沈眠的肩膀。
“哪裏不重我好歹是一米八的大男人，不說其他的部分，骨架也是重的。”沈眠把聲音壓得很輕，聽起來像是團小心試探水面的棉花，生怕自己掉進去掀起大風大浪。
可他只是團棉花而已，只能給予溫暖的棉花，落進海洋裏，也只會變成一顆沈重的小小的心臟。
許沨又問起了那個問題：“哥，你討厭我嗎？”
沈眠的回答和前幾次一樣，甚至更堅定了，“不討厭啊。”
“那你能親親我嗎？”許沨提出一個幾乎荒誕的要求，可他的眼神又很平靜，像是認真的。沈眠以前很愛親許沨的臉，只要他在他哥懷裏，臉上少不了被親幾口，但都是趁其他人不在偷偷親的，在蘭惠心面前沈眠都不會親他，只在私底下默默嘬幾口。
沈眠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見許沨微微垂下頭，那點不自然立刻被猛然下定的決心抹殺。
他閉上眼，手指緊張地揪住褲腿，緩慢朝許沨靠近。
許沨不想錯過一絲一毫，就這麽註視著沈眠把唇湊到自己臉上。他哥的表情像是毅然決然奔赴戰場的士兵。
不就是親個臉嗎？怎麽是這副表情。
噢，他哥是直男。
只剩毫厘之末時，許沨在想：要不別為難他了？
他來不及開口，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沈眠壓上來的唇不重，不像是親，更像是簡單地擦了一下。
他哥也許是過於緊張，肩膀一顫一顫，連帶著靠近的唇也忽遠忽近，忽碰忽離。
親了好幾下。
遲鈍很久才真正分離。
許沨輕聲呢喃：“這樣對嗎？哥….”他摟住沈眠的腰輕輕推向自己，目光在色澤淺淡的唇瓣上游離，他放肆到忘記此刻的他與沈眠只有單薄的兄弟關系，“哥，把嘴張開，可以嗎？”
冰涼的手指忽然沒入發縫，沈眠來不及反應，就被溫熱的唇舌重重掃過口腔，堵住呼吸的通道。他下意識扒住許沨的雙肩，想要推開又舍不得用力，只能半推半就地和對方接吻。
他們在接吻，這樣是對的嗎。
許沨舔去他嘴角的液體，再次吻上沈眠剛獲得喘息的唇。
直到察覺出沈眠真的快喘不過氣，許沨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他望著懷裏人有些惘然的眼神，望了許久，才用嘶啞的嗓音開口問道：“哥，還知道我是誰嗎？”
“...”沈眠不作回答，緊鎖的眉頭似乎不太願意接受接吻對象是許沨的真相，他仿佛在生氣，又不像。他的脖子是紅的，耳朵是紅的，眼底也是紅的，好像是羞憤的樣子。
為什麽呢？許沨感到委屈，你先開始的，我親回來你又生氣。
但他還是湊過去哄，指腹撫摸著沈眠的後腦勺，“哥，再親親好不好？你剛兇我了……”許沨親上來，沈眠沒再躲，又任由他親了很長時間。
他正欲松開沈眠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什麽。許沨仰臉望向沈眠，嘴角噙著笑意，“哥，你.硬.了。”
沈眠現在臉頰也浮著紅了。他抓住衣尾試圖擋住，聲音冷硬不容拒絕：“我要下車。”
“現在嗎…..？”許沨有條不紊地握住沈眠的手腕，委屈巴巴地說：“可外面還下著雨，哥走了我會害怕的。我不能在這裏幫你嗎？我們是兄弟，互相幫個忙不要緊的，不行嗎？”
“還是哥哥覺得——”他故意拖長尾調，湊到沈眠耳邊，呼出的熱氣輕輕咬著耳朵，“兄弟可以親吻，但不能幫忙？”
沈眠放下手，故作平靜道：“…..我只是覺得自己能解決，不需要你麻煩你。”
“說的也對….”
許沨突然沒反駁，讓沈眠楞了一下。
但他想不了那麽多，只想快點離開這。沈眠剛握住車門，一聲“哢”在逼仄潮濕的空間內響起。
車門被鎖上了，車窗的雨點不再增添——雨早就停了。
“我一個人待著害怕，哥就在這裏解決，當做陪我了，可以嗎？求求哥了。”許沨從背後攔腰抱住沈眠。昏暗的車窗映著他不清晰的臉，神色絲毫沒有害怕之意，藍色的瞳仁更是借著反光直勾勾地盯住沈眠，裝都裝不了。
沈眠垂下頭，許沨跳起青筋的手背若有若無地蓋在衣擺上面。
他猶疑著問：“你看著我.......？”
許沨沒有說話。
沈眠深吸一口氣，後背靠到許沨肩膀上，低聲妥協：“….你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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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許沨起床洗漱時沈眠還側臥在床上睡覺，單薄的被子之蓋住肚子，頎長白皙的雙臂交互攏著，仔細一看還是昨晚入睡前的姿勢。
睡相真好。
許沨吻了吻沈眠眼尾的兩顆痣，下樓去做早飯。
他今早得出趟門。
上次在陽光小學見到的那位老婦人，似乎有想對許沨說的話，他本來已經忘了，但昨晚在車上想起的記憶片段，莫名令他想起了這個人，當晚又夢見蘭惠心和許芝，她們還一直暗示他去找老婦人，這不是很奇怪嗎？
可這兩者連最基本的因果關系都沒有，許沨純靠直覺在做，不過問一問，拂去心裏的疑慮，不枉為一件美事。
而且看對方當時的反應，她好像認識自己，不可否認的是，他對這位老婦人也有無法抹去的熟悉感。
許沨按照食譜做了海苔蝦滑餅，再打一杯豆漿，沒有放糖，但在豆漿旁邊擺了幾顆軟糖——成人禮帶給沈眠的軟糖，沈眠說好吃，他就找不認識的學生會會長要了鏈接。
可惜不是國內生產的，而且售空了，他等了好幾個月才等到它重新上架，一上架許沨就把它的庫存掏空一半，怕吃不完，否則全買了，實際上它的庫存也少得可憐。
外面太陽大，許沨戴了一頂鴨舌帽，配上沈眠給他買的夏裝。
走出門沒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麽，拐彎回家給沈眠切了一盤水果才心滿意足離開。
小學生們剛開始上早課，廚房正準備午飯，一邊是朗朗讀書聲，一邊是熱騰騰的飯菜香。
隔著大老遠，許沨就在門口聽見聞著了。不過他遇到點麻煩。
保安：“你是這的學生？你怎麽證明？”
許沨：“我.....”
他掏出十年前的畢業照，把一個面目陰沈的小孩指給保安看：“這是我。”
“噢....”保安戴上老花眼鏡，比了比照片和面前的人，“還挺好認的，那行，你進去吧，記得讓老師給我打個電話，我好確認登記一下。”
“好的。”
小學在十年裏翻新過，添加不少設施，但大致的布局並沒有改變，許沨憑著兒時的記憶，順利找到食堂所在的方向。
後廚熱火朝天，菜刀“剁剁剁”的聲音一直不斷，阿姨和大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誰也顧不上突然到訪的許沨，或者說，她們看都沒看見。
許沨也沒閑著，把後廚每個人的臉都掃一遍，但大多數人都戴著口罩和廚師帽，加上米飯的蒸汽和炒菜的油氣模糊在空氣中，實在是很難辨認。
有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女人走來，身後還跟一個戴著口罩和廚師帽的老人，“該說的該註意的我都和您說過了，您去看看，有力所能及的能幫上忙的你就去做，等他們忙完，再找廚師長商量工作細節，明天正式工作，工資也從明天算，成嗎？”
老人點點頭，“成。那我這就過去了。”
女人了然，等老人離開，許沨上前說道：“您好。”
“你好。”女人禮貌回應，瞇眼打量許沨一番，“你是哪位學生的家長嗎？不去辦公室怎麽跑這裏來了？”
“我是這裏的畢業生。”許沨看眼女人胸前的名牌——二年級（3）班班主任李悅，他自信寒暄道：“李老師，我是您的學生，您可能不太記得我了。”
“我的學生？你....”李悅臉色微變，神色覆雜微妙，“我兩年前才入職，教過最大的學生現在也才14，你看著不像啊。”
“.....我長得快。”許沨面不改色，趁對方沒反應過來時直接切入正題，“是這樣的李老師，我想找個人，不知道您能不能幫我個忙？”
李悅通情達理道：“學校食堂不是你該進來的地方，這樣吧，你告訴我她叫什麽，我幫你把她叫出來，你先在外面等著。”
之前老婦人從他旁邊走過時，許沨留心瞄了眼工作牌，她的名字簡短，很好記。
“宗卉。”許沨說道。
“宗卉....”李悅喃喃重覆，旋即瞪大雙眼，“你確定你是來找她的”
許沨遲疑幾秒，摸不準李悅的態度。她看起來像是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還是點頭道：“是的。”
“你不知道嗎”李悅緊鎖著眉頭，惋惜道：“昨晚下大雨，雨太滑，她摔進河裏淹死了。”
死了
怎麽會這麽突然。他才見過老婦人不久，老婦人就死了？
這回成許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我也覺得挺突然的，只能說節哀順變吧。”
出了小學，許沨一通電話把還在睡夢中的人吵醒:“顧讓，你爸以前是不是海城警察局刑偵隊隊長”
“對啊。”顧讓打著哈欠，模糊不清地說道。
一小時後，兩人在顧讓家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當然認識了，你要調什麽檔案，我讓我爸的朋友給你拿過來。”顧讓灌一口咖啡提神。
“十年前趙禹高速的車禍，也就是我養母的那一樁。”許沨說著，把服務員新上的甜品全部放到顧讓的桌前，“你先吃，我不急。”
顧讓嘴裏塞著可頌，說話含糊不清，“那不是一場意外嗎？而且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一定有檔案保存的。”
“我現在覺得....那不是一場意外。”許沨眼眸深深暗暗，不太篤定地說：“之前去接顧恬恬，我在陽光小學碰到一個老婦人，她好像認識我，我感覺她，”他頓了頓，一時間想不到這幾件事的邏輯關系。
老婦人和車禍有關？為什麽他會這麽認為？僅僅是因為一場夢？還是記憶裏許芝的話？許芝話裏的‘不可能’到底是什麽不可能？為什麽老婦人突然就死了？這些事到底有什麽關聯。
“這有什麽奇怪的，人老了都會犯糊塗，說不定她就是把你認成了自己孫子。”顧讓扶著下巴‘唔’了一陣，“你要是心裏不放心，再去找她核對核對。”
這是許沨最初的想法。
“她死了，就在昨天。”
顧讓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他強迫自己咽下去，瞪大雙眼，“死了，這麽突然，你前天見過她她昨天就死了”
連顧讓都覺得奇怪，那是真的奇怪了。
許沨把自己前天遇到的巧合全都告訴顧讓。
“不會吧，真有這麽巧合你入學前那女人剛好入職不久，還成為了你的語文老師”顧讓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摩擦幾遍胳膊，又鎮靜下來分析，“不過確實很奇怪啊，沈樂言當時不在陽光上小學吧？李楠雪不去照顧她兒子，去應聘陽光的教師崗位”
許沨眉頭一皺，心裏的迷霧登時消散一些，“她想接近我…”
接近他，然後….然後什麽？
顧讓繼續琢磨著，“李楠雪在你入學前的那天轉為正式教師，剛好成為你的語文老師，剛好輔導你，剛好在成為你老師的第一年裏，你就在去夏令營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我說……這車禍不會不是個意外吧？可是有哪裏不對勁啊…..”
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是李楠雪搞的鬼？那李楠雪接近她，是為了……利用他。
一旦繞進這樣的想法，許沨就再也沒法回頭了。如果當年的車禍另有隱情，如果李楠雪真的利用了他，那他豈不是真的成為間接害死蘭阿姨和母親的幫兇......
他呼吸一滯，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只是猜想而已。
一切都只是猜想。
車禍如果真有隱情，怎麽可能十年過去都查不出來當初的沈眠可是找人覆查過很多遍出事的車輛，什麽問題都沒有，真的只是雨天路打滑。
和顧讓告別，許沨回了家。
沈眠的車還停在院子裏，下起的雨續上昨夜沒下完的。
他用口袋裏的車鑰匙打開門躺到後車座。
昨晚在車裏能想起來，那今天也能想起來更多。
他必須想起來，他要知道真相，他真的…..不是幫兇。
躺了沒多久，車門再次被打開。
來人看了許沨兩秒，二話不多說上車坐到了他的旁邊。
絲絨睡衣裹著雨的濕氣挨住許沨的肩膀，附著著雪松味，像是晨曦第一束光落到樹枝的積雪上融出的香氣。
那香氣把他的眼底暈得幹澀，即便這樣他還是想靠的更近。許沨埋頭抱住沈眠，聲音帶著鼻音，“哥，好冷，我害怕。”
“我在。”沈眠思考幾秒，擡手開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我沒帶衣服下來，你先披這個，實在是很冷我再回去拿毯子。”
“不用。”
許沨抓住他的手，扣上已經散開的兩顆扣子。他的手停頓在沈眠微微凸起的鎖骨上，又緩緩握住對方的手。沈眠的手背很溫暖，和他的手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溫度。
他感到心安些，可還是不夠。
“哥，你也抱著我……”許沨幾乎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沈眠摟住他的肩膀，許沨卻小聲道：“不喜歡這樣抱。”
“那…..”沈眠斟酌一番用詞，“你喜歡什麽樣的？”
不過多久，沈眠便彎著腰，手臂撐住座椅，緩慢坐到許沨兩腿之間，挨到皮革面時，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個姿勢很怪異，可看著許沨失落的臉，他根本無法拒絕任何請求。沈眠不自在地抱住膝蓋，以免自己壓到許沨的腿。
“你又不重。”許沨輕輕挨著沈眠的肩膀。
“哪裏不重我好歹是一米八的大男人，不說其他的部分，骨架也是重的。”沈眠把聲音壓得很輕，聽起來像是團小心試探水面的棉花，生怕自己掉進去掀起大風大浪。
可他只是團棉花而已，只能給予溫暖的棉花，落進海洋裏，也只會變成一顆沈重的小小的心臟。
許沨又問起了那個問題：“哥，你討厭我嗎？”
沈眠的回答和前幾次一樣，甚至更堅定了，“不討厭啊。”
“那你能親親我嗎？”許沨提出一個幾乎荒誕的要求，可他的眼神又很平靜，像是認真的。沈眠以前很愛親許沨的臉，只要他在他哥懷裏，臉上少不了被親幾口，但都是趁其他人不在偷偷親的，在蘭惠心面前沈眠都不會親他，只在私底下默默嘬幾口。
沈眠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見許沨微微垂下頭，那點不自然立刻被猛然下定的決心抹殺。
他閉上眼，手指緊張地揪住褲腿，緩慢朝許沨靠近。
許沨不想錯過一絲一毫，就這麽註視著沈眠把唇湊到自己臉上。他哥的表情像是毅然決然奔赴戰場的士兵。
不就是親個臉嗎？怎麽是這副表情。
噢，他哥是直男。
只剩毫厘之末時，許沨在想：要不別為難他了？
他來不及開口，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沈眠壓上來的唇不重，不像是親，更像是簡單地擦了一下。
他哥也許是過於緊張，肩膀一顫一顫，連帶著靠近的唇也忽遠忽近，忽碰忽離。
親了好幾下。
遲鈍很久才真正分離。
許沨輕聲呢喃：“這樣對嗎？哥….”他摟住沈眠的腰輕輕推向自己，目光在色澤淺淡的唇瓣上游離，他放肆到忘記此刻的他與沈眠只有單薄的兄弟關系，“哥，把嘴張開，可以嗎？”
冰涼的手指忽然沒入發縫，沈眠來不及反應，就被溫熱的唇舌重重掃過口腔，堵住呼吸的通道。他下意識扒住許沨的雙肩，想要推開又舍不得用力，只能半推半就地和對方接吻。
他們在接吻，這樣是對的嗎。
許沨舔去他嘴角的液體，再次吻上沈眠剛獲得喘息的唇。
直到察覺出沈眠真的快喘不過氣，許沨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他望著懷裏人有些惘然的眼神，望了許久，才用嘶啞的嗓音開口問道：“哥，還知道我是誰嗎？”
“...”沈眠不作回答，緊鎖的眉頭似乎不太願意接受接吻對象是許沨的真相，他仿佛在生氣，又不像。他的脖子是紅的，耳朵是紅的，眼底也是紅的，好像是羞憤的樣子。
為什麽呢？許沨感到委屈，你先開始的，我親回來你又生氣。
但他還是湊過去哄，指腹撫摸著沈眠的後腦勺，“哥，再親親好不好？你剛兇我了……”許沨親上來，沈眠沒再躲，又任由他親了很長時間。
他正欲松開沈眠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什麽。許沨仰臉望向沈眠，嘴角噙著笑意，“哥，你.硬.了。”
沈眠現在臉頰也浮著紅了。他抓住衣尾試圖擋住，聲音冷硬不容拒絕：“我要下車。”
“現在嗎…..？”許沨有條不紊地握住沈眠的手腕，委屈巴巴地說：“可外面還下著雨，哥走了我會害怕的。我不能在這裏幫你嗎？我們是兄弟，互相幫個忙不要緊的，不行嗎？”
“還是哥哥覺得——”他故意拖長尾調，湊到沈眠耳邊，呼出的熱氣輕輕咬著耳朵，“兄弟可以親吻，但不能幫忙？”
沈眠放下手，故作平靜道：“…..我只是覺得自己能解決，不需要你麻煩你。”
“說的也對….”
許沨突然沒反駁，讓沈眠楞了一下。
但他想不了那麽多，只想快點離開這。沈眠剛握住車門，一聲“哢”在逼仄潮濕的空間內響起。
車門被鎖上了，車窗的雨點不再增添——雨早就停了。
“我一個人待著害怕，哥就在這裏解決，當做陪我了，可以嗎？求求哥了。”許沨從背後攔腰抱住沈眠。昏暗的車窗映著他不清晰的臉，神色絲毫沒有害怕之意，藍色的瞳仁更是借著反光直勾勾地盯住沈眠，裝都裝不了。
沈眠垂下頭，許沨跳起青筋的手背若有若無地蓋在衣擺上面。
他猶疑著問：“你看著我.......？”
許沨沒有說話。
沈眠深吸一口氣，後背靠到許沨肩膀上，低聲妥協：“….你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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