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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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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俗話說,兄弟沒有隔夜仇。

對吧?

海城一中高考結束的那天,沈眠去接許沨出考場,兩手空空地來,站了會發現自己與這群家長格格不入,於是開車在周圍街巷搜刮一圈,買了束花回來,再心安理得地等著。

許沨不是住校生,不需要收拾行李,提前交卷後回班級把沒用的書和幾撂做過幾百遍的試卷扔給廢品回收站。

他在這裏除了報告欄和學校裏的檔案就沒留下其他東西了。

高考的夏日熱得大腦脹痛,總有昏昏欲睡之兆,許沨前前後後運完兩個人的資料,滿頭大汗待在開著空調的教室裏等顧讓交卷。

他們這幢教學樓全部空出,上下層一個老師都見不著,只有收廢品的人站在廊道聊天。無聊之下,他掏出手機,光明正大地在攝像頭下面玩。

等顧讓回來,一起去學校附近吃個冰淇淋,或者喝杯冰奶茶,總之,找點事做,打球也行,打個汗水淋漓再去洗個熱水澡。正常狀態下油然生出的愉悅感最讓人舒服。

去年初夏,許沨停藥了,沒別的原因——他好點了,就不想再吃藥,吃了快十年才見好,也算是熬出頭了吧?

“走吧!老許!”顧讓不走尋常路,直接從教室的窗戶翻了進來,“想吃什麽?吃點涼的吧,沙冰吃不吃?不過我也想喝冰鎮果汁,要不都來一份”

“嗯。”許沨點頭。

顧讓囫圇抱起剩下的一沓書,扔進廢品回收站的手推車裏,嘴也閑不住,“考完要走了,學校終於了良心一回,特意叫收廢品的來,省去搬書的麻煩了,還能賺幾個錢。真好,我書包和課桌都不想要了。”

收拾的間隙,又有人交卷回來,那人好巧不巧就是沈樂言。

顧讓鄙夷地瞧了瞧,貼著許沨耳朵說:“有個事不知道你發現沒有,沈樂言自從跟我打架輸了以後行事就變得很低調,真的,每天像丟了魂一樣兒,也不跟李棟虎去外面混了,上課下課都待在自己位置上,搞得像是我們在孤立他。”

“不過誰讓他之前那樣對我們,現在這樣也是活該,誒,他變得這麽老實該不會是你哥教訓他了吧?他不是對你哥挺尊敬的?”

許沨想起之前那兩件事,“有可能。”

“哐當!”,顧讓把學校的課桌椅也放進了手推車。

許沨看了看旁邊空蕩蕩黑乎乎的水泥地,倒也不差這幾分錢。

“別人都是敗家,怎麽你是敗學校的?”

“為了讓學校紀念我,再說這課桌椅早就該換了,都要賣出去,誰賣不都一樣?”顧讓甩了甩手裏的錢票子,吊兒郎當地唱起來,“你的錢,我的錢,蜜雪冰城甜蜜蜜~”

唱得稀奇古怪,許沨過過耳,轉眼間也就忘了。

顧讓扔了書包,兩肩輕輕地和許沨並排走。

校門口,家長把通行的道路圍得水洩不通,也沒幾個人走,畢竟就他們兩個出來了,其他學生還在課桌上努力奮戰。

許沨戴上耳機打算聽會兒音樂,一個黑布隆冬的攝像機架到他面前,鏡頭剛好擋住左後方的男人,雪白的鈴蘭花束在金色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十分搶眼。

不等他細看,花束也被擋住了。

記者架著攝像頭早幾個小時蹲在校門口,這會兒終於蹲到兩個學生,總算沒白等,至少今天的頭條新聞他抓住了。

他滿頭大汗地遞來話筒,熱情道:“同學你好!可以采訪一下你嗎?你是今天第一個走出考場的學生,什麽心情,什麽感想,有什麽要說的?考試難嗎?”

“我....”

鈴蘭花束突然撞進攝像機前方,捧住了許沨的手腕。

他輕輕一怔,身體從鏡頭一偏而過,那人的手順勢一推攝像頭,推到了正在看戲的顧讓面前。

顧讓受寵若驚:“誒?”

匆匆走了幾分鐘,許沨和來人擠到一隅角落,許沨因為運動隱隱有些興奮:“哥,你不生我氣了?”

沈眠喘了幾口氣說:“我沒生氣過,兄弟沒有隔夜仇。”

他被沈眠牽離人群,剩顧讓怡然自得地在鏡頭前介紹自己如何度過高考難關,話筒聲音太大,從中央向四周無死角地擴散。

直到上車,沈眠才微微松開了他的手,許沨趁機把憋住沒講的話說出來:“夫妻才沒有隔夜仇,夫妻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這意思可就變了。”沈眠隨意回了句,然後將手中的鈴蘭花束送給許沨,“路過,順手買的。”

嗯,特意買的。許沨心想。

太陽正盛,沈眠問他想吃點什麽解解暑,許沨回答說是冰淇淋。

“上次哥因為工作忙,突然就拋下我走了,都沒好好把冰淇淋吃完。”

沈眠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這次不會了,我最近還挺閑的。”

冰淇淋的口味和上次點的一樣,還是巧克力和草莓。許沨正要吃的時候顧讓打電話過來:“不是哥們,你人呢?”

許沨不疾不徐地挪到座位最裏面,“在跟我哥吃冰淇淋,我給你留了位置,你現在來嗎?”

“.....不行不行,你哥太高冷了,我怕我冰淇淋還沒吃一口就被他凍死了,我不來了,我跟其他幾個同學去天上月搓會麻將,你待會過不過來?”

“可能不太行,我待會得去芝士公司。”許沨說。

顧讓把電話掛了。

“高考結束什麽打算?”沈眠頭也不擡地問。

“沒想好。”

高考一結束,什麽都想幹,又都不想幹。

“正好。”沈眠大概被冰淇淋裏的碎冰凍到了牙齒,皺臉停了好幾秒才繼續說:“前幾天Marry說要去露營,已經在美國選好了場地,我看過,那附近還有射箭館,能射箭,去放松挺不錯的。你要不要去?”

許沨回答:“好。”

這話有點白問,為公司未來的發展考慮考慮,去野營實屬是送上和Sanda打交道的機會,他必須得去。只是許沨真的不擅長社交,難聽點說——他情商低。

他沒有交朋友的經驗。

顧讓還是在高一的時候主動找他玩的。

許沨望了望沈眠,心下安然幾分——他哥在,倒也不用擔心。

吃完冰淇淋,沈眠帶他去芝士公司逛了一圈。芝士公司這十年變化很大,最明顯的是規模的擴大,比十年前寬敞許多,可以說是拇指頭和巴掌的區別。

在一聲聲沈總中走向辦公室,許沨總算看到了熟面孔——芝士公司的設計總監韓婕,韓婕留著和十年前一樣的比肩高短發,凜若冰霜的面容和許芝頗為相似。

“許總,久違了。”韓婕莞爾一笑,朝許沨伸出手。

許沨和她簡單交握兩下,“你好。”打完招呼再轉頭看沈眠,後者已經跑到工作臺前坐下,連介紹都懶得介紹。

“跟我來吧,許總。”

韓婕把他引到辦公桌前,桌上壘了兩疊文件。

“我叫韓婕,是這裏的設計總監,您見過我,我就略去細致的自我介紹了。”韓婕說,“您來的是時候,芝士最近的工作量剛減下來,您需要了解的東西不多,基本上都在這裏。”

“不用看,來的時候我都跟他說過了。”

工作臺前的沈眠不知何時戴了副銀框眼鏡,他背靠椅背,小臂墊著頭,手裏捏著一張紙,紙被落地窗射進來的光線穿透,依稀能看到正面黑線條繪制的圖案。

光照太久刺眼,沈眠帶著椅子側身,設計圖進了暗區,他進了亮區,光落在臉上,把瞳仁染成琥珀的顏色。

沈眠說:“明天就是展覽,別出岔子。”

韓婕在許沨身邊應道:“明白,沈總。”再對許沨匯報了些其他事情。

沈眠看完設計圖,拿起手機。

與在SOT的辦公狀態相比,他哥現在明顯輕松自在很多。

韓婕還沒匯報完,許沨的手機響了。

[假正經的綿羊:給你一個去美國野營的機會,你要不要?]

[假正經的綿羊:機會不可多得,失不再來,想清楚]

[假正經的綿羊:免費的]

[假正經的綿羊:?]

[假正經的綿羊:說話]

手機震個不停。

許沨:“……”

韓婕笑道:“您先回信息吧,許總。”

許沨悄悄瞥眼沈眠,沈眠還面著屏幕等消息,根本沒註意到這邊的狀況。

“不好意思。”他對韓婕說完,低頭回覆。

[許業深:不去]

這怎麽去?許沨去了許業深還怎麽去?

[假正經的綿羊:為什麽?]

[假正經的綿羊:我包你]

[假正經的綿羊:你敢不去?]

........

韓婕看了看同時低著頭的兩個人,似乎猜想到什麽:他們兩個不會在互相發信息吧?

“……”

韓婕向兩人打聲招呼,離開了辦公室。

沈眠放回手機,小聲琢磨道:“他們的心思怎麽都這麽難猜,是因為我年紀大了跟不上現在的思想了?”

珠寶展第一天許沨沒來,沈眠接到劉叔電話直接趕去了醫院。

看到坐在走廊鐵椅子上安然無恙的許沨,他懸著的心徒然放下來,沈靜許久,才註意到旁邊紅著眼眶幹著急的顧讓。

顧軍成姍姍來遲,略過沈眠和許沨,抓住顧讓的肩膀,“你媽怎麽樣了?好端端的,怎麽就暈倒了?”

“.....我不知道,媽還沒出來。”

顧讓用手抹掉鼻涕和眼淚,擡頭看到顧軍成後,憋回去的眼淚‘哇’一聲全部哭出來,口齒不利索地說:“都是我,我的錯,我再也,再也不惹她生氣了,再也不惹她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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