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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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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李瑋臉上的表情依然猙獰,但他左右游移的眼珠子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沒辦法徹底相信任何一個人,只能在這些老奸巨猾的東西裏挑出一個最有可能信守承諾的,本質上和豪賭沒有任何區別。

皇帝肯定是不能選的,他太能裝,心眼也不夠大,最關鍵的是現在他一心想弄死自己。平心而論,在這種情況下,換誰都很難痛快的向皇帝投誠,萬一坦白之後死的更快,那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而他那幾個“老朋友”,遇到事肯定會百般求脫身的,他手裏攥著他們的把柄,如果可以,李瑋相信他們會像豺狼一樣把他撕成碎片,可他現在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那威脅就成了助力,他們不僅會努力幫他脫罪,還會護好他的親眷。

現在這樣做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畢竟情勢比人強,再多的事在牢裏也是做不了的。可現在卻真的來了一個變數,安國長公主同輔國公府素來沒有什麽利害關系,拋開女人家那點小爭小鬥,如果沒有皇帝在中間攪混,以李瑋對燕淩的了解來說,她再不會參與這些,雖然她一直站在皇帝這邊,但畢竟沒有深仇大恨,想讓他死的人排個隊,燕淩都來不了前面。

況且女人的心腸總是軟些,李瑋默默地思考著,若是燕淩真的願意把他家裏老小保下來,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把這份勸服的功勞送給她……她幫皇帝解決了一直頭疼的問題,難道皇帝還好意思打她的臉嗎?

燕淩不動聲色地看著李瑋,她幾乎可以從他抖動的眉毛裏讀出他心裏的想法,李瑋肯定是要向皇帝低頭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關系,除非他一開始就有勇氣了結自己,直接把所有人關心的事爛在肚子裏,那也算一了百了了。不過以現在的情形看,這條路肯定是不允許他走了,那他就只能審時度勢,選一個他認為最可行的辦法。

有些人是遲早都要被皇帝除掉的,輔國公若是想不明白這一點,那她不介意讓他知道的清楚些。

“您現在是不是還在指望故交舊友?不是我瞧不起他們,他們很多人做的事可說不上天衣無縫,陛下又不是瞎子聾子,還能真不知道不成,國公現在還能靠著檢舉對著陛下拿巧,若是再多一個,您知道的東西可就不那麽重要了。”

李瑋直勾勾地盯著燕淩,嘴角緩緩扯出了一個笑容:“殿下很自信,您就不會有一天也被陛下拋棄了嗎?”

燕淩眉眼沈沈地看了過去:“我當然不敢擔保這個,可我到底有沒有犯過陛下的忌諱,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嗎?我一個婦道人家,又不好權勢,平日裏多半是在家隨便玩玩消磨時間,朝廷裏的事我就是插手又能插手多少?我無親生兒女,也不用為了小輩積攢家業,娘家兄弟既然已經是天下之主了,也不指望我頂門立戶,更何況我和其他人關系平平,又不拉幫結派,到底能怎麽罰我呢?又能把我罰成什麽樣呢?”

李瑋心裏微微一動,燕淩說的沒有一句不是真話,她最大的靠山是皇帝,所以也只聽皇帝的話,將來但凡不和別人一起謀反,估計也只有趁皇帝不註意捅他一刀才會性命堪憂。想到這裏,李瑋的眼神不由得熱切了一些,他舔了舔嘴唇,對著燕淩說道:“我知道陛下對殿下頗為厚愛,可陛下對我卻是深惡痛絕,若是我胡言亂語一番,惹得陛下更不痛快,豈不是不好?”

燕淩的笑意更深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對著李瑋嘆到:“國公對陛下誤解頗深,陛下是天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再沒有言而無信的時候,您對著陛下說實話,我雖沒辦法保證你的性命無憂,但尊夫人和孩子總好說,據我所知,他們並沒有參與什麽大事,最差不過是流放而已,太子已經不小了,說不得過上三四年就要大婚,到時候定是要大赦天下的。”

說到這裏,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李瑋一眼,李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等大赦天下,他的妻兒便會再次成為庶人,只要有了清白的身份,李家早晚還能再起。

“您總不會讓他們身無分文吧?”

“那是自然。”

“若是陛下沒鬥過呢?”

“那可能嗎?”

聽了這話,李瑋從板凳上站起來,在燕淩面前轉起了圈,燕淩並不著急,她含著笑意看著對方,知道這事馬上就要成了。

“我說的可能沒辦法讓陛下徹底滿意,不過這已經是我知道的所有了,”一柱香後,李瑋終於開口說道,“剩下的,就等他進來後,讓刑部施展它的本事了。”

燕淩走出了刑部大門,刑部侍郎跟在她後面亦步亦趨,看著她要上馬車,趕緊對著她的後腦勺問道:“殿下可還有什麽吩咐,下官一定照實辦理。”

“我哪有什麽吩咐,陛下一直器重黃大人,現在又把這件大案交給你,難道黃大人還不知道怎麽做嗎?”燕淩笑得溫和,好像和刑部侍郎閑話家常一樣,“你也不必畏手畏腳,反正輔國公也想通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只別辜負了陛下的厚愛就是。”

刑部侍郎連連稱是,燕淩笑著看了他一眼,撩了袍角登上馬車。今天她簡裝出行,連雲雀都沒帶,坐在車裏又累又無聊,便閉著眼睛休息。走了一會兒,外頭吵吵鬧鬧,孫車頭的聲音傳了進來:“殿下,前面路上有幾戶賣菜人家打起來了,咱們是不是換條路走?”

“換吧,還一直堵在這裏不成,”燕淩揉了揉額角,“到哪了?”

“已經到南巷了,往右邊走就是順阜街,咱們可以從那裏繞回公主府。”

燕淩心裏微微一動,季準家好像就這附近。

她最近實在太忙了,已經好幾天不叫季準到公主府來消磨她的時間,但現在事情已經了結,一空閑下來,她就突然有點想念季準了。

燕淩咳嗽了一聲,向孫車頭問道:“季大人的宅子是不是離這裏不遠?”

孫車頭懵了,季準雖然坐了不少次公主府的馬車,可那都是其他下人送的,他一個堂堂長公主禦用車夫,總不能次次都送一個還沒跟公主正經成了的五品員外郎吧?

但公主問了,他總不能說自己不知道,所以他絞盡腦汁回想了一番,雲雀曾經按照公主的旨意來過一次,那個小院子是在哪來著兒……

在孫車頭的努力下,他們繞了幾個圈,終於找到了季準家的門口,他擦了一把汗,跳下車哐哐拍門:“季大人在嗎?季大人?季大人!”

“來了來了,誰啊?”

季準一疊聲地回答到,周尋家吃羊肉大蔥餡兒的包子,給季準送了兩盤子,他正吃到一半,就聽到門要被外面的人拍散了架。他拍了兩下手,趕緊走過去把門拉開了一扇。

“你拍的這麽使勁……”他話說到一半,就看見孫車頭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分俊秀的小郎君。等他再仔細瞧時,就發現那個俊秀的小郎君長著燕淩的眼睛,燕淩的嘴巴,和燕淩一樣沖他眨了眨眼睛。

季準震驚地張大了嘴,然後他看到燕淩沖著他一笑,瞬間回過神來,趕緊拿袖子把剛吃過包子的油嘴擦的一幹二凈,可等擦完後又想起袖子臟了,只好把袖子攥在手裏,十分緊張的看著燕淩。

這回可出了大醜了,季準在心裏哀嚎,他這個樣子,豈不是會被燕淩嫌棄?

“季大人不請我進去嗎?”燕淩的眼睛從他頭掃到他腳,最後略有興致地停留在他擦的紅紅的嘴唇上,“怎麽傻在那裏不說話?”

季準立刻把門讓了出來,燕淩往裏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和孫車頭說道:“你先回府去吧,過上一二個時辰再來接我。”

孫車頭表情立刻凝固了,他怎麽敢大刺刺地把燕淩一個人丟在季準這小破宅子裏,萬一出點什麽事,他不得被陛下給活刮了?

“殿下,您也沒帶個侍衛,怎麽好留您一個人在外面,”孫車頭眉間擠出一個川字,看上去要有多愁苦就有多愁苦,“不如帶著季大人一起回公主府,也差不了什麽。”

“多話。”

燕淩轉過身去繼續往裏走,半點“納諫”的意思都沒有。孫車頭待在原地半天,見燕淩不肯聽,只好嘆了口氣,對著季準拱了拱手,悄聲說道:“可別出門亂逛,殿下要是興致上來了,您可勸著她些。”

季準點頭答應,見孫車頭出了門,便把門栓插上,他心裏高興,但又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自己這個宅子,平心而論,對他來說,這樣的地方住起來已經足夠,但對燕淩來說,還是太狹小憋屈了。

他第一次用挑剔的眼光看著住了好幾年的房子,沒山沒水,連井都沒有一口,因為他並沒有雇傭仆人,自己也沒有時間打理,所以這裏花都沒有一棵,只在墻角種了一排細竹,看上去慘兮兮。

季準吸了口氣,頭一次生出了要不要把院子翻修一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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