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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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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這事立刻在京中傳揚開來,輔國公位高權重,先帝對他一向厚愛,陛下對他也十分親近,沒想到這次居然因為這點事,就被皇帝進行了一番訓斥。

茶樓酒館裏到處都是談論這事的,有的人覺得公主無理取鬧,有的人覺得輔國公府目中無人,當然,還有一小撮人想的演更陰暗些,陛下如此行事,是不是對輔國公有所不滿所以借題發揮?

“陛下不喜輔國公也是尋常事,”一個青衫學子跟旁邊的同伴議論道,“輔國公為人自來狂妄,現在連家中小兒都敢非議公主家事,想必聖上實在是忍耐不了了。”

他身邊穿著褐衫的學子皺著眉頭喝了一口茶,對著其他人說道:“這事論起來還是輔國公府沒理,公主是君,他們是臣,做了錯事卻不向公主請罪,那不是有損皇家威儀嗎?難道是輔國公富貴已久,已經忘了自己的臣子身份?”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噓了一聲:“你說話真是要死,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小心輔國公的府兵抓你進去。”

褐衫學子把茶杯重重一放,他臉上都是肅然之色,像是極不認同剛才那人的言論:“我既沒犯法,他們有何理由抓我?便是陛下也從未因為一兩句閑言就隨意抓人的,難道他輔國公比陛下還尊貴嗎?”

他這話說的程度就重了,連隔壁桌的年輕男子都擡頭看了他一眼,這男子看上去二十上下的年紀,長的還算清秀,見旁邊越說越過,之間站起來默默往樓下去了,可他剛走出茶樓大門,就聽見旁邊有聲音傳了過來:“劉郎君別來無恙?”

年輕男子驚了一下,他頭一偏,發現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抱著琵琶的伶人,那伶人生的俊美,對著他微微一笑說道:“在下流仙樓韓蓮生,見過劉郎君。”

這位劉郎君聽到“流仙樓”三個字,不自在地動彈了一下,他勉強做出了副鎮定的神色,對著韓蓮生頗為冷淡地開口道:“你有什麽事?我不記得我認識你。”

韓蓮生朝前走了幾步,看到劉郎君臉上閃過幾絲驚慌,不禁笑容更深了,他湊近了劉郎君,對著他輕聲說道:“您還記得絮煙嗎?”

燕淩從皇宮回來後就沒再出過門,程素為著程錦的事親自跑來公主府兩趟,他雖然聽說了外面的消息,但心裏並不覺得是多大的事,再加上妹妹在家中怏怏不樂,所以很是忍耐不得,想替妹妹求燕淩的寬恕。

“殿下是看著小錦兒長大的,難道不知道她的心性?”程素坐在燕淩面前苦口婆心地想要說服她,“就算她做的是不合殿下心意,您打她罵她都行,何必不理她呢?”

燕淩一個頭賽兩個大,程錦胡鬧,程素短視,她都懷疑到底是程郡不會養孩子還是她不會,她心煩地看著程素,略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她年紀小,侯爺可是已經娶妻成人了,難道也一點道理都不懂。”

程素露出不讚同的神色:“臣也沒有包庇她呀,她回家我就罰了她,叫她在房間裏好好反省不許吃飯,還叫她想一想自己錯在哪裏,等著殿下有時間了好過來請罪,哪裏不懂道理呢?”

燕淩深吸一口氣,她可太知道程素懲罰程錦是什麽樣子了,表面看上去是罰她,實際上是幫她少受點責怪:“她在諸位夫人面前如此無禮,別人還以為我教子無方,你不許她吃飯有什麽用?你不好好約束管教她,反倒跑我這裏求情,像個什麽樣子!”

程素很不服氣,他妹妹也受了委屈,還要罰到什麽地步,而且本來就是輔國公府欺人太甚,去別人家做客,打扮的披金掛銀壓主人一頭不說,還一直洋洋得意說話尖酸,這誰能忍得了就是被規矩禮數給教傻了。

燕淩看著程素的臉拉了下來,簡直都要氣笑了,她毫不客氣地對著程素說道:“你現在也不要想著在我這裏甩臉子,給我滾回武恩侯府去,和程錦老老實實在家裏待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做的對不對,別嘴上說的好聽,其實半點都沒往心裏去,跑到這裏糊弄我就算了,別把自己也糊弄過去了!”

程素黑著張臉,又不好和燕淩吵嘴,只能忍氣吞聲地告辭離開。他出了燕淩的院子,剛好在花園外面的石子路上碰到了季準。

季準一瞧見他還有兩分不自在,但既然撞上了,也沒有裝看不見的道理,便想略寒暄幾句,可他還沒擡起手,程素就先開口說道。

“季大人可否替舍妹在殿下面前美言幾句?”

季準自然是知道程錦闖了禍的,但他一個外男,怎麽好去討論燕淩繼女的事,程素這麽一說他就覺得不妥,可剛要開口拒絕,程素就把他打斷了。

“殿下一向疼愛舍妹,現在舍妹犯錯,她心裏不好過,殿下也氣惱,大人同公主親近,為何不勸和勸和?也是體貼公主。”

季準被程素說的啞口無言,他不好大刺刺地和程素說這於禮不合,只能含糊說道:“下官盡力而為。”

他糊弄完了程素,趕著去見燕淩,一進門,就看見她扶著額頭,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臣參見殿下。”

燕淩擡起頭,看見季準後露出了個笑容:“你今天怎麽這麽客氣,是有什麽事嗎?”

她說完這句,想起程素剛走,說不準就撞見了季準,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要歪纏,於是把笑容收了回去,十分嚴肅地說道:“不許替程錦求情。”

季準立刻從善如流地把話咽了回去,他坐到燕淩的身邊,看著她臉上滿是疲憊之色,心裏不由得酸楚起來,燕淩是繼母,程錦又被她養了幾年的,出了什麽事,外頭指不定要怎麽編排她,可這又不是她的錯,平心而論,就算季準和燕淩毫無關系,他也覺得燕淩對程錦已經算很不錯了。

所以他只是摟著燕淩,語氣溫和地問道:“殿下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可以靠著我。”

燕淩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季準真的沒有替程錦求情,不由睜大眼睛帶著點疑惑問道:“你沒有遇見程素嗎?他沒向你求情?”

季準沒想到燕淩現在還想著程素,他結巴了一下說道:“遇見了,武恩侯請我做說客,但殿下不想聽,我總不能為了武恩侯不顧殿下。”

燕淩很是奇特地看著他,她還以為季準是那種十分心軟的人,她摟著季準的脖子笑瞇瞇地問道:“你難道不應該十分同情那倆個小鬼頭嗎?程素一個武恩侯,都拉下臉找你說情了。”

季準其實一點都不關心武恩侯,他是工部的人,平日裏和程素沒有半分交道,就算程素拉下臉又如何,他心裏又沒什麽波動。可他不敢這麽說,這畢竟是燕淩的繼子,而且燕淩還挺喜歡程錦的,他這麽說就顯得太涼薄了些。

“殿下想讓我說情嗎?”他貼著燕淩的耳朵說道,“這顯得我好像在吹枕邊風一樣。”

“當然,你替他倆美言幾句,程素定要承你這個情,我也有了臺階好下,不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嗎?頂多有人說我溺愛子女,再發散點也只是沈迷美色……我剛才還以為你肯定要這麽幹。”

季準無奈地笑了一下:“殿下,我又不了解武恩侯和他妹妹,怎麽好隨便說話,萬一你其實生氣的很,我再勸你對他們寬容,不是火上澆油嗎?不過殿下既然心裏已經不怪他們了,那我確實可以說兩句,程姑娘年紀還小,罰過了也就算了。”

燕淩端詳著季準的神色:“說的不情不願的,你是不是覺得她這事幹的十分不對,十分不規矩?”

“我怎麽好隨便評價武恩侯府的小姐,”季準搖了搖頭說道,“再說了,不過是一點小事……”

他說到這裏,突然想起燕淩入宮告狀的事情,程錦這次闖下的禍在他看來確實是小的不能再小,不過就是兩個小孩吵架,吵得再過些,也算不了什麽,燕淩雖然護短,但她並不喜歡凡事都找陛下申個冤,自己當初沖撞她那麽多次,聖上半點消息都不知道。

可她這次不僅申了,還申成功了,陛下真的因為兩個小孩之間的一點小齷齪斥責了輔國公,雖然這斥責也算有理有據,但皇帝一直以寬宏大度的姿態示人,怎麽就突然變了呢?

“是不是有什麽事?”季準湊近燕淩小聲地問道,“是輔國公惹了陛下不高興,所以尋由頭排揎他嗎?”

燕淩瞪了一眼季準,把他的頭往旁邊推:“你過去從來不多問,今天怎麽話這麽多,跟你又沒什麽關系。”

“若是程姑娘沒陰差陽錯吵起來,是不是就要你親自上,”季準有點不滿意地說道,“其實這和你也沒什麽關系吧,陛下想找茬,完全沒必要讓你去……”

燕淩從季準懷裏坐了起來,她皺起了眉頭,語氣嚴肅地說道:“季準,你滿口胡說些什麽?”

季準看她臉上的神情冷的能凍死人,不由得低聲說道:“殿下不必生氣,我只是,我……”

他說不下去了,他是臣子,居然在非議自己的君主,更可怕的是,他現在仍然不覺得這麽想有什麽錯,在他的心裏,陛下想要達成什麽目地,完全不用燕淩來替他找理由。

“季準,別忘了你的身份,”燕淩直視著他,“也別忘了我的身份,你是陛下的臣子,我也是。”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不要多問,不要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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