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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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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燕側妃的陪嫁婢女面無表情地接過了這份來自大妃的禮物,等阿雲妲和隨從徹底走幹凈了,她立刻把狐貍皮遞給了旁邊的人:“把這東西收起來吧,我去看看側妃,你們把藥熬上,等側妃醒了喝。”

周圍的奴婢都低頭散開了,她掀開毛氈簾子,發現燕側妃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定定地看著帳篷頂。

“殿下!”她輕呼了一聲,跪在了塌旁,“你覺得怎麽樣?”

燕淩臉色像紙一樣白,她往常紅潤的嘴唇已經變得蒼白幹燥,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絕不會相信生孩子可以這麽的疼。但現在,這些疼痛都算不得什麽了,她眼睛往外面瞥了瞥,輕聲問道:“阿雲妲這麽快就來了嗎?”

雲雀幾乎要哭出來,她紅著眼睛握住燕淩的手:“殿下,讓大妃早點抱走也好,你現在身體最重要,這孩子留的時間越長就越是費精神,他是喀吶王的兒子,大妃絕不會虧待了他。況且等身體好了,咱們去大妃帳中也是一樣能見到的,實在不必爭這一時的長短。”

這話是實話,燕淩自己也明白,此時這個孩子不過是個醜東西,可若再讓她養過幾個月呢,等會爬會鬧的時候再把他抱走,自己會不會舍不得?既然早晚都要分離,早了還比晚了要好得多。

可她心裏卻難以克制地恨得要命,恨不得把喀吶直接撕成一片一片,餵給周圍那些又臭又兇,時刻都留著口水準備吠叫的兇犬。

“雲雀,你瞧,我生這個孩子差點沒命,結果他在喀吶那裏,居然只值十只羊,真有意思啊,是不是?”

“殿下!”雲雀哭了起來,她抱住了燕淩,“咱們不想這些了,您沒事比什麽都強。”

燕淩沈默地任由雲雀摟著,她發了一會兒呆,在雲雀擔憂叫她的時候才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雲雀,陳醫女說我身體怎麽樣?”

雲雀胡亂抹了兩把淚,勉強露出個笑容來:“陳醫女說好生保養著,將來不會有什麽事,也落不下什麽病根。”

燕淩嘴角向上扯了起來:“但我以後是不能生育了吧?”

“怎麽會,殿下且莫多想,”雲雀又焦急又傷心地看著她,“陳醫女說調養好了,以後還是有可能的。”

燕淩輕輕地笑了起來,她勉強擡起手,把雲雀鬢邊散落的頭發往後掖了掖:“傻丫頭,這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好事,難道我還要再給喀吶生幾個孩子嗎?”

“在這裏,活著才最重要,”她輕聲說道,像是說給雲雀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其他的,都不過是如沙礫般無可緊要的小事。”

三四個月後,燕淩終於勉強可以四處轉轉了,她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禮物去拜訪了阿雲妲大妃。

阿雲妲大妃對燕淩的態度一向平淡,現在看見她一張嬌嫩的面孔養了幾個月還是血氣不足的樣子,便笑一笑說道:“燕側妃何必給我送這些燕窩,我向來皮糙肉厚的,吃這些也沒多大用處,不如你自己留著補身體。”

她一邊說,一邊又朝婢女手中的盒子看了一眼,這裏面是指頭大的兩顆紅寶,只簡單粗修了一下,看上去顏色純正,不管是做耳墜還是釵子,或者鑲在頭冠上,都十分不錯:“而且這寶石這麽貴重,我怎麽好收了你的,我年紀大了,對這些珠寶也淡了,不如你自己拿回去做了首飾才好。”

燕淩微微一笑,她臉上略擦了些胭脂,但擦的不多,不會讓她顯得精神頭很足的樣子,也不會看上去病怏怏惹人煩:“大妃這說的是哪裏的話,您正值盛年,這樣大氣的寶石正和您相配,鑲在金飾上光華燦爛,最是尊貴好看的。”

她瞧了一眼阿雲妲,看她沒有反駁的意思,又笑了一聲:“您要是真不喜歡,給了睢然也行,她年紀輕,應該正是喜歡這些的時候。”

睢然是阿雲妲的兒媳,雷托的妻子,為著兒子的原因,阿雲妲十分看重她,日常事務都是親自教導,此時她正站在阿雲妲的身側服侍,聽了燕淩的話,眼睛不由亮了一下,但又迅速低下了頭,不讓人瞧見自己的神色。

阿雲妲對兒媳的反應好像一無所知,她手裏攏著手爐,對著燕淩一嘆:“側妃何必如此,你送我這些東西,難道不是來看孩子的?我只同你說盡管放心,王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必不會虧待了他們。”

燕淩沒想到阿雲妲會直接引到孩子身上,她對這位大妃沒有什麽不放心的,阿雲妲的幾個孩子已經大了,又有喀吶王的支持,其他兒子不過是個添頭罷了,況且她的孩兒年紀這般小,就是兄弟間爭權奪位也輪不到他,對於阿雲妲來說,這不過是丈夫塞過來的小玩意兒,多的是人會把他帶大。

但燕淩放心並沒有什麽用,阿雲妲這話把她放在了對立面,說的好像她怕阿雲妲虧待誰一樣,但她臉上卻沒有表露出這份心思,只做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態來:“大妃這說的,我還不能給您送點東西了?我是想孩子,但也知道他跟著大妃好一些,我年輕不懂事,哪裏懂得教導孩兒。”

阿雲妲微微挑了挑眉,燕淩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躺了這麽多天,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向自己示好,換作是她年輕的時候,怎麽也得氣上個一年半載。她心裏有幾分佩服,也有幾分鄙夷——南齊的女人確實能屈能伸,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也太過軟弱。

“把孩子抱出來給燕側妃瞧瞧,”阿雲妲沖著旁邊點點頭,立刻有婢女去裏面,“我給這孩子起了個名字,叫烏瑟,本來該是王給他賜名的,但他最近忙的很,叫我幫著起了,側妃若是覺得不好,現在重新給他取一個也成。”

喀吶王的要求燕淩怎麽會違背,她搖了搖頭,對著阿雲妲笑得更甜蜜了些:“這名字很好,您要讓我起,我還真不知道起什麽。”

阿雲妲滿意地笑了笑,婢女抱著孩子出來,烏瑟雖然沒有親生母親哺育,但他身邊多的是奶水充足的乳母,在阿雲妲身邊養了這些天,已經是白白胖胖,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看見阿雲妲還咧嘴笑了起來,手舞足蹈想讓她抱。

婢女低頭把烏瑟抱到燕淩跟前,阿雲妲笑著說道:“這孩子吃的多,長的像個小豬玀似的,側妃要不要抱一抱?”

燕淩略看了一看,忍著不去抱他,她指甲在掌心掐了個印兒,但面上卻持的住,既然已經是別人養著了,自己又何必非要親近,她臉上半分不甘也沒有,一團和氣地對著阿雲妲笑道:“我這個身體還沒好全,怕抱不住他,還是婢女抱著吧。”

一場短暫的小聚,主客都勉強算是心滿意足,等燕淩走後,阿雲妲把那兩顆紅寶細細看了一遍,對著身邊的兒媳說道:“燕側妃倒是乖覺,沒有跑到我這裏哭鬧。”

雷托的妻子唔了一聲,眼神不住的往那兩點紅上看,阿雲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皮子淺的,這點東西也沒見過嗎?幸虧沒讓燕側妃瞧見,不然還以為怎麽虧待你了。”

“娘,孩兒不是年紀小,沒見過嗎,”雷托的妻子趕緊撒嬌,“一時新鮮,您難道還真要嫌棄我呀。”

阿雲妲把那兩顆紅寶放在盒子裏,伸手敲了敲蓋子:“你喜歡就拿去吧,可別說我這個當娘的不疼你,拿去給雷托看看,叫他拿幾塊金子,給你鑲個首飾。”

雷托的妻子歡天喜地地走了,婢女等她走的遠了,這才對阿雲妲說道:“奴婢看這兩顆寶石成色極好,您何不自己用呢。”

“我可不缺這個,”阿雲妲臉上的笑容早就收了,“燕側妃既然都能出來逛了,也該和王說一聲了。”

幾天後喀吶王來到了燕淩的帳篷。

燕淩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他了,自從她身子沈了,喀吶王就再也沒踏足這裏。

“王今天怎麽來了?”

燕淩心裏只有冷笑,但不妨礙她滿臉驚喜地迎接喀吶,她柔情似水地挽住喀吶的胳膊,十分嬌羞地靠在他的懷裏:“我還以為王把我忘了。”

喀吶幾個月不見燕淩,乍一見面,倒覺得她柔柔弱弱的樣子,顏色更勝從前幾分,不由一把摟住了她:“你身上不好,怕影響你修養,聽說你前幾日已經能出門,這不立刻就來了嗎?”

燕淩從他懷裏鉆出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是聽了大妃的話才來的吧,才不是想我呢。”

喀吶對燕淩表現出來的這點醋勁兒十分受用,他年紀大了,也依然愛看女人為自己爭風吃醋,當然,不能過分,就像小貓撓人,但萬不可伸出爪子來。

“這又有什麽關系,我聽了她的話,不還是到你這來了。”喀吶心裏高興,語氣也比往常柔和些,“看了兒子嗎?”

燕淩笑著點了點頭:“看了,大妃養的極好,我看他胳膊胖的都都起褶子了,果然是大妃有經驗。”

喀吶哈哈一笑,他看上去十分寵溺地看了燕淩一眼:“那過幾個月你身體大好了,孩子也養壯了,讓大妃把孩子給你送過來吧?”

燕淩把頭埋到喀吶肩膀上,她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但聲音卻是還甜蜜蜜的:“才——不要,養孩子好辛苦,哪還有時間陪王呢?大妃比我會教養,烏森在大妃那裏才是福氣呢。”

喀吶更是滿意,他揉著燕淩的頭發,決定因為她的知趣給她一個獎勵:“你生了孩兒,還未賞賜,想要點什麽?”

當然賞了,賞了十只羊,不過這些羊都會留到喀吶死的那天給他做貢品。但燕淩並沒有提醒喀吶他已經賞賜過,她擡起頭,臉上只有一片嬌憨的神態。

“我想去騎馬,”她笑著說道,“聽說秋市開了,我還想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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