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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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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曹州之事直到過完年才徹底解決完。

除了季準,楊敬還帶了兩個郎中,這位被燕淩稱為脾氣不好的楊大人確實手段強硬,弄得曹州的大戶們叫苦不疊。有的人家想以柔克剛,讓家裏女眷對著楊敬哭訴家境艱難,他便也不要體面,一把年紀躺在地上打滾哭嚎,嘴裏口口聲聲的對不起陛下,只這麽兩次,女眷們便再不往他跟前來了。

除此之外,楊敬花起季準帶的銀子來是毫不手軟,他一邊領著季準在河道兩旁溜達,一邊教訓著季準:“不過花些銀子,你也莫要心疼,扣扣搜搜地在那裏算賬,公主給咱們了多少,陛下難道還會不給她補?就是一時不給,將來逢年過節也會放在賞賜裏,男子漢應該著眼於大處,別總想著那些小情。”

季準被楊敬鍛煉的臉皮厚了許多,這些話並不放在心上,他每個月都會給燕淩寫封信,但是燕淩從來沒回過,楊敬對此還進行了一番嘲諷,說他腦子不清不楚,安國長公主一天不知道要接多少信函,他這沒用的玩意兒都不一定能送到公主面前。

“殿下送了兩千兩銀子,屬下也該寫幾封信感謝一下,”季準找理由堵楊敬的嘴,“不過是個心意,看不看又有什麽要緊。”

楊敬因為對皇帝不滿意,對燕淩也沒好氣,總是想在季準耳邊吹點風:“小子,你以後怕是在我手下做事,說不得要提點你幾句,殿下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還是早些遠了的好,以後也好成家立業。”

季準全然當沒聽見,公事上他敬佩楊敬,凡事都盡心盡力的做了,私事上他可沒必要都聽楊敬的,這小老頭說話略顯尖酸,不損別人幾句心裏就不痛快。

公事已畢,再過幾天就要回京,季準盤算著給燕淩買點東西,他月俸不過六兩,手裏的銀錢有限,這半年下來,刨去吃喝用度,總共也沒剩下幾個錢。

季準在縣裏的集市上轉了一天,金銀玉器是買不了的,一來他沒錢,二來燕淩大概是看不上這種做工粗糙的首飾,他思來想去,最好找一些富有野趣,貴女們不常見的小玩意兒。最後挑了半天,買了一架漆畫螺鈿的小屏,上面花了一叢鳳仙花,十分的雅致秀麗。楊敬掃到了一眼,癟著嘴沒說出什麽難聽的話,第二天自己買了個竹子的,放在桌子上看了半天,最後叫長隨小心放在了竹箱裏。

一行人又用了半個多月,總算回到了京中,一放下東西,先進宮面見聖上,季準自然說不上什麽話,等楊敬和皇帝長篇大論嘮叨完,皇帝才對其他人說了一句:“愛卿們辛苦,王桂,給各位大人宣旨吧。”

季準升了員外郎,皇帝另賞了半年俸祿,他回了家,仔仔細細沐浴了一番,又翻出一身新衣服穿上,力求把自己拾掇的英俊瀟灑,然後帶著那座小臺屛馬不停蹄就往公主府去了。

管家見到季準倒是很高興,同他聊了好一會兒才往領著他往園子去,只是走到一半,就聽到隱隱有琵琶的聲音,季準一頓,腳步緩了下來,對著管家問了一聲:“公主可是在設宴?那我就不過去了。”

“哪裏,不過是殿下一時興起,請了個伶人,”管家笑呵呵地捋了一把胡子,“季大人快請。”

季準放下心來,繞著回廊一路來到了花園裏的涼亭,燕淩正在那裏坐著,她今天沒有多做打扮,頭發松松地挽了個墮馬髻,身上穿著白綾的小襖和蔥綠的裙子。

半年不見,季準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按耐不住心裏的喜歡,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可再近一些,他就看到了燕淩對面的伶人。

這是個容貌俊秀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上下的年紀,並未束發,他臉色極白,約莫是敷了粉,生的一雙桃花眼,正抱著琵琶笑意盈盈地看著燕淩,顧盼之間,竟是十分的風流姿態。

季準臉色頓時黑了兩個度,管家上前稟報,燕淩這才把頭轉了過來,她一看就是心情極好,臉上紅潤有光,眉間眼角都帶著笑意:“原來是季大人回來了,一路上可辛苦?”

她說完,不等季準接話,便對著旁邊的男子略點了點頭:“蓮生,這是工部的季大人,還不快給季大人問好。”

這位蓮生早已站了起來,此時他一身青衣,未語先笑,態度十分的恭敬:“小人蓮生,拜見季大人。”

季準一口氣憋在胸口,可燕淩都高興,他總不好臉上難看,只能點了點頭,然後不再理會蓮生,只對著燕淩一拜:“臣一路都好,多謝殿下關心,只是殿下給臣的銀錢都在曹州花完了。”

燕淩上下打量了一番季準,他瘦了,也黑了不少,身上的書卷氣淡了幾分,更顯得成熟可靠了一些,想來曹州之行不算輕松,思及此處,她語氣更柔和了些:“可已經見過了陛下?”

“今早已隨楊大人面見了聖上,所以來見公主才晚了些,”季準答得痛快,“臣在曹州買了些土物,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那架小臺屛包在油紙裏,從季準的手裏遞給了管家,管家又放在了燕淩面前,燕淩朝它看了一眼,並沒有動手拆開,而是對著季準微微一笑:“季大人對我還這麽客氣,這禮我收下了。這次差事想必十分勞動,我也不虛留大人,大人回家好好歇息。”

季準臉色冷了兩分,他又朝那個蓮生看了一眼,蓮生神色如常,仍然笑瞇瞇地看著他。

他心裏不由泛上一絲怒氣,來之前的喜悅之情已經煙消雲散,燕淩對他這麽客氣,而且沒說兩句話就趕他走,難道她這麽快又看上一個新人嗎?就算這蓮生長的不錯,也不能隨便一個長的不錯的男子都要收入囊中吧。

“臣有事想稟告殿下,”季準站的穩穩的,半步也不打算走,“怕是要打擾公主了。”

燕淩挑了挑眉,不知道季準又有什麽事,楊敬向來是個得力的,在他手下幹活總不能有事拖拖拉拉的回到京中再說吧?她略一沈默,蓮生立刻拱了拱手要告辭:“既然殿下有事要忙,那小人先告退了。”

等蓮生的身影消失不見,季準這才擡起頭看向燕淩,他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麽理由委屈,但又委屈地憋不住,開口就問道:“這位才俊是誰?”

這話裏的酸氣壓都壓不住,沖的燕淩嘴裏的茶都酸了起來,她詫異地看了季準一眼,難道回來見面後的第一件事是要說這個嗎?

“那是流仙樓的樂師韓蓮生,彈的一手好琵琶,人生的也俊俏,所以我叫他過來解悶,季大人是有什麽高見嗎?”

季準沒什麽高見,季準只是氣的要命,燕淩大大方方地說出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可她半年之前不還拿他解悶呢嗎?他就去了一趟曹州,燕淩這麽快就找了下一個新人,連琵琶都美滋滋地聽上了。

他心裏不由轉過個念頭,難道是自己出去一趟變醜了嗎?不然她怎麽心急火燎就讓回家,可當初不是她非要派雲雀堵到自己門前的嗎?這變得也太快了!

“殿下好雅興,這位韓先生相貌出眾,想必很合殿下心意,”季準說話忍不住想陰陽怪氣,“又彈的一手好琵琶,殿下真真是好福氣。”

燕淩皺了皺眉頭,誰合不合她心意這跟季準有什麽關系,皇帝給季準覆了官,官位也比之前那個校書郎高多了,他倆現在可謂是互不相欠,季準哪來的理由說這些,別說季準和她半分瓜葛都沒有,就是程郡這個正經做駙馬的,也不曾管過這麽多。

“季大人說笑了,不過蓮生確實不錯,我很喜歡,”燕淩笑意淡淡的,但語氣裏透露出一絲厭煩,“不過這是我的私事,跟季大人沒什麽關系,季大人若是沒有正經事,還是早點回家休息的好。”

她頓了一下,又把話說的明白了一些:“季大人將來前途無量,還是把心思放在公事上的好,之前季大人閑暇,常來我這裏坐坐,以後忙起來了,可沒有這個工夫。”

季準抿著嘴沒有說話,他聽出燕淩話裏的意思,就是不準備再要他了,可他什麽都沒幹,明明去曹州前還一切正常,結果回來後燕淩就換了副模樣。

季準早就忘記自己一年前有多想從燕淩手裏逃出去了,他看著燕淩冷淡的模樣,眼睛有點濕,倒是他又沒有什麽可辯駁的,燕淩之前雖然手段強勢,可他們到現在都清清白白,他確實半分吃醋的理由都沒有。

他一踟躕,燕淩立刻就要送客,她站了起來,蔥綠色的裙子從季準眼前飄了過去:“本宮乏了,季大人還是退下吧。”

亭子裏的侍女們目不斜視,迅速跟著燕淩走掉了,只剩下管家和季準,管家面上還持得住,他等了一會兒,發現季準一直站在原地發呆,不由嘆了口氣出言提醒:“季大人,該走了。”

季準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有說,只拱了拱手,扭頭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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