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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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馬車到了公主府門口,季準先從車裏爬了出來。

自從車裏那場談話結束,燕淩又專心致志地看起了書,他的腦袋就再也沒好意思擡起來過,規規矩矩坐的像個木偶,現在他渾身上下都僵了,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趕緊出來透了口氣。

燕淩出來的時候就慢了一點,她彎腰想下車,突然發現好像少了點什麽,左右一看,想起來雲雀為了讓他倆單獨在一起,直接溜掉沒跟她坐一起的事。

“季郎君,你都不扶我一下嗎?”燕淩偏著頭看著季準從茫然到驚醒,“今天怎麽搬了個這樣的小腳凳。”

季準猶豫了一秒,走過去伸出了手,燕淩的表情看上去不太痛快,他也不想為了這點事和燕淩在長公主府的大門口進行一些交流,燕淩把手搭了上來,季準輕輕抖了一下,眼睛看向了地上的青磚。

燕淩站在車前整了一遍衣服,雲雀才從後面走了過來,她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裏帶著點埋怨:“你是在後面和山梅樂不思蜀了?等你半天也不過來。”

雲雀笑嘻嘻地跟著她往裏面走:“剛才車裏搖晃,奴婢又腹中饑餓,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山梅搖了我好半天才醒,公主大人有大量,還和奴婢計較這些嗎?”

燕淩哪裏不知道雲雀是找借口敷衍她,說不定這丫頭還趴在窗邊看她下車了才開始收拾,但這話說的卻也有點貼合實際,她們要坐車,路上不過是隨便吃點小食,顛簸了半天,她現在也餓了,所以雲雀這點小小的自作主張被輕輕揭過:“叫廚房做些快手的菜,別弄那些折騰半天幾個時辰才能吃上的。”

她說完,又想起季準,往後一看,這人正低眉搭眼地跟在後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出。

燕淩今天應付季準有點累了,她心裏掂量了個來回,琢磨是直接按照季準往常的性子把他送回家,還是留他一起吃個飯,如果留他吃飯,那菜色就不能太過簡單,總不好叫他在公主府吃的寒酸

“季郎君今天辛苦,不如留下來吃飯吧,”燕淩的聲音飄了過來,“也算是來青峰觀接我的答謝。”

季準此時正在神游萬裏,聽了燕淩的話張嘴就想回絕,但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他有點不好說自己是怎麽想的,按道理他應該現在就回家,畢竟之前他一直堅持不吃嗟來之食——絕不能向燕淩這股邪惡勢力低頭,但他現在還是有點想留下來和燕淩吃飯的,他左右搖擺,一心覺得自己想留下來肯定是因為今天太累了餓的,絲毫沒有註意到燕淩已經朝自己臥房去了。

“季郎君請先來客房稍作休息,”管家慈眉善目地把季準拐走了,甚至沒給季準說不的權利,“先洗漱一下喝杯茶,廚房很快就能擺飯了。”

季準稀裏糊塗就被塞進了一間院子,他呆滯地在屋子裏走了一圈,發現這是上次他撞破頭躺的地方。

重游故地,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確實撞出了些問題,季準趴在桌子上試圖捋清他混亂的思路,按照常理他應該離燕淩遠一點,燕淩和他的行事準則有著很大的區別,對於她來說,耍弄自己應該更像一場有意思的游戲,如果自己因為她一時的溫和就開始產生好感,那會是這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

他在心裏暗暗說服自己,等燕淩玩膩了這個游戲,他就瀟瀟灑灑地走人,然後去吏部補一個外地的官做,再也不回京中,這段時間只會成為他人生路上的一個小插曲,半點波瀾都起不來。

燕淩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聽廚房的管事娘子念叨菜名,季準留下來有點超出她的預料,她當時回頭看了他好幾眼,發現他一直在迷迷瞪瞪地出神。

“剛才不是說有新鮮的螃蟹嗎?也蒸上幾籠,”她拿起手巾把臉擦了一遍,抹掉了上面那一層浮粉,“剩下的你們看著做吧,仔細一點,有客人在,也別做的太粗糙了。”

管事娘子連連稱是著退下了,燕淩歪在矮榻上,閉著眼睛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覺得季準這人突然變得難以揣測了起來,尤其是在她認為還算了解季準的情況下。

“他還在府裏吧?”燕淩對著雲雀問道,“沒有突然回過神,哭著喊著要回家吧?”

雲雀抿著嘴笑了起來:“季郎君在客房歇著呢,人家幹嘛要哭著喊著的,累了一天了,飯還不興吃一口,那些朝裏的大人們幹完活,一起去小館子吃頓也是常有的事,季郎君雖然脾氣直些,但也不至於這點人情世故都要拒了。”

“我不是看他今天怪怪的,”燕淩對季準人情世故的能力並不太信任,畢竟任何一個懂人情世故的人都不會跟公主頂牛,“好好的就開始夾槍帶棒,我又沒得罪他,而且回來了居然還留下來吃飯,我之前留他,他不是不吃嗎?”

雲雀的感受沒有那麽深刻:“季郎君不是經常夾槍帶棒嗎?其實也不算什麽事,他留下來也可能是想通了,當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餓了,他現在回去,家裏又沒有仆從,可不是只能喝點穿堂風。”

燕淩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她睜開眼準備起來,正好看見雲雀臉上的表情眉飛色舞,不由想起白天的事:“你今天也是怪怪的,坐車的時候跑去和山梅坐,下車了還不趕緊過來,想什麽呢?”

雲雀坦坦蕩蕩,絲毫不在乎燕淩翻了個白眼:“我這不是為殿下和季郎君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嘛,我來找你們的時候看你倆在那裏挺開心的,哪想到我往前一湊就不開心了,自然要幫著化解化解,我去和山梅坐,你們那車廂裏沒外人,可不就想說什麽說什麽。公主你看,季郎君這次願意留下來,說不準就是路上談天起了效果。”

燕淩啐了她一口:“說什麽怪話,我跟他總共說了幾句話,剩下的時間都在看車上那幾本雜記,下次你可不許再自作主張了,說不準過上一段時間,我就跟他徹底斷了。”

雲雀挑了挑眉毛:“您不是說要讓他不顧清白的喜歡上您嗎?”

“這事也太麻煩,他總是說些我不樂意聽的,”燕淩有點心煩地扣起了指甲,“到時候叫他去補官,我給他寫封舉薦信,不讓他多蹉跎幾年,也算補償了他那顆撞壞了的頭。

燕淩和季準地這頓飯吃的平平淡淡,季準是想逃的離燕淩遠一點,而燕淩是情緒不佳,沒精神再說話,兩個人十分安靜地吃了一頓,然後在平靜中直接散了夥。

青峰觀一行後,季準便有意疏遠燕淩。

也許疏遠這詞並不準確,他的心雖然在極力抗拒,但他的身體還是準時準點奔公主府而來,和過去唯一的區別可能是他抑制住了自己表達的欲望,變得沈默寡言了起來,無論燕淩說什麽,他都盡量順從而不是開始一場大型辯論。

讓季準略感憂傷的是,燕淩對他的變化完全沒有反應,她的註意力並不怎麽放在他身上,為了驗證這一點,他故意七天沒去公主府——無人在意,燕淩正忙著帶程錦參加官員女眷們的宴會,絲毫沒意識到季準有多久沒來。

他不太適應這種生活,放在幾個月前,燕淩這麽幹他會開心的要命,但現在,他只能在燕淩對自己已經沒了興趣真是太好了和她怎麽能這麽隨便就對自己沒了興趣之間左右徘徊。

季準對自己深表唾棄,他的道心完全不堅定,燕淩甚至什麽都沒有幹,他就已經想要丟盔棄甲。不過他堅持自己並不是喜歡上了燕淩,只是心有不甘,燕淩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這些想法都不影響他之後繼續去公主府,一個大晴天,季準又背著他的布口袋過來了。

燕淩剛洗完澡,在她院子裏的躺椅上曬頭發,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襖,下面穿著一條紫色撒花裙子,侍女們拿大巾帕把她的頭發擦幹,然後搬來一個圈椅,把頭發搭在上面。

季準一進院子就看見那頭長發,燕淩的頭發仔細保養過,又長又黑又亮,他走到她面前行禮,能聞到一股很好聞的桂花香味。

“殿下在這裏怕是要著涼,”季準盡量不看燕淩的頭發,“不如還是回屋歇息吧。”

燕淩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幾個侍女給季準搬來一個椅子,然後低頭退了下去。她瞇著眼睛,像是太陽太大睜不開一樣,從季準的角度,並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著自己。

“季郎君也太小心了,這麽大的太陽都要著涼,那身體要嬌弱成什麽樣子,”燕淩打了個哈欠,“季郎君如果怕冷,可以先去屋子裏坐著。”

季準正是年輕的時候,可以算得上身強體健,燕淩這麽說他當然是不太服氣,便也不再多言,直接在那個紫檀木的扇面凳上坐下,掏出一本志怪小說就開始讀。

故事曲折,故事波瀾,故事十分詭異,但等他讀了兩個故事後一擡眼,才發現燕淩已經歪著頭在躺椅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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