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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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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武恩侯府到處張燈結彩,雖是夜裏,但一排排燈籠,映的院子裏到處都是紅彤彤一片。

今天是華慶公主和武恩侯大喜的日子,幾個皇子都過來祝賀,除了他們,還有一大堆官員在前頭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酒,等到月上中天,眾人瞅著天色已晚,這才說說笑笑地逐漸散去了。

武恩侯府人丁稀少,主子仆人加起來也沒幾個人,現在前頭看熱鬧的散了,便一下子顯得這座侯府冷清了起來。回廊裏隱隱約約有幾點光亮,仔細一看,是一個有些年紀的老頭子,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衣服,手上拎著個琉璃燈籠,正一搖一擺地往後院去。

燕淩已經把頭上的蓋頭揭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芙蓉面,這妝容是宮裏最巧手的姑姑給畫的,誰看見都說十分秀美,但燕淩只覺得臉上的粉厚厚一層,她隨意掃了一圈新房,眼睛就看向了自己的貼身侍女雲雀:“咱們把這個鳳冠卸了洗把臉吧。”

雲雀沖著燕淩連連搖頭,她湊近燕淩,小聲地教訓起了她:“今天可是大婚的日子,駙馬還沒過來,殿下這就把首飾妝容都去了,那今天還那麽早起來打扮做什麽?不是白費了功夫。”

燕淩不認同地撇了撇嘴,若不是必須要有這一套規矩,她才懶得半夜不睡覺起來打扮,況且武恩侯這公主尚的也算不情不願,再好看的臉他也未必想要欣賞。

雲雀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痛快,把桌子上雞湯餛飩盛出了一碗,端到了燕淩跟前說道:“這是我叫廚房做的,殿下先吃一碗墊墊肚子,咱們今天來來回回也沒吃什麽,現在喝點熱湯暖一暖。”

燕淩一口氣吃了半碗餛飩,她端著碗,看了看周圍跟著的侍女:“他們在前面胡吃海塞,咱們倒只有一鍋餛飩,你叫個丫頭去廚房,就說我說的,叫他們整治出桌菜來,我們這麽多人,難道還都在這裏硬挺著不成。”

那拎著琉璃燈的老頭被人引進屋子的時候,正好看見燕淩坐在桌子旁吃香酥鴨子,她面前大大小小擺了十幾個盤子,一群侍女正半坐著陪她一起吃,見他進來,知道是侯府的人,立刻站起來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有幾個膽小的,還怯生生地看了看他。

老頭臉上掛著笑,就像什麽都沒看到一樣,十分恭敬地向燕淩行了禮:“公主,小人汪祥,是侯爺的管家,侯爺喝多了酒,頭疼的厲害,吩咐小人來向殿下告罪,實在是身體不適來不了了,請殿下早點安歇,不用再等他了。”

這話一說完,雲雀就變了臉色,她狠狠瞪了一眼汪祥,心裏暗暗把武恩侯罵了個來回,哪有新婚之夜不來新娘屋裏的新郎官,不說他做臣子的這樣行事已經是不敬皇帝,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也沒有這樣給羞辱的。

“汪管家,侯爺身體不適,也應該來新房歇息,”雲雀冷著張臉對著汪祥說道,“哪有新婚之夜不來見公主的道理!”

汪祥仍然是那副恭恭敬敬的表情,他沒有理會雲雀,只對著燕淩彎了彎腰:“侯爺也覺得這樣做太過失禮,但想到已經與公主成婚做了夫妻,您又素來賢良,自然是能體量侯爺的,所以這才鬥膽讓小人來請殿下原諒。”

周圍侍女聽了這話臉色都不好看,雲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燕淩,發現她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發火,而是正從嘴裏把鴨骨頭拽了出來。

燕淩沒在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她慢悠悠地吃完半盤鴨子,又喝了一大碗火腿筍尖湯,這才把碗放下,擡起眼睛看著汪祥:“侯爺身體不適,本宮這個做妻子的怎麽能安心睡下,汪管家請帶路,總得去親自照顧侯爺,本宮才能放心。”

汪祥站在那兒沒有動作,他是一直伺候著武恩侯的人,對自家侯爺那點心思了解的清楚,侯爺本無意再娶,卻被陛下硬塞了一位妻子,他心裏不痛快,當然不可能給公主好顏色,禦賜的婚事推拒不了,可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管別人家的房裏事。叫自己給公主報信就是不想見她,那他又怎麽好反過來把她帶去侯爺那裏。

“公主千金之軀,哪裏敢勞動,”汪祥一張老臉始終掛著笑,“侯爺吩咐,說殿下今天辛苦,不許這些事耽誤了殿下休息。”

燕淩拿著手帕細細擦完了手,然後沖著汪祥微微一笑,心裏感嘆這世上竟有如此給了臺階還不知道下的人。她站了起來,幾步走到老頭面前,看著他越發低頭不敢擡起來:“汪管家,武恩侯叫你來告罪,你告了,可本宮沒有說過只要告罪就會被赦免的呀。”

汪祥的胡子抖了抖,外頭都說華慶公主賢良柔順,可現在看來好像和傳言並不太相符。

燕淩把頭發上的金鳳冠摘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桌子上,啪的一聲聽的汪祥一抖,她拍了拍老頭的肩膀,把他拍的面如土色,這才笑嘻嘻地說道:“立刻帶我去見武恩侯,不然你的腦袋就陪這鳳冠一起在這桌子上做伴。”

汪祥立刻屈服了,他一把年紀正該頤養天年,何必為了貴人之間這點事倒了大黴,他小心翼翼瞅了一眼燕淩,見她一雙眼睛像冰一樣冷,立馬十分殷勤地擡腿在前面帶路:“殿下關心侯爺,這是極好的事,您請往這邊來。”

武恩侯住在侯府的北面,離燕淩的院子並不算近,所以當他的房門被一把推開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到是燕淩殺了過來。

燕淩看著武恩侯披著一件外衣走了出來,他生的又高又瘦,但人長的卻不是很好看,如果硬說也只能算有幾分清秀,他臉色蒼白,看上去並不是那種身強體壯孔武有力的男人。他的臉上帶著一點疑惑,又夾雜了幾絲惱怒,但這最後都化為了低頭一拜:“程郡見過公主殿下。”

武恩侯程郡,字席容,為羽林衛大將軍程戚獨子,師從陬言先生。

燕淩走了進來,她圍著程郡轉了兩圈,伸出手把他扶了起來:“駙馬不是頭疼嗎?又何必多禮?”

程郡把胳膊從燕淩手中抽了出來,他的目光淺淺地在她的頭頂上滑過了一瞬,華慶公主沒戴鳳冠,頭發有幾分散亂,想來是已經準備休息了,卻又為何又跑到自己這裏來?

他並不認為燕淩到這裏是因為自己新婚之夜難以獨自安寢,她從北荒歸來不過一年,就又被皇帝嫁了一次,想來再怎麽溫柔賢淑,心裏總不會特別痛快,而他被迫尚公主,也實在提不起興致哄她,還不如暫且各居一處,兩廂安好。

所以程郡對燕淩的到來並不是非常理解,他由衷地認為自己這個決定並不算錯,而燕淩卻在大半夜說都不說地闖進他的屋子,這實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他的眼神朝燕淩後面的汪祥看去,但還沒來得及問,就被燕淩截斷了。

“你們都下去吧,”她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看上去很像是一個溫婉美人,“本宮與駙馬有事要談。”

門口的下人幾乎是瞬間就散開了,汪祥低著頭,一邊退一邊把房門緊緊地合上。程郡眉毛微微皺了起來,他心裏不悅,看著燕淩像進了自己家一樣,隨意地坐在桌子旁,還拿起了自己那套胭脂紅竹紋杯喝水。

“夜已經深了,不知殿下還有什麽吩咐?”程郡站在燕淩的身邊。看上去很想把她請出去,“如果沒有什麽大事,不如明天再處理,殿下勞累一天,應該早些歇息才是。”

燕淩擡起臉來,在心裏默默驚嘆,眼前這位武恩侯居然能把新婚之夜丟下新娘不理這麽不要臉的一件事說的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她盯著程郡,盯得他退後了幾步,這才笑著說道:“侯爺身體有恙,本宮這個做妻子當然是要過來貼身侍奉。”

程郡忍住反駁的沖動,一個端著架子的公主說來服侍夫君,基本和鬼話差不多,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裝出一副疲乏虛弱的樣子,啞著嗓子開口說道:“臣怎麽敢勞動殿下,而且臣之前已經服過藥了,不怎麽需要人,殿下不如也及早休息,明天早上起來還要去給家父家母上香,府裏的人也要來拜見。”

燕淩把那只胭脂紅的杯子拿在手裏把玩,她拿的不怎麽小心,看的程郡心驚肉跳,只想讓她趕緊放下,燕淩笑盈盈地看著他,把那漂亮杯子滾在桌子上亂轉:“侯爺是不需要本宮侍候,還是不想讓本宮侍候,更或者是對陛下不滿,所以故意不親近本宮?”

程郡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他心裏對皇帝不滿,其他人又能如何,難道還能挖開他的心看一看?,他師從大儒卻一直不入官場,為的就是遠離皇子們的紛爭,他父親當年已經在皇子們中間冒過一次險,選了一次人,掙下一份家業,難道子孫們還不能安安穩穩當個富貴閑人?

皇帝叫他尚公主,他尚了,但他身體不好,連新婚圓房都做不了,至於其他事,陛下就是想讓他幹,他這身子骨也受不住,所以也不能怪他。

“殿下這就冤枉臣了,陛下一向待臣優容,臣怎會對如此不知好歹去對陛下不滿,”程郡說的十分誠心誠意掏心掏肺,“臣只是身體不康健,實在——”

“噓。”

燕淩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她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既無辜又邪惡:“我也對陛下不甚滿意,所以想求侯爺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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