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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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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定王府?

季準心裏泛起一些疑惑,定王原是先帝第六子,在新帝登基後被封為定王,為著寬慰太妃,一直留他在京中居住。

定王今年剛滿二十二歲,聽說是個隨性之人,之前皇帝曾讓他監修書院,不想他一朝喝的爛醉,竟汙了不少新書,陛下一氣之下擼了他的差使,罰他回去閉門思過。

不過這都和季準沒關系,他根本就沒見過定王,能和王府管事有什麽好詳談的,所以他並沒有急著吳單迎進門,而是略帶點疑惑地笑了笑:“季某不過是一介平民,又素來和定王殿下無甚交道,不知道吳管家前來所謂何事。”

晦氣,吳單臉上的和氣沒變,心裏卻唾了一口,不過是跟長公主有些瓜葛而已,居然都敢給定王府的人臉子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不過是跟公主有關的些許小事,”吳單十分自來熟地拉住季準的胳膊,不等他反抗就把他往門裏推,“事關殿下,總不好站在這裏說,季先生不如跟小人進屋再聊。”

季準掙了幾下,吳單看上去年紀不小,力氣卻還挺大,他隱隱有幾分不快,吳單這自說自話的樣子,好像這裏是他家似的,就算他是定王府的人,也不至於這樣吧,之前雲雀來堵他,都沒說非要往他家裏闖,至少他和雲雀還算認識呢。

他心裏不痛快,雖然還維持著應有的體面,但神色卻冷了下來,吳單就當沒看見,進了屋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包子,對著季準玩笑了起來:“先生怎麽生活還如此簡樸,不如小人讓外頭的小廝叫個席面,陪先生喝上一杯。”

季準立刻推拒了:“季某無功無勞,怎麽能讓吳管事破費,咱們不如直接說話,不知道吳管事今天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吳單一拍手,裝出一副十分熟絡的樣子,擡手就想拍拍季準,被季準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他一點尷尬沒有,順手拍了一下桌子:“先生得公主青睞,現下正有一事,想要求先生在公主面前說句話。定王殿下正期報效朝廷,可又不好意思同陛下直說,想請公主在中間說和說和。”

季準眉頭一皺,自己有什麽可在燕淩面前說話的,難道在這些人眼裏,隨便一個人在安國長公主跟前說句話她都聽嗎?他之前來來回回求燕淩放了他,燕淩就像聽見只蟲子在嗡嗡亂叫,半點沒有改變心意。況且他們自家兄弟姐妹的事,自己不去說,讓別人說什麽。

“吳管事怕是要白跑了,公主並不青睞我,今天還覺得我們想法不合,”季準冷淡地看了看吳單,“您要是想讓我在公主面前說情,估計只會起反作用而已。”

吳管事笑了笑,給旁邊遞了個眼神,立刻就有小廝捧著一匣子放在桌上,他把蓋子一掀,裏面是兩排銀錠子:“這是五百兩銀子,算是給先生的喬遷之喜。”

季準臉色一黑,自己都在這小破宅子住了多久了,哪來的喬遷之喜,而且若是收了這錢,那自己豈不是行賄?他伸手就把匣子蓋了起來,推到了吳單的跟前:“季某實在無能無力,吳管家還是另請高明的好。”

吳管家臉色僵了下,笑容不再那麽和善,他上下打量了打量季準,像是再看什麽不知好歹的東西:“季先生雖然現在風光,但長公主殿下可不是個長情的主兒,何不趁著現在還能說的上話,結個善緣,等以後離了公主,好歹也有定王府的人情。”

季準第一次覺得有人居然可以張嘴就在放屁,他哪裏風光了?他下午沒被燕淩懟已經是相處的最好的一次,而且他需要什麽定王府的人情?定王府真有這麽大面子還能讓管事的跑他這來給燕淩遞話?他們甚至不肯認真調查一下自己在燕淩那裏一點事都不管!

他身上那股脾氣又上來了,他啪地站了起來,臉色冷的仿佛掛了一層冰霜,對著吳單一拱手,硬邦邦地說道:“季某沒這個本事,還請吳管家回吧,定王天潢貴胄,和陛下是親兄弟,血濃於水,哪用公主去勸說呢。”

吳單氣的鼻子差點都歪了,誰不知道他們家殿下與聖上關系平平?季準這是在諷刺他們嗎?他一生氣,平時對著下人要喝五六的勁兒就上來了,一拍桌子就要罵人,結果還沒張嘴,就被季準抓著胳膊拽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吳管事還是早些回吧,”季準冷冷地看了吳單一眼,“你既然是王府管事,想必身上也有不少差事,總不好老在季某這裏費時。”

吳單被他的眼神鎮住,氣勢不由得下去了一截,但他嘴上還是展現了定王府的厲害,沖著季準怒火沖天的邪氣一笑:“季先生既然看不上我定王府,將來可千萬不要後悔!”

季準把銀盒子塞進他的懷裏,一把把他推了出去,這吳單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樣子,自己什麽時候看不起定王府了?求人辦事不成就潑臟水,這管事可該換了啊!

燕淩已經吃完了飯,她把頭上的裝飾都卸掉了,服侍的侍女幫她梳了個圓發揪,又換掉了外衫,一身清爽地坐在小桌前看禮單子。

看了一半,雲雀端著一碗酥酪走了過來,燕淩把那幾張紙放下,擡起眼睛看了看她:“你做什麽去了?今天有你喜歡吃的桂花魚條,結果你人都跑的沒影了,讓丫鬟找了你幾次都不來。”

雲雀把那碗酪放在桌上,向旁邊使了個眼色,周圍的侍女靜悄悄地退下了,她才開口:“有人在咱們府門口等著季郎君,一路跟著他回家了,我叫人去跟了,一直在等他的信兒。”

燕淩眸色暗了暗,敢在長公主府門前蹲點的可不多見,尤其蹲的還是季準,季準家世平平,又沒了官職,雖說跟她有點關系,但這點關系比棉絮還容易斷,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想從他身上得點什麽。

“是誰在長公主府這兒轉悠,”燕淩指尖輕輕點了點桌子,“這麽不懂事。”

雲雀湊的近了點,低聲說道:“是定王府的人,跟著季郎君回家,還敲門進去了。”

說到這兒,她有點猶豫,但燕淩眼睛朝這邊一掃,還是接著說了下去:“定王府的人給了季郎君一盒銀子,求他在您面前說情,希望您在陛下那裏幫定王說說好話,被季郎君給趕出去了,據探子說那人好像十分生氣,一路上罵罵咧咧的都沒有停過。”

燕淩並不意外季準的行為,她的心思一滑而過,這件事奇特在定王府上,燕沖向來是個混不吝的,就算在家裏閑得發慌,也決不會來找自己求情,尤其還是通過一個可能在他眼裏疑似面首的人。況且他心裏清楚,就算是他真的低頭,自己也絕不會幫他的。

當年三皇子野心勃勃,想要爭奪儲位,廢太子自然容不下他,兩人各自在朝中結黨鬥法,惹的先帝震怒,降罪兩黨羽眾,格殺了廢太子和三皇子二人。

太子沒了,自然是要選個新的儲君。二皇子生母身份微賤,性格也懦弱,先皇不是很喜歡他;五皇子身體不好,也很難擔當皇帝這樣的重任;剩下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這三個兒子裏,他又最喜歡小兒子燕沖。

先帝年輕時喜歡嬌媚活潑的,但老了以後卻更偏好溫柔的女人,慶妃長的溫柔,裝的也很溫柔,先帝既然寵愛她,自然也寵愛燕沖,寵愛著寵愛著,便時常透露出想要立燕沖為太子的意思來。

但六皇子燕冿是皇後所出,年紀也更大些,朝中有不少大臣偏向,自古以來,立太子都是立長立嫡,廢太子是長子,那新太子立個嫡子也算理所當然,除了外臣們的壓力,皇後和燕冿對儲君之位也是勢在必得,時常與慶妃燕沖產生些摩擦。

燕淩從北荒回來的時候,先帝正拖著不立太子,他身體已經不好了,時時刻刻都需要慶妃寬慰,半點都離不開她,連燕淩回宮拜見,站在皇帝身邊的都不是皇後,而是一臉賢良的慶妃。

先帝看見她沒多少父女之情,第一反應是想起燕沖身邊的燕決是她的同母哥哥,他表現的像個慈父,心裏想的卻是自己又多了個未嫁的女兒,將來嫁個有些份量的臣子,兄妹二人可以一起扶持著燕沖。

因為這個原因,燕淩回來一年便又重新出降,嫁給了武恩侯程郡。程郡發妻早逝,留下一對兒女由妾室照顧,所以他對續娶並不上心,更不想娶個公主進門。而燕淩剛剛回到南齊,對婚姻之事毫無興趣,程郡又相貌平平,還年長十歲,她一點都不喜歡,但皇帝堅持,其他人的意願顯然不那麽重要。

不過皇帝怎麽也沒想到,雖然他倆夫妻做的憋屈,但並沒有妨礙他們聯手,既然左右要被拉入儲位之爭,那何不自己選擇?

“定王幹不出這種事,”燕淩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他就算要求,肯定也是先求慶太妃。慶太妃是皇帝的養母,她開口,怎麽也要給她幾分面子的,”

是誰在背後找到了季準?

燕淩甚至不用深思,之前慶太妃久居深宮能知道自己的事,是定王妃與她互通了消息,而現在又有除定王以外的定王府的人找到季準,是誰指使簡直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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