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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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燕淩卷著一團麻線回了自己屋子，柳氏很是給了她些臉子瞧，還不許她再出去亂逛。燕淩無所事事，只好埋頭縫被子大業，把一串線縫的大大咧咧。
柳氏這邊焦躁不安，夜裏幾乎整夜睡不著，白天還要做冷宮裏的活計，過了兩天實在撐不住，早早睡下。燕淩躺在她身邊，轉著眼珠子看屋頂，突然聽見腦袋右邊的木窗咚咚兩聲，她悄悄爬了過去，貼著窗戶縫用氣聲問道：“誰呀？”
“我，李四，快出來，”是相熟的小太監的聲音，“有事找你，快點！”
柳氏哼了一聲，把燕淩嚇了一跳，她慢慢爬下那張土炕，披了一件衣服，盡量小聲的鉆了出去。她剛在從門裏出來，蹲守在門口的李四就拉住他往外沖。
“你這是幹嘛，”燕淩貼著他耳朵小聲問道，“我都睡了！”
“小祖宗你怎麽睡這麽早？小心覺太多明天睡不著。”李四嘟嘟囔囔，“有人找你，你呀趕緊的，別在外面問東問西。”
他倆貼著墻躲著人，一溜煙進了太監的值班房。今天本來應該是李四和馮麻桿值班，但馮麻桿不見蹤影，裏面只有一個穿著太監衣服的陌生男人。
燕淩一驚之下退了一步，但李四視若無睹，他十分諂媚地給這個年輕男人行了個禮，放下燕淩就滾出去了。燕淩站在燈火下和這男人互相打量，也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直白和無禮，男人先一步把眼神移開了，他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我是燕決。”
燕決，她毫無印象的同母哥哥，燕淩微微一笑，哪怕他倆一天也不認識，但血脈關系總沒法斷，不然燕決也不會大晚上在冷宮裏裝太監。她放松了下來，找了個凳子坐下，看著燕決冷著一張臉：“哥哥是收到孫姑姑的信兒了？其實你不用親自過來，找個小太監說一聲便罷了。”
“我是來帶你出去的，”燕決神色淡淡的，伸手扔給了燕淩一個包袱，“把衣服換上，明天開宮門的時候跟著我。”
燕淩打開一看，是一套小太監的衣服，她挑了挑眉，把這東西放在了一邊：“哥哥帶我出去，接下來我能去哪呢？”
“你先在我府裏住下，路引和憑證我已替你辦妥，府裏的人會送你去平臺郡青綿縣，”燕決看著燕淩說道，“青綿縣縣令衛宵同我有些交情，你去那裏他可以對你照拂幾分。”
燕淩一點也不想去什麽青綿縣，她仔細看了看燕決的臉，他倆生著一模一樣的薄唇和尖下巴，不過燕淩的嘴角翹了起來，而燕決的嘴角卻是垂下去的。
“哥哥想過大位嗎？”她對著燕淩眨了眨眼睛，“我跑了，等陛下追查下來，哥哥恐怕會遭到厭棄吧。”
“父皇一向不喜歡我，”燕決毫不在意的說道。
“既然你沒有否定，那就是想過大位嘍？”燕淩笑嘻嘻地看著他，“替父皇分憂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哥哥又何必再惹事端？”
燕決沈默地看了看自己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妹妹，他年幼時偷偷溜進冷宮看望母親，燕淩當時不過是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嬰孩。等慶妃不許他再過去後，他就一次也沒有再見過她。若說感情，恐怕他對慶妃所出的便宜六皇弟感情還更深些。
他之所以費了一番幸苦想帶燕淩走，不過是為了母親而已，孫女官把兩份消息都帶給了他，母親冷宮寂寞，只有這一個孩子陪伴左右，其中感情深厚自不必提，既然她如此重視燕淩，那他這個做兒子的總要試上一把。
“母親想讓你離開皇宮，你難道要傷她的心嗎？沒有哪個皇子沒想過大位，但想和能完全是兩回事。況且陛下英明神武，也不會因為誰的妹妹和親了就青睞誰。”
燕決這句“英明神武”說的平淡，細品還有一種淡淡的嘲諷感，燕淩自然不會覺得她未曾蒙面的好父皇會把自願和親這種事多放在心上，他若是感情這麽充沛，那自己與娘親也不必在冷宮待十幾年。
“哥哥現在封王了嗎？”燕淩好奇地問道，“算一算你已經及冠，怕是皇子妃也應該娶進來了吧？”
燕決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想要說什麽？我時間有限，不可能一直待在太監的值班房裏。”
“哥哥有什麽好急的，不管你用什麽理由留的宮，反正宮門已經下鑰，今天晚上又不能出去，”燕淩毫不在意燕決的神色，這只不過是一個便宜哥哥罷了，難道還覺得自己冷臉能嚇住她嗎，“陛下不會因為此事青睞你，那咱們就得努力些。我一個渴望父愛的小娘子，見父皇一面總不會說不過去吧？而你是一個不忍聖上為難的孝順兒子，見妹妹苦苦哀求，替她求見了父皇，最後我們一起演一場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說不準你就要護送我和親，你領了這份活兒，為了皇家體面，也得給你個王爺當當。”
燕決神色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淡淡的無奈：“你讓我做推親妹入火坑的惡人，母親定要怨怒於我，等時間一長，陛下也未必不會對我有所揣測，那做了王爺又能怎麽樣呢？說不準找個機會就給我貶了，跟送你出宮比又有什麽區別，同樣是前途堪憂罷了。”
“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若你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跟著你出宮又是什麽好主意嗎？”燕淩笑嘻嘻地說道，“你就是怕娘怪你，在我這裏說東說西的，怎麽選得利大，怕是早就在心裏盤算明白了吧？不然怎麽會避開娘來見我呢？”
她從椅子上蹦起來，拍拍裙子就往外走：“出來許久，娘醒了找不到我可不好了。哥哥快回去辦吧，能不能翻身，就看咱們倆配合的多好了。”
燕決回去便給皇帝遞了一道私折，皇帝本來被皇後和順妃纏的焦頭爛額，此刻天降一個女兒，直接讓他龍心大悅。他一刻沒停，立刻傳了旨意下去，讓這個從沒見過的女兒馬上從冷宮出來拜見他。領旨的太監剛出了紫金殿的殿門，皇帝又多了一位公主的消息便立刻四散在了後宮之中。
燕淩跟著來傳旨的太監，第一次離開了冷宮，外面高墻綠瓦，天看上去都比冷宮裏的更藍些。燕淩有些失神的看著一朵紅花，被老太監輕輕提醒：“殿下還是快些走吧，聖上還在等著您呢？”
等她踏進紫金殿的殿門，她終於不可克制的心慌了起來，金磚鋪地，白玉做階，這裏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曾見過，殿內鴉雀無聲，上面高椅上歪著一個穿明黃色袍子的男人，他的身邊端坐著兩位宮妃，披金戴銀，墜寶擢玉，一片富貴堂皇，那錦袍上的金線織花隔的很遠還能看到光華閃爍，燕淩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她娘親將來的生活能不能也像這般，全看今天。
“兒臣燕淩給父皇請安，願父皇萬福金安。”燕淩的聲音微微發抖，但這並沒有什麽影響，一個冷宮出來的沒見識的小丫頭，越是羞澀膽怯，才越是正常。
皇帝眉頭略皺了皺，底下這個瘦的像個猴子的小東西居然是自己的女兒，他不懷疑燕淩的血脈，後宮的女人就是敢偷情，也決不會把孽種生下來。他的目光來回在燕淩毛燥發黃的頭發和洗的發白的粗布衣服上打量，柳氏長什麽樣他已經不記得了，但能被自己幸過，應該還算個美人，而且燕決是她的兒子，生的也算英俊，怎麽女兒就養成了這麽個土猴子。
不過很快他又把這點小小的嫌棄扔在腦後，反正是要去和親的，長的美不美也不是非常要緊。一想到和北荒的婚事，他便有幾分想扮慈父的心思，連語氣也慈愛了幾分：“快起來吧，你的名字是你母妃起的嗎？”
燕淩站了起來，她手心裏一層汗，但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害怕了：“兒臣生日在冬天，整好下了一場大雪，所以娘給兒臣取名燕淩。”
“不錯，不錯，”皇帝撫掌笑道，“胸懷高遠，不墜淩雲之志，你母妃雖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個名字卻起的很好。”
能自請和親，可不是胸懷高遠，皇帝誇了兩句，便直接進入了正題：“你三皇兄說你想去和親，可有這件事？”
來了，燕淩知道自己的扮演要開始了：“兒臣聽說北荒想要與我們南齊聯姻，父皇難以抉擇人選，便想替父皇分憂。”
她的聲音細細的，若是仔細聽還有幾分顫抖：“燕淩長了十幾年，未曾孝順過父皇，與國與家都沒有什麽用處，所以便鬥膽請人求了皇兄，希望能把我的想法告訴父皇。”
這話說的就有幾分好聽了，連皇後和順妃的眉目都柔和了起來，皇後生的端莊，此時更是慈祥的如同菩薩一樣：“真是個好孩子，陛下，該給她個封號，讓她搬回來住才是。”
這是自然，沒封號算什麽公主？皇帝不在這點小事上計較，直接傳旨下去：“封皇女燕淩為華慶公主，賜居清平殿。送婚書與北荒使臣，叫他們準備好迎公主的事宜。”
燕淩立刻拜下謝恩，但得個公主，並不是她最想要的。
“兒臣想替母親向父皇謝罪，”燕淩伏在地上，出了這個殿門，出嫁前她未必再有機會見皇帝一面，“母親當年侍奉父皇不周，兒臣自幼便聽她常常悔過，所以今天鬥膽向父皇求一個寬恕。”
皇帝手上的玉盤珠停了一瞬，他臉上還帶著笑，眼睛卻垂了下來：“這當然是應該的，你母親既這般誠心，怪不得你也有孝心，敢前往北荒和親。對了，你說求燕決替你上表，那燕決可和你們經常有聯系？”
他起了疑心，燕淩指甲壓進了掌心的肉裏，他居然起了疑心。不過是讓他赦免他虧待了十幾年的女人，他居然第一反應是懷疑和親一事有無人在背後指使？
“兒臣要向父皇請罪，”燕淩努力掐了自己兩把，淚盈盈的眼睛看向了皇帝，“兒臣是瞞著娘過來的，兒臣假稱生活困頓，叫人往皇兄處要銀錢，皇兄與我是血脈親緣，不忍心看我衣食不濟，所以遣了小太監來送東西，兒臣這才把想和親的意思告訴了他。”
“兒臣，兒臣極想與父皇相見，皇兄說北荒苦寒，可兒臣不怕，兒臣想堂堂正正做父皇的孩兒！”
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下來，燕淩這話說的他老臉有幾分紅，比起要替父親分憂，這個小丫頭看上去更像是想借此獲得一份體面罷了。
“好孩子，哭什麽，”皇帝慈眉善目，伸手招來了老太監，“封柳氏為柳昭儀，與公主同住清平殿，現在就去把柳氏接回來吧，叫上燕決，讓他好好安撫安撫他的母妃。”
燕淩跟著老太監出了紫金殿的殿門，看到燕決正在夾道上等她，他們沈默地回到了冷宮，柳氏正披頭散發地在裏面大吵大鬧，她看見他們兩個，卻什麽也沒說，只沖過來狠狠給了他們兩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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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淩卷著一團麻線回了自己屋子，柳氏很是給了她些臉子瞧，還不許她再出去亂逛。燕淩無所事事，只好埋頭縫被子大業，把一串線縫的大大咧咧。
柳氏這邊焦躁不安，夜裏幾乎整夜睡不著，白天還要做冷宮裏的活計，過了兩天實在撐不住，早早睡下。燕淩躺在她身邊，轉著眼珠子看屋頂，突然聽見腦袋右邊的木窗咚咚兩聲，她悄悄爬了過去，貼著窗戶縫用氣聲問道：“誰呀？”
“我，李四，快出來，”是相熟的小太監的聲音，“有事找你，快點！”
柳氏哼了一聲，把燕淩嚇了一跳，她慢慢爬下那張土炕，披了一件衣服，盡量小聲的鉆了出去。她剛在從門裏出來，蹲守在門口的李四就拉住他往外沖。
“你這是幹嘛，”燕淩貼著他耳朵小聲問道，“我都睡了！”
“小祖宗你怎麽睡這麽早？小心覺太多明天睡不著。”李四嘟嘟囔囔，“有人找你，你呀趕緊的，別在外面問東問西。”
他倆貼著墻躲著人，一溜煙進了太監的值班房。今天本來應該是李四和馮麻桿值班，但馮麻桿不見蹤影，裏面只有一個穿著太監衣服的陌生男人。
燕淩一驚之下退了一步，但李四視若無睹，他十分諂媚地給這個年輕男人行了個禮，放下燕淩就滾出去了。燕淩站在燈火下和這男人互相打量，也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直白和無禮，男人先一步把眼神移開了，他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我是燕決。”
燕決，她毫無印象的同母哥哥，燕淩微微一笑，哪怕他倆一天也不認識，但血脈關系總沒法斷，不然燕決也不會大晚上在冷宮裏裝太監。她放松了下來，找了個凳子坐下，看著燕決冷著一張臉：“哥哥是收到孫姑姑的信兒了？其實你不用親自過來，找個小太監說一聲便罷了。”
“我是來帶你出去的，”燕決神色淡淡的，伸手扔給了燕淩一個包袱，“把衣服換上，明天開宮門的時候跟著我。”
燕淩打開一看，是一套小太監的衣服，她挑了挑眉，把這東西放在了一邊：“哥哥帶我出去，接下來我能去哪呢？”
“你先在我府裏住下，路引和憑證我已替你辦妥，府裏的人會送你去平臺郡青綿縣，”燕決看著燕淩說道，“青綿縣縣令衛宵同我有些交情，你去那裏他可以對你照拂幾分。”
燕淩一點也不想去什麽青綿縣，她仔細看了看燕決的臉，他倆生著一模一樣的薄唇和尖下巴，不過燕淩的嘴角翹了起來，而燕決的嘴角卻是垂下去的。
“哥哥想過大位嗎？”她對著燕淩眨了眨眼睛，“我跑了，等陛下追查下來，哥哥恐怕會遭到厭棄吧。”
“父皇一向不喜歡我，”燕決毫不在意的說道。
“既然你沒有否定，那就是想過大位嘍？”燕淩笑嘻嘻地看著他，“替父皇分憂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哥哥又何必再惹事端？”
燕決沈默地看了看自己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妹妹，他年幼時偷偷溜進冷宮看望母親，燕淩當時不過是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嬰孩。等慶妃不許他再過去後，他就一次也沒有再見過她。若說感情，恐怕他對慶妃所出的便宜六皇弟感情還更深些。
他之所以費了一番幸苦想帶燕淩走，不過是為了母親而已，孫女官把兩份消息都帶給了他，母親冷宮寂寞，只有這一個孩子陪伴左右，其中感情深厚自不必提，既然她如此重視燕淩，那他這個做兒子的總要試上一把。
“母親想讓你離開皇宮，你難道要傷她的心嗎？沒有哪個皇子沒想過大位，但想和能完全是兩回事。況且陛下英明神武，也不會因為誰的妹妹和親了就青睞誰。”
燕決這句“英明神武”說的平淡，細品還有一種淡淡的嘲諷感，燕淩自然不會覺得她未曾蒙面的好父皇會把自願和親這種事多放在心上，他若是感情這麽充沛，那自己與娘親也不必在冷宮待十幾年。
“哥哥現在封王了嗎？”燕淩好奇地問道，“算一算你已經及冠，怕是皇子妃也應該娶進來了吧？”
燕決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想要說什麽？我時間有限，不可能一直待在太監的值班房裏。”
“哥哥有什麽好急的，不管你用什麽理由留的宮，反正宮門已經下鑰，今天晚上又不能出去，”燕淩毫不在意燕決的神色，這只不過是一個便宜哥哥罷了，難道還覺得自己冷臉能嚇住她嗎，“陛下不會因為此事青睞你，那咱們就得努力些。我一個渴望父愛的小娘子，見父皇一面總不會說不過去吧？而你是一個不忍聖上為難的孝順兒子，見妹妹苦苦哀求，替她求見了父皇，最後我們一起演一場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說不準你就要護送我和親，你領了這份活兒，為了皇家體面，也得給你個王爺當當。”
燕決神色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淡淡的無奈：“你讓我做推親妹入火坑的惡人，母親定要怨怒於我，等時間一長，陛下也未必不會對我有所揣測，那做了王爺又能怎麽樣呢？說不準找個機會就給我貶了，跟送你出宮比又有什麽區別，同樣是前途堪憂罷了。”
“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若你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跟著你出宮又是什麽好主意嗎？”燕淩笑嘻嘻地說道，“你就是怕娘怪你，在我這裏說東說西的，怎麽選得利大，怕是早就在心裏盤算明白了吧？不然怎麽會避開娘來見我呢？”
她從椅子上蹦起來，拍拍裙子就往外走：“出來許久，娘醒了找不到我可不好了。哥哥快回去辦吧，能不能翻身，就看咱們倆配合的多好了。”
燕決回去便給皇帝遞了一道私折，皇帝本來被皇後和順妃纏的焦頭爛額，此刻天降一個女兒，直接讓他龍心大悅。他一刻沒停，立刻傳了旨意下去，讓這個從沒見過的女兒馬上從冷宮出來拜見他。領旨的太監剛出了紫金殿的殿門，皇帝又多了一位公主的消息便立刻四散在了後宮之中。
燕淩跟著來傳旨的太監，第一次離開了冷宮，外面高墻綠瓦，天看上去都比冷宮裏的更藍些。燕淩有些失神的看著一朵紅花，被老太監輕輕提醒：“殿下還是快些走吧，聖上還在等著您呢？”
等她踏進紫金殿的殿門，她終於不可克制的心慌了起來，金磚鋪地，白玉做階，這裏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曾見過，殿內鴉雀無聲，上面高椅上歪著一個穿明黃色袍子的男人，他的身邊端坐著兩位宮妃，披金戴銀，墜寶擢玉，一片富貴堂皇，那錦袍上的金線織花隔的很遠還能看到光華閃爍，燕淩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她娘親將來的生活能不能也像這般，全看今天。
“兒臣燕淩給父皇請安，願父皇萬福金安。”燕淩的聲音微微發抖，但這並沒有什麽影響，一個冷宮出來的沒見識的小丫頭，越是羞澀膽怯，才越是正常。
皇帝眉頭略皺了皺，底下這個瘦的像個猴子的小東西居然是自己的女兒，他不懷疑燕淩的血脈，後宮的女人就是敢偷情，也決不會把孽種生下來。他的目光來回在燕淩毛燥發黃的頭發和洗的發白的粗布衣服上打量，柳氏長什麽樣他已經不記得了，但能被自己幸過，應該還算個美人，而且燕決是她的兒子，生的也算英俊，怎麽女兒就養成了這麽個土猴子。
不過很快他又把這點小小的嫌棄扔在腦後，反正是要去和親的，長的美不美也不是非常要緊。一想到和北荒的婚事，他便有幾分想扮慈父的心思，連語氣也慈愛了幾分：“快起來吧，你的名字是你母妃起的嗎？”
燕淩站了起來，她手心裏一層汗，但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害怕了：“兒臣生日在冬天，整好下了一場大雪，所以娘給兒臣取名燕淩。”
“不錯，不錯，”皇帝撫掌笑道，“胸懷高遠，不墜淩雲之志，你母妃雖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個名字卻起的很好。”
能自請和親，可不是胸懷高遠，皇帝誇了兩句，便直接進入了正題：“你三皇兄說你想去和親，可有這件事？”
來了，燕淩知道自己的扮演要開始了：“兒臣聽說北荒想要與我們南齊聯姻，父皇難以抉擇人選，便想替父皇分憂。”
她的聲音細細的，若是仔細聽還有幾分顫抖：“燕淩長了十幾年，未曾孝順過父皇，與國與家都沒有什麽用處，所以便鬥膽請人求了皇兄，希望能把我的想法告訴父皇。”
這話說的就有幾分好聽了，連皇後和順妃的眉目都柔和了起來，皇後生的端莊，此時更是慈祥的如同菩薩一樣：“真是個好孩子，陛下，該給她個封號，讓她搬回來住才是。”
這是自然，沒封號算什麽公主？皇帝不在這點小事上計較，直接傳旨下去：“封皇女燕淩為華慶公主，賜居清平殿。送婚書與北荒使臣，叫他們準備好迎公主的事宜。”
燕淩立刻拜下謝恩，但得個公主，並不是她最想要的。
“兒臣想替母親向父皇謝罪，”燕淩伏在地上，出了這個殿門，出嫁前她未必再有機會見皇帝一面，“母親當年侍奉父皇不周，兒臣自幼便聽她常常悔過，所以今天鬥膽向父皇求一個寬恕。”
皇帝手上的玉盤珠停了一瞬，他臉上還帶著笑，眼睛卻垂了下來：“這當然是應該的，你母親既這般誠心，怪不得你也有孝心，敢前往北荒和親。對了，你說求燕決替你上表，那燕決可和你們經常有聯系？”
他起了疑心，燕淩指甲壓進了掌心的肉裏，他居然起了疑心。不過是讓他赦免他虧待了十幾年的女人，他居然第一反應是懷疑和親一事有無人在背後指使？
“兒臣要向父皇請罪，”燕淩努力掐了自己兩把，淚盈盈的眼睛看向了皇帝，“兒臣是瞞著娘過來的，兒臣假稱生活困頓，叫人往皇兄處要銀錢，皇兄與我是血脈親緣，不忍心看我衣食不濟，所以遣了小太監來送東西，兒臣這才把想和親的意思告訴了他。”
“兒臣，兒臣極想與父皇相見，皇兄說北荒苦寒，可兒臣不怕，兒臣想堂堂正正做父皇的孩兒！”
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下來，燕淩這話說的他老臉有幾分紅，比起要替父親分憂，這個小丫頭看上去更像是想借此獲得一份體面罷了。
“好孩子，哭什麽，”皇帝慈眉善目，伸手招來了老太監，“封柳氏為柳昭儀，與公主同住清平殿，現在就去把柳氏接回來吧，叫上燕決，讓他好好安撫安撫他的母妃。”
燕淩跟著老太監出了紫金殿的殿門，看到燕決正在夾道上等她，他們沈默地回到了冷宮，柳氏正披頭散發地在裏面大吵大鬧，她看見他們兩個，卻什麽也沒說，只沖過來狠狠給了他們兩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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