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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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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公主看上去不打算放過我,”季準一杯水酒下肚,愁眉苦臉地說道,“她說之後還會給我送帖子,讓我指點她寫字。”

周巡搖頭晃腦夾了一筷子臘肉,覺得這長公主府裏出來的東西比街攤上的好吃多了:“這算什麽不放過你,這不是挺好的嗎,還送你東西,還這麽好吃,真不知道你東想西想在糾結什麽,難道長公主給你臉色瞧了?不過人家是公主,給你點臉色瞧不也是應該的嗎?”

季準嘆了口氣,給臉子瞧是最無關緊要的一件事,而且實話實說,燕淩對自己的態度尚可,比他頂上的老大人強很多,自己就是怨也怨不到這方面。

他糾結的是那個“淩”字,這個淩字寫了,季準總覺得多了兩分他不想要的旖旎,但這事總不好和周巡講,她是女子又是尊者,名諱重要,她自己可以隨便說,自己一個外臣可不敢隨便傳。

“和臉色沒有關系,我是不願再去公主府了,”季準表達了一下自己的訴求,“孤男寡女,總是私下相見,有什麽意思。”

周巡露出了個微妙的笑容,看向季準的目光也有些嫌棄:“慕淮,她是君你是臣,你們這樣不叫私下相見,叫長公主召見。”

季準被堵的無話可說,他憤憤喝了兩口酒,也沒想出反駁的話,只能把氣撒回周巡身上:“我和你喝酒是想聽你出主意的,結果你吃了盤臘肉,直接站在長公主那邊去了。”

“我可一直站在長公主那邊,之前我不就說了,要是公主看上的是我,我都不用她叫,每天放衙我都去,”周巡語氣真摯,雙眼放光,“公主生的美貌,說不定還能對仕途有所助力,這樣的好事你推三阻四,萬一把公主惹惱,你能得什麽好處?”

“難道我就要和公主這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季準覺得自己和周巡在這件事上有著極大的分歧,“攀附權貴,賣身求榮,那豈是君子所為?”

周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年長幾歲,性格更為油滑,君子不君子的,在他看來實在算不得需要操心的事:“你難道想和公主又清又楚又明又白?沒想到慕淮所圖甚遠,想做駙馬不成?”

季準立刻惱了,同科裏他和周巡關系最好,這才對著他說幾句心裏話,沒想到這廝除了打趣沒別的話可吐了:“我做什麽駙馬?我一片真心天地可鑒,只願做個清白臣子罷了。枉我把你當成好友,原來在你眼裏我卻是個笑話!”

說罷,撩起衣裳就走,周巡見他急了,趕緊拉住他安撫:“我不過是喝多了酒,怎麽就急了呢,掌嘴掌嘴,叫你周廣才再多嘴。”

季準被他死拉硬拽按在凳子上,周巡又連連做了幾個揖,再不好發火,只能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周巡見他心裏火氣未平,湊到他眼前開始出主意:“不如就照我上次說的,下次公主再叫你,你就把我帶上,然後給我一引薦,我替你來,我臉皮厚,一點不在乎這些。”

季準對他無恥的發言十分無奈,就不說他推舉周巡給公主這事多麽像風月場所的掮客,單說公主那邊,真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藐視她嗎?

而且他心裏還有點不得言說的念頭,公主只見了探花使,那肯定是對相貌有些要求的,她自己也生的好看,現在又不是選駙馬,要以人品才幹為先,周巡這樣子哪裏與她相配。

“我不會再去長公主府了,”季準不理會周巡的胡說八道,天色已晚,一彎鉤月慢慢升了起來,“就說我身上有公務,推辭了就是,公主過了新鮮勁,也許就不會再找我了,而且我一個無名小卒,公主哪會真在我身上費力氣。”

季準說到做到,再收到帖子後,就寫了個簡短的書信送去長公主府,表示自己最近太過繁忙不能再指點了公主雲雲,然後就當無事發生,把這個事拋在了腦後。半個月後長公主府又來請帖,季準又編了個理由,只說自己身上不好,實在不能赴約。

等過了十來天,一輛馬車便停在了季準的家門口。季準散了衙,在路邊買了一籠包子,剛走到他家那條街的路口,便看見了那輛車。

他心裏突突直跳,磨磨蹭蹭才晃悠到大門邊上,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馬車的簾子便一把掀開了,雲雀笑盈盈坐在裏面,兩只眼睛往他手裏的油紙包上一溜:“季大人面色紅潤,看樣子是見好了。”

她這話說的輕柔婉轉,但季準卻嚇出一生冷汗,他萬萬沒想到,長公主居然真和他耗上了!還派了雲雀過來抓他!

“季某前段時間感了風寒,吃了幾帖藥,現在是好多了。”季準努力裝作若無其事,“還勞煩雲雀姑娘親自來看,我怎麽受的起。”

雲雀拿著帕子捂嘴一笑,她是一直跟在燕淩身邊的,這些年下來,人情世故比某些官員還通的多,早就看出季準焦躁不安,可他既然敢打公主的臉面,怎麽能不吃一點教訓。

“季大人既然已經好了,那就上車隨我去公主府吧,”雲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拖延了這麽長時間,公主的事情都耽誤了不少。”

季準頭暈眼花,哪裏敢上雲雀的車,現在太陽都偏了,再等兩刻鐘,家家戶戶都要點上燈籠,他這時候進了公主府,能是討論筆墨嗎?怕是進去就出不來了吧?

“怎麽好同雲雀姑娘同車,太過唐突了,”季準努力貼著門邊,“而且今日天色已晚,再去公主府也太過打擾殿下,不如過兩天休沐的時候,季某再自去。”

“真的?”雲雀雖然嘴是笑的,兩只眼睛裏卻充滿不信任和譴責,季準在人情世故上雖然不是非常精通,但也一秒讀懂了她的內心想法,連忙保證:“必定會準時前往,請雲雀姑娘放心。”

既然已經應了,那再不去就有點太打長公主臉的意思,所以季準雖然愁的兩天沒睡好,但還是收拾妥帖上了公主府的門。只是這次比第一次還憂愁,他晾了長公主兩次,這位金枝玉葉如何能忍得了。

這次見面沒有設在屋內,而是放在了花園裏的一亭子裏,又過去一個月,這園中鮮花盛開,處處嬌妍,一片盎然春色,襯托的季準更加愁苦,眼下的黑青更明顯幾分。

燕淩正坐在石凳上看風景,她在家時很少盛裝打扮,隨便挽了一個偏梳髻,簪了一只金鳳銜珠釵,身上穿著藤黃色流紗裙,更襯托的她皮膚白皙。

等季準站在亭外向她問安,燕淩才把目光收了回來,放在了季準身上,這位相貌出眾的季郎君一個月餘不見,倒是憔悴了兩分,顯得有點楚楚可憐——不過這沒有激起她的任何憐惜之情,季準既然已經敢兩次請帖都不搭理,那必然不是個膽子小的。

燕淩心裏算不上生氣,在她經歷過的事裏,這連一點小波瀾都算不上,但並不代表她會隨意放過季準,或者說,季準三番兩次的推辭,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勝負欲。

如果季準每次都上趕著來討好,燕淩大概已經把他拋在腦後了,但他既然表現的這麽與眾不同,特立獨行,那征服他無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他長的還不錯。

“季大人好久不見,”燕淩語氣涼涼地說道,“本宮本來打算派人給季大人送些藥去的,沒想到季大人已經好了。”

季準一腦門的汗,什麽藥?賜死他的藥嗎?不,就算是長公主身份尊貴,也不能隨意處死朝廷命官——雖然他官職低到隨便撿塊磚頭往門外面砸,砸到的人都不會比他品級低。

“多謝殿下關心,臣已大好,”季準決定挽救一下自己,“只是這樣一來耽誤了殿下的事,臣內心惶恐不安,特來向公主請罪。”

惶恐不安?特來請罪?燕淩嘴角慢慢露出一個笑來,既然是請罪,那本宮稍加懲處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吧?

“季大人確實耽誤了我些事,”燕淩慢慢地說道,每說一個字,季準臉色就白兩分,“所以季大人準備怎麽賠罪呢?”

季準想不出來怎麽賠罪,他偷看了一眼燕淩,她神色平和,但卻不近人,亭臺砌了幾節臺階,比旁邊略高出二三尺,但她坐在亭子裏從上往下看季準,卻給人一種奇怪的高不可攀的感覺。

“臣,臣一無所有,沒有什麽可以用來賠罪的,”季準低頭,努力給燕淩做了兩個揖,“殿下人品端方貴重,向來寬宏大量待人和善,不如就饒臣一回。”

燕淩聽著季準猛拍馬屁,臉上笑容更盛了些,她像是看見了什麽好玩的事,招招手把季準叫了過來,眼睛亮亮地盯著他看:“誰告訴你,本宮人品端方貴重,寬宏大量待人和善的?”

這話問的人無言以對,季準臉上的表情都呆滯了一秒,自己惹了公主,那不說點好聽的,那還能說什麽?說你心量小了些,我啥也沒做都要敲打我,而且頻頻召見外臣意欲何為?我又不準備做公主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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