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暗落瓊芳(三)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

關燈
第27章 暗落瓊芳(三)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

第二十七章·暗落瓊芳(三)

索命門中, 遠山繚繞,煙霧彌漫, 一行人正行走在山道中,來到十方殿前。聞燕聲正坐在高坐下,俯視著來來往往數百名刺客。

聞燕聲觀摩著信件,而後點點頭。接著,他站起身,走下臺階,來到了眾刺客面前, 宣布道:“此番叫你們夜裏來,必定是有事。”

“韓刑官令我們剿滅漠北陳府, 這件事事關重大, 危險等級極高, 所以你們都曾參與過五年前沈侯府的屠殺,我相信在這次行動中,你們也能發揮得更好。”聞燕聲頓了頓,隨後將聲音壓低, “這次若是成功,將會有很高的報酬。若是失敗, 我們索命門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聞言,沈木衾倒是嚇了一跳。一旁的解時臣卻捏了他的小骨一下, 示意安慰。

漠北陳府。

韓軻這是瘋了!

身為漠北都護府, 守衛定是森嚴, 以前曾有索命門刺客前去刺殺陳從連, 還都被陳從連一一道破反駁,那小刺客便就一命嗚呼了。

而且,漠北都護府那是曾經陳應闌生活過的地方, 畢竟情意深重,倘若真是下手,他可真的不敢。

解時臣卻在他耳畔,問道:“你在擔憂什麽?”

“沒什麽。”沈木衾喃喃道。

“沒什麽?”解時臣輕笑一聲,壓下聲音,道,“你的背景我曾派人查過。你心中有雜念,你心中有軟肋。因為漠北都護府裏的一個人,和你情意深重。在你拜入我索命門之前,曾和那個人有不少的聯系。”

沈木衾翻了個白眼,對解時臣道:“在禁閣裏苦練之時,我就想好了。我來索命門的目的是繼承我侄子荊青雲的衣缽的,這幾天我也和你去辦了一下不大不小、家常便飯的案件,似是明了眾多,可是這個案件,我沈念聞下不去手。”

“聞燕聲親自說過,身為刺客,必須睚眥必報,心中無別人,無雜念,無軟肋。”解時臣嘆了口氣,“我的過錯罷了。平日訓練未提及身心思量,倒是讓你積勞成疾,有了心錐。”

正當沈木衾想繼續往下回答解時臣的話語時,聞門主卻走到他身旁,將他從隊陣裏提拉出來,指著沈木衾道:“你對漠北陳府極其熟絡,本門主信任你,讓你率先開出一條密道,敢說可好?”

腦海裏解時臣的話語還回蕩在耳畔,但是沈木衾卻猶豫了。

刺客是不能有軟肋的,他必須絕對冷血,絕對殘忍,才能在屍山血海裏挺立終身。如果這名刺客有了軟肋,有了雜念,那他將不再忠貞,總有一天他會脫離刺客這等身份,去追尋心中的軟肋。

至於這些,沈木衾突然按下了一個決定——他本亂世臣子,五年前沈侯府滿門抄斬還是索命門先提的刀,殺了妻子和一家老小。然命運多宕,五年前與索命門結成的因,終於在五年後開出了果,而現在他將重蹈覆轍,去毀滅另一個權勢貴族。

這是不可能的。

陳應闌和自己還有些交情在,這麽想來想必兩位兄弟應該回到漠北了吧。

“好。”良久後,沈木衾這才點點頭,但是內心早已百轉千回地焦灼。

他要憑一己之力,救下陳府所有人。

*

從客棧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裏了。方才那個夢,格外地深刻。因為他夢到漠北陳府好像出了事,心下也是隱隱不安,因為擔憂陳自寒和陳府所有人,他決定今夜啟程。

拿著剩下的錢,去雇了一輛夜車,行李匆匆,沒有給韓軻留下任何一封信,便慌慌張張地出發了。

行了兩天一夜,馬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甘州。重回甘州,雖然不過幾天之久,卻恍如隔世。明明快要開春了,甘州的冷卻不減消退。

在甘州府前,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從車下走下來兩個人,一個是陳自寒,一個是徐鐘隱。

陳應闌叫車夫停下,付了車錢,便從街的這頭,一路狂奔到甘州府前,而後從背後拍了一下陳自寒冷的肩膀。

看到陳應闌回來,陳自寒倒是格外驚訝,面對那晚那件事情,陳自寒也不想追究了。他看著陳應闌的模樣,懸著的那顆心才放了下來。

“瘦了。”陳自寒道。

“嗯。”陳應闌點點頭,權當默認。

他沒說什麽,和甘州節度使交待了點事情。甘州節度使也是實在人,一邊讓一旁的侍從記著些什麽,一邊認真聽著陳自寒說了些什麽。

“此番貿然回來,都是為了漠北城的失守。還有一點,就是想看看爹娘。”陳自寒用平常語氣道,“我在晏都曾聽聞陳府收到了重創,甘州離漠北較近,敢問大人有無此事?”

甘州節度使皺著眉頭思索一陣,而後搖搖頭,道:“暫無此事,大概是陳府軍幻聽了罷。不過你們既然折返原途,我也祝你們此番行程一帆風順。”

上了車,徐鐘隱坐在了兩位陳氏兄弟的對面,問道:“此番可好?”

陳應闌卻搖搖頭:“我本是要和韓軻南下臨安的,但是前日在客棧我做了個夢。夢到陳府中深受火勢,你身處其中,抱著紫竹簪和姑蘇玉。你我二人都知曉,這兩個物品都是爹娘的東西,你抱著這兩件東西哭得死去活來,定是有什麽不測。我心生不好,便跟來了。”

徐鐘隱聽完,便點點頭,補充道:“未想到你們兄弟二人倒是蠻心心相印的。驚澤,你不知道的是——這陳府軍啊,這幾日找你找的快要瘋掉了——”

“重光,閉嘴。”陳自寒命令徐鐘隱閉嘴,又飛來一記眼刀,倒是徹徹底底地將徐鐘隱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他不知不覺間有些難為情。微微垂下眼眸,只聽“呼”地一聲,似乎是嘆了口氣,又似乎是輕笑了一聲。

“這天涯路遠,我千裏迢迢從豫州追到甘州,殊不知這生死是否兩茫茫,現如今還說些溫柔話,倒不像陳府軍一貫的作風。”

陳自寒看向陳應闌的眼神中,盡是溫柔。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是一道波瀾不驚的湖泊,若是久看,那便會墜入陳自寒親自搭建的溫柔鄉中。

“誒。”陳自寒只是嘆了口氣,“驚澤,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爹娘......都會死嗎?”陳應闌小心翼翼地問道,也許是跑路太急,剛出過汗,汗水沾在額頭上。

陳自寒吞咽一下,擡手拂去了汗珠,而後淡淡地道:“有我們在,爹娘不會死的。”

“要死,整個陳府,包括爹娘,也包括我們,大家一起死。”陳自寒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語氣加重了幾個調,“可是上天讓我活,我就必須讓陳府活。”

陳應闌從劍鞘中拔出青花劍,忽然發現自己真的是恩念深重。陳府的所有人對待自己如同親人般,然韓軻的計謀也是火燒眉目,他卻對韓軻不告而別,不知道韓軻該如何說自己——大概是恨透了吧。

“別這麽說。”陳應闌道,“我們會活著的,陳府所有人——爹娘、你我、侍衛、家丁、仆人——我們都會好好活著的。”

“話雖這麽說。”徐鐘隱這個時候啟唇,卻告訴兩個人一句話,讓兩個人原本一直堅定的心倏然間墜入谷底深淵。

徐鐘隱說:“但是陳府主年紀大了,戚小姐年紀也大了,時過境遷這麽久,兩個人已經很難再舞劍耍刀了。驚闕,你是年長者。陳府主哪天若是一病不起,你自然會擔當起‘府主’這個位置,或者說現在你已經是了。”

聽完,陳自寒覺得自己的肩膀重了重,就好像他背起了整個漠北城,沈甸甸的背包壓抑著自己,但他卻格外堅定,目光澄澈,一如當年。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聽到“戚小姐”三個字,陳應闌卻想到韓軻曾經的經歷。十幾年前,厥緇軍攻陷漠北城,韓軻和戚鶴堂兩人一齊並肩作戰,但是韓軻蠱毒發作,是戚鶴堂背著不知比自己重了多少的身軀,一步又一步,忍著傷口的疼痛,將他背到車上,來到了桓玄侯府養傷。

現如今,爹娘生死未蔔,陳應闌不由得為韓軻叫屈。

“在想什麽?”陳自寒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胳膊,詢問道。

“只是想,這幾日一直在發生一些令人生死未蔔、風雲詭譎的事情。”陳應闌雙手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敲打著琉璃桌面,一句又一句分析道,“自從我和你重逢之後,先是廠衛攔道,再是青雲之死,又是陳府謠傳——那個人似乎一步又一步牽引著我們來到了絕境生死處。”

不止這些,韓軻也是如此。雖然跟著韓軻有些許時日,刑官的一些事情都由自己決定,可是他也認為韓軻從來來往往幾十年中,定是有一個人在背後窺探著韓軻。讓他從年少意氣風發,到身敗名裂城破家亡,又回到現在的英明再起,重回神壇。

“每個人都擁有或多或少的艱難險阻。哪條艱難險阻離你最近,你就先解決那個。”陳自寒道,“命運如同過境千帆,風雨飄搖覆穩穩行舟。”

就在這時,馬車晃了晃,車夫拉開前窗,道:“府軍,大雪封路。這車怕是駕駛不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