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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神機天承(二) 戰死沙場也算是一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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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神機天承(二) 戰死沙場也算是一種青……

第二十章·神機天承(二)

那日, 跟隨著李營主回府之時,韓天承的眸子中呈勾勒著火紅色的夕陽, 只覺得的那夕陽格外的艷麗,好像不同於自己來到神機營的這些年所見過的日光,如此耀眼,如此的熠熠生輝,像是一副壯麗的傳奇畫卷。

“進來。”李從歌側過了一點身子,令韓天承進入屋內。

韓天承剛前腳踏入門檻內,就被李從歌提著衣領來到了一方長長的桌子前, 桌子裏頭深陷進去,擺放著北明的山川丘壑、江河湖海, 每個山川之上, 還插著微型戰旗。一條用墨色劃過去的邊境線穿過了漠北黃沙, 將玄甲十三州割據在外。

“我們玄甲兵的鐵騎經常在這條線的邊境處巡查。”李從歌用指尖指了指這條墨色的邊境線,隨後說道,“這條線的對面是厥緇,這條線的內裏則是北明。”

韓天承有用指尖虛地指了指邊境線之外唯一露出來的疆土——玄甲十三州, 一字一句地詢問道:“玄、甲、十、三、州?這個地方......對北明來說如此重要?”

“這裏,”李從歌深吸一口氣, 道,“曾是我們的。”

“薊州到青州, ”她用手指劃出一條長長的線路, 如果將疆域圖比作一個樹葉的話, 那這條線路便是樹葉的葉脈, 葉脈無法離開樹葉,樹葉也無法離開葉脈的支撐和支持,“從薊州到青州劃過一條綿長的線, 都是我們的——但那也是曾經。”

韓天承聽完李從歌的話語,忽覺心裏閃過一絲悲傷。雖然在許久以前,他也曾看過兵書和史書,因為本身對文書並不是感興趣,所以自家爹娘也沒讓他考科舉,從小練武耍刀,考過了武舉。

但是他此人,厭倦朝廷瑣事,不然以自己爹娘的威力,定能成為宮廷侯爵或者朝中禁軍去闖蕩一番天地。韓天承有關於一些盛名邀約皆都拒絕,本就是想仗著家底有錢,當個紈絝。

他看到史書上曾記載:“太祖登基,築堤壩,開靈渠,修河口,立長城,穩兵權,輸文業。此番此業,功過千秋。然太祖至此終年,尚有渴望,闋刻墓志‘此生蕩何顧?玄甲十三處。’遂埋於黃泉,後人以淚洗街三日。願陛下可得永年,忠骨長存。”

那時,他看到“玄甲十三處”,突然心口一陣絞痛,硬是拉著爹娘哭著喊著要去服兵當兵。

“此生蕩何顧?玄甲十三處。”韓天承喃喃自語道。

這一刻,韓天承才終於意識到幾年前那陣心口疼痛是為何了。

因為,玄甲十三州是北明的心腹之患,是明太祖窮極一生都未收覆回來的國土,是眾多將士心中的渴望與奢望。

“這是太祖曾闕刻在墓碑上的詩句,”李從歌“誒”地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傷春悲秋起來,“然這皇天後土都更疊幾代了,還是未能收覆。太宗即位後,禦駕親征,妄想重振雄風,完成太祖遺留的皇圖霸業,反倒在肩膀處中了箭毒,狼狽告退,英年早逝。自此後,就再也沒有朝中將士敢去征戰了——就連漠北都護府也成了縮頭烏龜。”

韓天承眸中微動,隨即拿了一面跌倒的小戰旗,重重地插在了玄甲十三州的正中心。

“但我相信,終有一日,我會在這裏插上北明的旗幟,鑄就北明的城墻,綿延千萬裏,直到晏都心房。”

這番承諾完後,韓天承挺直了胸脯,孱弱的火光都被他的眼眸一一地、穩穩地接住了。就連李從歌也被他的話感染。

良久後,李從歌擡起手,安慰性地摸了摸韓天承的頭,說道:“你倒是想得美好。”

韓天承卻搖搖頭,撇開了李從歌溫熱的手掌,也拒絕了李從歌安慰的好意,他堅定地說:“我必須在我活著的時候,我要在玄甲十三州的疆土上,看到北明的戰旗,哪怕我為國戰死,我也要讓後輩不再禁受邊境之苦。”

因為,玄甲十三州,原本就是北明的地方。只不過是北明太過於懦弱而已。

“天承,你一看就沒有經歷過朝堂之爭。”李從歌拉著韓天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木制椅子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吱吱”作響,格外刺耳,然韓天承卻不覺一顧。

李從歌替他倒了一盞熱水,令他喝掉,潤潤嗓子,不然都是沙塵,有損肺部和呼吸道。

“你若是從官加品,定能體會到一種無助感。因為現在朝廷上下都以戚風明為首,這晏平帝只是個傀儡,有名無實。就連漠北都護府都給戚風明賣命,你還指望這玄甲十三州能收覆?只要厥緇不跟我們交戰,我們北明能在亂世中穩住元氣,已經是很好了。”李從歌唇角抽動,苦笑了一下。

“可你不會為戚風明賣命的,對不對?”韓天承虔誠地問道,“你肯定不會的,對不對?”但越說反倒越沒底氣,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最終卻如同蚊子似乎地。

“韓天承。”李從歌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機營隸屬漠北都護府。”

“但不代表神機營最後會為戚風明賣命。”李從歌又補充了一句,“我們神機營的人,從小就飲沙吃風,人命比刀尖都挺拔堅韌。我們神機營的人本就是逆黃泉而上,摶扶搖而立九霄。”

那一刻,韓天承心中那種莫名的無力感漸漸消失,進而升起了一股其妙的危機感,這種感覺越是看著玄甲十三州越是熟悉,宛若風雲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營主,明日我們前往厥緇,是需要穿過玄甲十三州嗎?”韓天承說,“因為厥緇的都城——玄州,正位於厥緇的心臟處。”

李從歌跟在韓天承身前那麽久,她自然知道眼前這半大不大的少年有什麽細微的思量,但她沒有阻攔。

因為,在李從歌的眼中,她是第一個對他說出要將北明的旗幟插在玄甲十三州之上的人,而且還是正意氣風發的少年。

雖然知道玄甲十三州幾十年來未能收回來,也知道即便有人敢如韓天承一般,願意以命相抵,願意為朝廷肝膽相照、萬死以赴——可是歷史是有發展趨勢的。

若是真想收,那北明朝廷早該牽動一兵一卒,而不是等到如今,國勢衰微,還是只如紅塵中的螻蟻,岌岌可危。

不是北明不想收,而是玄甲十三州實在是收不回來。如今厥緇勢力強大,沿線都是鐵騎紮守,北明現如今的勢力四方國境都皆清楚,自從五年前,也就是天順十年,臨安十四州節度使集體叛亂,北明的國勢便由盛轉衰了。

想必,這厥緇已經垂馬練兵卒好多時了,頂多的,便是時機未到而已。

“於薊州定論罷了。”李從歌說道。

韓天承雖然明顯有些失望,但也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回應道:“好,那就多帶些兵馬。”

“我會帶一部分神機營的玄甲兵一同前往,如若可以,我也會征求漠北都護府派隨幾名侍衛一同前去。”李從歌眸子低落下來,隨後低嘆一聲,“沒用的。陳從連是不會同意的。”

韓天承說:“一部分神機營和兩位漠北都護府侍衛,加上李營主和我,便足夠編成一條小隊伍了,若是隊伍在壯大點,恐怕厥緇軍會有所顧忌。而且,萬一厥緇軍守株待兔呢?他們其兵甲暗中埋伏,我軍身在明處,其兵身在暗處,若是身陷囫圇,那邊只能大殺開戒了。”他咳嗽了一聲,轉過身,雙手叉腰道,“如此神機妙算的做法,陳府軍他有何不同意?”

*

李從歌說了好一番話。

本是陳從連和李從歌自幼青梅竹馬,一起在神機營裏長大。

因為女孩子本不適合拿劍持槍,便遭到了神機營其他孩子的一番嘲笑,包括師傅都也曾區別對待李從歌,然李從歌並沒有放棄。被區別對待又如何,她自己來到離神機營遠遠的地段,每日早出晚歸,手持兵書幹糧,在遠離營地的荒漠裏,持之以恒地練槍。

在白雪落荒原之日,李從歌在雪地裏掃了一個槍花,片片飛雪被激昂了起來,在半空中劃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弧。

“誒?”

一個聲音令李從歌鎮住動作,她側頭望向不遠處,有一個和自己半大不大的男生,正蹲坐在雪地中,啃著一口熱乎的包子。

“何事?”李從歌謹慎地看著對方,“看你穿著打扮並非是厥緇人,此地離厥緇人甚遠,自然排除。莫非,你是神機營的人?”

那個男生身著皮襖,將最後一口包子吃進肚子裏,而後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雪,說道:“也不算是。我爹爹可是漠北都護府府軍,我只是來神機營鍛煉身骨而已。”

“你這番身骨倒也不必練。”李從歌轉過身,又是一招招槍法運動,而後忽覺心下來氣,便將槍頭對準了那個男生刺了過去。

男生身手極好,腳尖輕輕點滴便退出了幾裏。

男生抱怨道:“慢著!姑娘我覺得你槍法極好,可惜我爹爹不想讓我練槍。”

“為何?”李從歌沒有答謝男生的拍馬屁。

“我爹爹說,我將來可是漠北府軍,這府軍天生就該拿著大刀,揮一下便砍下厥緇軍的頭顱。”男生道,“哦對了,寒暄了這麽多,都忘問姑娘姓甚名誰?”

“李從歌。”她猶豫了一下,一想到那些男生都有字,心下覺得世道不公,腦海裏閃過數千詞匯,最終定在了方才在兵書上,所看到的一個詞“昌黎”,於是李從歌便不假思索地念了出來,“字,昌黎。”

“哇!昌黎!黎民昌盛!好名字!”男生道,“我叫陳從連,字遠之。”

陳從連擡頭看了看太陽,已經到了日上高頭之時,他便對李從歌擺擺手:“那昌黎女俠,我就先告辭了,不然我爹爹會罵死我。對了,過幾日便是神機營的群英會了,你到時候會參加嗎?”

轉念一想,也是有些時日了。李從歌望著陳從連漸漸在雪地裏遠去的背影,不免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我想,我會的。”她默默地說了一句。

*

越往下說,李從歌心裏的雜念就越來越多,她不由得蹙起眉頭,而後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已經是月上枝頭的時間了,明日還要趕遠路,事務要緊,私事不必。

“段十三。”李從歌沖著門口叫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身著玄甲的人便走了進來,對李從歌抱拳躬身,道:“李營主有何吩咐?”

“令官差提前備好馬車,存好幹糧,從漠北到薊州要走兩三天;另外,為了以防外一,怕厥緇暗有動作,去漠北都護府讓陳府主派遣幾名侍衛隨我們同行。”李從歌吩咐道。

段十三點點頭,隨後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生著篝火的官差說了幾聲,而後遞給他們幾份銅錢。段十三轉過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李從歌,又默默地踏上馬,前往了漠北都護府。

且說這段十三業務能力極強,沒一會兒,李從歌就遠遠望見馬車和食量已經備好,官差正在清點炊事的人數。大概一個時辰過去,段十三這才騎著馬匆匆趕回來,手裏攥著一封泛黃的信件,擔憂地看向李從歌。

“怎麽了?”李從歌雙手抱胸,上挑眉梢,“為何一直憂心忡忡的?”

“陳府軍不同意。”段十三歉意地道,“本人也在努力爭取,奈何陳從連其人,口風很緊,一般不同意之事,就堅決不同意。”

“陳從連根本就不是個東西!”李從歌握緊拳頭,氣憤地咬著牙口,道,“若是厥緇真有埋伏,那我們神機營一行人無法逃出虎穴該如何?沒有漠北都護府的支持,哪怕我們破風斬月,那也是徒勞無功的!”

韓天承疑問似地“嗯”了一聲。

段十三立刻解釋道:“李營主的意思是,若是我們深陷敵軍之營,那漠北都護府侍衛掂後,還能遣返為我們支援救兵,然漠北都護府沒人來跟隨,神機營戰死沙場,那青史便無法留名。”

李從歌說道:“昌黎其我,窮極一生只追求留名青史。現在神機營皆服下於我,就連厥緇也能知道本人正是神機營營主,可是若我死了,便沒有人來講我的身名歌功頌德罷了。”

她跺跺腳,說道:“隨便了,漠北都護府也就幾名侍衛前往,本人神機營之主難道還缺幾名侍衛?有種就和厥緇一同血戰,戰死沙場也算是一種青史留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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