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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的那幾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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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的那幾年

入職了洲萊,方辭很快和同事們打成一片,他註冊了新的微信,加了很多好友和群。

陳總招他進來完全是充當一個吉祥物的作用,加之方辭身體不好,三天兩頭就要進一回醫院,因此也沒給他派發什麽任務。

方辭大多時間都是縮在工位裏劃水摸魚,溫栩要去平城考察,他見不得方辭這麽清閑,幹脆把他也帶上了。

平城和崇彥離得很近,只要兩個小時的車程,方辭閑得無聊,索性跟他去了。

然而一出車站,溫栩去見客戶,方辭就跑沒了影。

方辭循著記憶,找到了當初賭石的那家店鋪。

來了玉石之都,總得帶點當地特產給同事領導,在哪兒都是買,那肯定還是要關照老朋友。

他在這裏住過半個月,算來也是故地重游,看到門口那一堆帶著皮殼的料子,多少有那麽點兒唏噓——

粉塵依舊嚴重,空氣裏都飄著玉屑,一看衛生就不合格,方辭立馬拿出個口罩戴上。

店老板還是他之前見過的那個中年男人,只是南來北往的客戶太多,他已經不記得方辭了。

見人進來,他熱絡地打了招呼,方辭隨意看了兩眼,信手拿起了展櫃上的宣傳冊。

翻開第一頁,他的目光便頓住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拿著刻刀,細致地在料子上勾畫,光影交錯,映得那塊碧玉熠熠生輝。

他曾無數次親吻過這只手的指節,無數次和他十指相扣,連這只手上戴著的扳指,都曾無數次戴在他的手指上。

哪怕照片被各種濾鏡p得有些失真,方辭還是認出了圖片裏的人。

他喉嚨發緊,幾乎要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這張照片……”

老板湊過來看了一眼,哈哈一笑:“我跟你講,我們店出貨率可高了,買了絕對不虧,這塊石頭才三萬,開出來的可是帝王綠,身價瞬間翻了百倍,怎麽樣要不要試試?”

方辭問:“誰開出來的?”

老板楞了下,沒想到他問的居然是這個,但還是拿出了手機,找到自己的視頻賬號,翻出置頂:“就上個月開出來的,一個虞陽的小帥哥,熱度可高了,帥哥你也可以關註一下我們賬號。”

他興高采烈地給方辭回憶:“虞陽真不愧是大城市,財氣就是重,當初還有個帥哥在我這兒開了個正陽綠的料子,也是虞陽的,現在又開出個帝王綠來,視頻一發,我這兒天天可熱鬧了。”

老板熱衷於推銷自家生意,渾然沒留意方辭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聽你口音也是虞陽的吧?興許你也能開出來呢,怎麽樣要不要試試?”

方辭沒心思回答。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個置頂視頻,林宿拿著水筆,在那塊料子上勾畫圖案,他半垂著眼,神情專註又溫柔。

短短十幾秒的視頻,點讚量卻有二十萬,評論大多都在問林宿的賬號,也有人打趣說翡翠滯銷,幫幫店家。

店老板見他一直不說話,便叫了他一聲,他盯著方辭多看了兩眼,忽然道:“帥哥,你把口罩摘一下唄。”

方辭關上手機,拒絕了:“最近感冒,不太方便。”

老板狐疑地看著他,又打了個哈哈:“是嗎……我看你和我一個客戶挺像,這樣咱倆加個微信吧,有什麽好料子我可以給你優先留著。”

方辭沒加,連東西都沒買,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他大概能猜到,林宿或許是在找他,所以才來了這裏,老板要加他的聯系方式,留貨是假,通風報信才是真。

方辭不想多留,免得林宿過來逮他,他在賓館蹲了兩天,溫栩出差一結束,就拉著他回了崇彥。

兩個小時的高鐵,他看了兩個小時的視頻,看到溫栩都忍不住問:“這就是你對象?挺帥啊?”

“不認識。”方辭敷衍道,“就是在想我能不能開出來帝王綠。”

溫栩也看了那個視頻,從評論區裏知道了那塊玉的大概價格,他安慰似的拍拍方辭的肩:“別想了,這玩意兒采出來,就得在礦主那兒過一遍,然後經過專業鑒定,深加工,再分銷,這幾輪下去,就只有成色差的才能出現在玉石市場,沒看他開出來的料子也不大嗎,這是純運氣逆天撿到漏了。”

方辭嘆氣:“是啊,運氣確實逆天。”

運氣確實好,好到開的兩塊石頭都是好翡翠,但運氣也不那麽好,晚來半個月,也許他們兩個就會撞見。

方辭也說不清自己想不想看到林宿,或許是想的,但又不那麽想,林宿這輩子太順風順水了,順到方辭覺得礙眼,一定要給林宿找點不痛快,哪怕這點不痛快讓他也很難受。

雖然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方辭還是這麽做了,不然上輩子他生不如死的那幾年算什麽呢。

林宿一向不用社交賬號,手機裏幹幹凈凈,什麽媒體軟件都沒有,方辭離開這麽久,也就沒想過會在社交平臺看到他。

但這個視頻莫名勾起了他的一點兒念想,方辭去搜自己已經棄用的賬號,又循著它們去找昔日好友,試圖從他們的動態裏看到林宿的影子。

可惜都沒有,什麽痕跡都沒有,大家都在有條不紊地過著自己的生活,而他和林宿已經悄然消失在曾經的社交圈子裏。

非要說點相關的,大概就是某個營銷號發了條動態,說信達千金和盛華公子有意聯姻,許錚揚轉發了這條動態,並配文:【別來沾邊,再造謠就起訴你。】

回到家裏,他從抽屜裏翻出一部手機,充電開機,瞬間很多消息湧了進來。

當初的微信已經註銷了,原本手機號碼也不打算再用,但是停機那天,有人往這個號碼裏交了很多話費,方辭還是心軟了,留下了這個號碼。

林宿總是會給他發短信,發一些很無聊的日常,說家裏的月季開花了,說他學會了很多菜,說小貍最近有些暴躁,不知道該不該給它絕育。

他沒有打過電話,短信中也沒有表露過負面情緒,就好像方辭只是出了趟門,很快就會回來一樣,所以在等待的間隙裏,給方辭分享一些零碎的生活片段。

方辭從沒回覆過,卻一條不落地看完了。

從哪些瑣碎的短信裏,好像也能窺見林宿生活的一角。

方辭把那些短信又重頭一遍一遍看過,哪怕已經看過千百次,熟悉到每條短信用了什麽標點符號都了然於胸,可他還是想看。

說不清是在折磨林宿還是在折磨他自己,可他又確確實實不想回去。

不僅是為了林宿,還為了爸媽。

他總是這麽別扭擰巴,不想放過別人,也沒放過自己,最後什麽都放不下,也什麽都沒得到。

清吧裝修完工,方辭請同事們過去喝酒,觥籌交錯間,人事的小姑娘忽然提起今天是方辭的生日。

方辭悶了口酒,說他不過生日。

但架不住眾人太熱情,點了個大蛋糕,一個接一個地往方辭臉上抹奶油,又一個接一個地給他灌酒。

方辭喝得有些暈,舊手機滴滴滴滴地一直提示有新消息,他迷迷糊糊地拿起來一看,林宿的電話號碼閃個不停。

這還是離開這麽久以來,林宿第一次給他打電話,或許是真的很想他吧。

但方辭開了屏蔽,所有電話都打不進來,會被默認掛斷,只有通知欄不斷提示有未接來電。

方辭想,他們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今天是他和林宿的生日,他是不是應該說一句生日快樂。

林宿一直給他打電話,應該是想聽他說這句祝福的。

他沒說,林宿的短信倒是過來了,很簡短的四個字,生日快樂,便再沒了下文,連通話也沒了動靜。

方辭握著手機出神,肩忽然被人拍了兩下,同事拿著手機給他看:“瞧瞧人家過生日,朋友上財經訪談祝他生日快樂,這排面,嘖嘖,要換成是我肯定抱大腿去了。”

方辭低頭去看,只能看到江至嶠和主持人握手然後退場,他有些怔忪,接過手機去看直播回放。

江至嶠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和主持人相對而坐,臉上帶著客氣溫和的笑容,把主持人的每個問題都回答的滴水不漏。

出息了,方辭想,上輩子他可沒這麽快接手家業,說要好好享受人生,這輩子居然已經代替長輩接受采訪了。

采訪快要結束的時候,主持人問他:“有什麽想對屏幕前的觀眾說的嗎?”

江至嶠輕笑了下,目光從主持人身上移到鏡頭上,仿佛在和屏幕外的方辭對視:“祝某個小白眼狼生日快樂,我號碼沒變,門鎖密碼也沒變,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回來看我,你悄悄回來,我替你保密。”

原來特意接受采訪,是為了和他說生日快樂,難怪這麽早就接手了家族企業。

方辭忽然很難受,他沖進衛生間,把吃的東西吐的一幹二凈,吐到最後吐不出東西,就開始嘔酸水。

溫栩追到衛生間,擔憂地看著他,“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方辭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我沒事。”

“那怎麽吐成這樣?你沒喝多少,還都是果酒。”

方辭聲音有點低:“我只是有點不開心。”

“為什麽不開心?”

“也不是特別不開心,”他很牽強地笑了下,“本來也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活該有這樣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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