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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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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

那個裝著護身符的盒子,林宿最後還是沒有接。

方辭怔怔地看著他按亮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便轉身上車。

車燈照亮了庭院裏的石板路,車子開走,院子又暗下來。方辭定在原地許久,又驀地回神,拿出手機去看微信,對話界面安安靜靜,沒有新通過的好友申請。

他試著再一次添加好友,這次卻彈出了個對話框,顯示對方拒絕接收你的消息。

林宿把他拉黑了,當著他的面。

方辭如鯁在喉,又不死心地給林宿打電話發短信,在各個平臺把林宿騷擾了個遍,終於在半夜十點的時候,被林宿從各大平臺全面拉黑。

他垂頭喪氣,又在小群裏發牢騷:【我被林宿拉黑了怎麽辦?】

【蒸羊羔:你哥性格不是挺好的嗎,他都拉黑你了,只能說你活該唄。】

【方方:你再這樣我也要拉黑你了。】

【蒸羊羔:不好意思剛才被盜號了。】

【蒸羊羔:你想哄林宿還不簡單,想想當初你是怎麽厚顏無恥死皮賴臉往他跟前湊的,他能上當一回,就能上當第二回。】

【小喬:附議,這種事比的就是誰更不要臉,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辦法,絕對稱得上是經典永不過時。】

【方方:行,那就祝我好運。】

以林宿對爸媽的態度來看,大概率也是沒戲,方辭開始天天往林蕓跟前湊。

林蕓安慰他:“林宿就是嘴硬,其實可心軟了,沒事,他不會和你計較的。正好今天我透析,他肯定會過來的,到時候你倆好好聊聊。”

方辭嘴上嗯嗯嗯,心裏想的卻是不計較是因為你是他媽,他算林宿什麽人啊,他能叫林宿一聲哥,那都是林宿給他面子。

不過能見到林宿,他還挺期待。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秋分一過,一天冷過一天,外面陰沈沈的,細密的雨幕泛著涼意,外面行人寥寥,還都撐著雨傘,隔著各樣的傘面,看不清撐傘的人是誰。

方辭趴在窗臺上,意興闌珊地數著過往行人,數到一個銀白色的傘面,他忽然來了精神,雖然看不到臉,但他就是認出了撐傘的人是誰。

他有點興奮:“宿哥來了。”

林蕓:“外面這麽大雨呢,你怎麽看出來的?”

方辭:“猜的。”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方辭立馬沖到門口,喜笑顏開:“宿哥……啊陳護士,現在就要做透析嗎?過一會兒做行嗎?”

陳護士把設備推進病房:“行,能做叫我。”

方辭還沒來得及答應,身後熟悉的聲音響起:“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要等?”

方辭尷尬回頭:“宿哥,我這不是想著等你過來麽。”

林宿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朝護士點了下頭:“現在就做吧。”

林蕓躺在床上任由護士給她紮針,還不忘操心兩個孩子:“小辭等你半天了,你倆別吵架,好好聊聊,有什麽誤會說清楚就好了。”

林宿語氣淡淡:“沒什麽好說的,他少搬弄是非我就謝天謝地了。”

林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方辭什麽時候搬弄是非了,別說的這麽難聽。”

“哦,那真是抱歉。”林宿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方辭,“我說話難聽,你倆慢慢聊,我出去等。”

方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誒宿哥,你等等,別走!”

林蕓叫住他:“別管他,讓他去,這一天天也不知道哪兒來這麽大氣性,你這麽讓著他只會讓他蹬鼻子上臉。”

方辭頭疼:“……不是,媽,你這不火上澆油嗎。”

他追著林宿出去,好在林宿沒走遠,就在門口。

方辭厚著臉皮湊過去:“宿哥。”

“嗯。”

方辭道:“你今天沒課,一會兒咱倆一起回家?爸媽正好也在家休息,晚上可以一起吃飯。”

林宿不冷不熱地道,“學校有事,沒空。”

方辭厚著臉皮又道:“那一會兒咱倆去吃午飯吧,我早上沒吃,有點餓了。”

“我不餓,你記得給媽帶點有營養的。”

方辭:“我又不懂這個,你跟我一起去買?”

“……”林宿無奈,“你還是進去陪著吧,等做完透析再說。”

方辭不聽:“不行,你走了我上哪兒找你去。”

“要走也得等她做完。”林宿不耐煩,“能別在這兒煩我嗎?你很吵。”

方辭:“……”

臉皮再厚,方辭也被他刺得有點難過,心裏像被打翻了一壇陳年老醋,又酸又澀的不是個滋味。

他沒精打采:“那我先進去看看,你別走啊。”

林宿懶得理他。

透析要做四個小時,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林宿戴上耳機聽英語聽力,聽完兩套聽力,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在門口罰站?

少說還要等三個小時,林宿收起手機,打算去護士站借個凳子。

剛要走,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了過來,為首的男人看起來有些眼熟,林宿一時沒想起在哪兒見過。

他只當是來探病的家屬,靠墻給這一行人讓路,不成想那些人在他面前停住,男人問他:“林蕓住這間病房嗎?”

“嗯。”林宿點頭,“不過她在透析,不太方便探視。”

男人問:“你是?”

“林宿,林蕓兒子。”他答,“請問您是?”

男人一頓,上下打量他一番,微不可察地揚了下眉,像是考察一件物品一樣,流露出滿意的神色,很輕地笑了下,遞給他一張名片:“認識一下,我是李秋存,你的生父。”

林宿:“……”

真難得,前十八年他都以為自己是個死了爹的單親孩子,怎麽一年功夫,一下子冒出兩個人來說是自己爸爸。

爸爸這種生物,存十八年死期能給一倍的利息是嗎?

“稍等。”林宿說著,敲了敲門,把門打開一角,“方辭,出來一下。”

方辭原本還在喪氣,聽見進去喊他,立馬精神抖擻地跑過來:“宿哥你叫我……嗯?李總您好,您怎麽過來了?”

林宿把那張燙金名片塞給他:“找你的,他說他是你親爸。”

李秋存:“……”

方辭:“……啊?”

李秋存思忖一瞬:“你姓方?方天河是你什麽人?”

方辭懵懵地道:“是我爸,呃,養父?”

李秋存了然:“聽說方家當初抱錯了兩個孩子,原來就是你們兩個。”

方辭:“……”

他如遭雷擊,小心翼翼地求證:“那您和我媽媽是……?”

李秋存避而不答:“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方辭一臉恍惚,正要開門,又被林宿按住,客氣卻又不容拒絕地道:“抱歉,透析還沒結束,您還是稍等一下。”

李秋存沒強求,真的在一旁等起來,方辭簡直要把“無法接受”幾個字寫在臉上,不管不顧地沖進了病房。

他單刀直入,一點緩沖都沒有,直截了當地問:“李秋存和我是什麽關系?”

林蕓驚了下,目光躲閃:“他跟你能有什麽關系,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他就在門口,要我把他叫進來嗎?”

林蕓:“……”

她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叫他進來吧。”

其實是個很俗套的故事,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的林蕓陰差陽錯進了還在起步階段的銘泰科技,成了李秋存的左膀右臂。

那段時間公司上下都很忙,但看著用戶數和盈利飛速上漲,又都發自內心的高興。

年輕男女朝夕相對,又是勢均力敵的同事夥伴,難免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一次慶功宴上,兩人就這麽陰差陽錯地睡在一起。

林蕓問李秋存什麽時候離婚娶她,可銘泰正處於上市階段,沈夷商的家世也算的上清貴,李秋存怎麽可能離婚娶林蕓。

林蕓也是個暴脾氣,當著李秋存的面預約了人流手術,把辭職信摔在他桌子上,離開了前途一片大好的銘泰。

方辭木然聽完全程,神情空洞地問:“也就是說我不僅是個搶占別人人生的假少爺,還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私生子是嗎?”

他深吸了口氣:“抱歉,我想冷靜一下,你們慢聊。”

說完就大步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外面秋雨蒙蒙,很快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涼意順著皮肉滲進骨頭裏,冷得方辭打了兩個噴嚏,好歹也算是冷靜了。

他坐在林蔭道的長椅上,給方天河撥了個電話,把事情講了一遍,末了,吸著鼻子說:“我記得李秋存有個兒子,好像比我大一點。”

如果是李秋存的話,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銘泰上市的時候,李秋存幾乎把所有叫的上名號的黑客都挖了過去,可以說最頂尖的互聯網技術銘泰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李行初作為銘泰的太子爺,想黑一個人的電腦嫁禍過去,簡直再輕松不過。

方辭掛了電話,陷入無盡的迷惘中。

他是誰,他都幹了什麽,又要面對什麽。

沒人能告訴他答案,他自己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他盯著地上的積水出神,小小的水窪映出兩側的枯樹,又被落下的雨水打碎。

周圍的雨似乎停了,積水中的倒影卻依舊在不斷地打破重繪,短暫的畫面中,映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方辭訝然擡頭,林宿把傘舉過他的頭頂,看他的眼神猶如看傻逼,雖然沒說話,但方辭琢磨著,他應該是想問“你是不是中二病又犯了”。

中二病怎麽了,方辭感覺自己得簡直能去演苦情劇,每逢主角難過必下雨,他就是天選男主角。

他氣急敗壞,把要哄林宿這件事給忘到了九霄雲外,氣沖沖地問:“你來看我笑話?”

“兩個笑話,還是別比哪個更好笑了。”林宿語氣平平,“我只是納悶,怎麽真有人下了雨不知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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