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婚

關燈
離婚

老爺子雖然退居二線已久,但他的學生還沒退下來,在他的運作下,新的身份證明很快就拿到了手。

方辭沒告訴任何人他的新身份,依舊在走與不走之間猶豫不決。

真的一走了之,對林宿不公平,但留下來,爸媽又接受不了,親情和愛情總是難以取舍。

他寧願方天河打他一頓罵他一頓,那樣他起碼能心安理得地和爸媽唱反調對著幹,把自己當成一個為愛勇往無前的勇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當一個做不出選擇的傻逼。

唐姝也從國外趕了回來,她和方天河聊了很久,說了什麽不得而知,但顯然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她朝方辭道:“你之前不是說想去美國讀研麽,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去上學吧,我和你爸爸有空就過去看你。”

方辭點點頭:“好。”

唐姝揉揉他的頭發,又說:“沒事多出去走一走,多交些朋友,要是有喜歡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就帶回家讓我們見見。”

這次方辭沒說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手機上輕敲著。

趁著有空,他去見了林蕓,拿著一疊文件,問她:“我打算離開虞陽,你要不要跟我走。”

林蕓訝然:“你要去哪兒?”

“不一定。”方辭說,“沈夷商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你現在名下也沒有什麽資產,跟我走的話,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可以照顧好你。”

林蕓幾次欲言又止,想問方辭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又想問他想要去哪兒,可卻又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詢問的立場。

她搖搖頭:“算了,我沒給你一個好出身,又沒養過你,臨到這時候,怎麽還能去拖累你呢。”

方辭沈默一瞬,也沒有再勸。

他把文件夾放到桌子上,“這是我名下的資產和股權,足夠你用了。”

林蕓不想要,但還是拗不過方辭,他把東西留下,離開了奶茶店。

方辭什麽都沒收拾,也不打算帶走什麽,只拿了林宿送他的戒指,還有他給林宿做扳指時剩下邊角料做成的平安扣。

一大一小兩個圓環,被他穿在一起戴在脖子上。

林宿見他看著戒指發呆,說:“你這幾天怪怪的,有心事?”

方辭搖搖頭,頓了下,又點點頭,他和林宿說:“我申請了美國的學校,過幾天就走了。”

林宿怔住:“這麽突然?為什麽要走?”

他忽然想到什麽:“是不是爸媽的意思?”

“他倆不知道。”方辭搖搖頭,挨著林宿坐下,慢悠悠地道,“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林宿側過身,認真地聽他說下去。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麽會重生嗎,因為上一世我是小說主角,全世界都圍著我轉,所有人都愛我,跟我作對的人都不得好死的那種主角。”

林宿:“哇哦。”

方辭也跟著笑,“可我不聽話,我不搞事業不收後宮,太丟主角的臉,所以就被剝奪了主角的資格,被扔回來重生了。”

林宿想了想,問:“那現在的主角是誰?我嗎?”

“嗯。”方辭煞有介事地點頭,“你是主角,我是作惡多端下場淒慘的炮灰,會死得特別特別慘那種。”

“難怪你說我克你。”

“我前幾天又夢到劇情了,夢裏我死得超級超級慘,屍體碎成泥巴都拼不起來那種,”方辭雙手撐著下巴,唉聲嘆氣,“所以我決定出去躲躲,比起和你在一起,我覺得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林宿:“……”

這他媽是什麽世紀難題,是和愛人在一起,但他會短命,還是只求愛人平安長壽、不求長相廝守。

誰要當這樣的主角啊?

看林宿一臉的懷疑人生,方辭沒忍住一樂,他拍拍林宿的肩:“加油,守護世界的任務就落在你身上了。”

林宿:“……劇情是什麽?”

“不知道啊,我又沒走劇情。”方辭一臉無辜地攤手,“要不你多看看都市男頻小說找找靈感?畢竟重生名額已經沒有了,你要是消極怠工就只能世界毀滅了。”

林宿兩眼一黑:“你是不是騙我的?”

“我倒是想。”方辭小聲哼哼,又安慰林宿,“我就出去上幾年學,等什麽時候劇情結束了,我就回來了。”

林宿看起來很不情願。

但他也知道,方辭說的大概率都是真的,畢竟方辭那張烏鴉嘴,給自己下的咒基本都應驗了,所以也就沒往方辭會騙他的可能性上想。

他屈指勾了勾方辭的掌心,問:“那我有空就去看你。”

“你去幹嘛?催命?”方辭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讓我安安生生多活幾年嗎?”

林宿:“……”

他做了什麽孽。

方辭把玩著林宿手上的扳指,他的平安扣嚴絲合縫地嵌進去又被他取出來重新戴在脖子上。

其實一個角色退場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死亡。

他道:“這個扳指只有一個,不是對戒,以後就算你給我找了嫂子,也可以繼續戴著它。”

林宿被這個小沒良心的氣得不輕,長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你別在外面玩野了,給我帶回個弟妹來。”

方辭捂著嘴抽了口氣,瞪了林宿一眼,蹬蹬蹬跑回了臥室睡覺。

說著過幾天就走,實際上方天河給他訂的機票就在第二天。

爸媽一起來送他,方辭只拿了證件,別的什麽都沒準備。

唐姝道:“我們兩個應該早點談談的,不然也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現在也挺好的,我已經和林宿說清楚了,他不會聯系我,也不會出國看我的。”方辭輕聲說,“我沒有跟他說這幾天的事,你們不要怪他,也別生他的氣。”

“不會的。”方天河的聲音也很低,不知道是說給方辭聽,還是在勸他自己,“他會想通的。”

或許吧,方辭想。

機場人來人往,有人依依送別,有人歡慶重逢,他們三個融進人群中,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對不起。”方辭這幾天總是在道歉,他說,“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總是讓你們傷心。”

聽到他的道歉,唐姝的眉眼也軟下來,她搖搖頭:“確實有傷心的事,但開心的時候更多,小孩子總會犯錯的,我們沒有怪你。”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你長大了,是很厲害的大人了,”方天河揉揉他的頭發,“可不管你多大,都是我們的孩子。”

方辭忽然很委屈:“可你們不要我了。”

方天河一時啞然,唐姝卻很溫和地笑了下:“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嗎。”

她說,“我還以為我是在送叛逆的小兒子離家出走。”

方辭忽然很想哭,他眨了兩下眼,又生生把眼淚忍住,他偏過頭,說,“我去值機了。”

兩人說好,方辭便去取登機牌。

他新買了一張機票,用得是方啟良給他辦的新身份,上面的名字是林辭。

在過安檢的時候,方辭看了眼手機,林宿說看了糖醋魚的菜譜,下班做給他吃。

心裏酸酸漲漲地疼,方辭自嘲地笑了下,然後把手機關機,將有關於“方辭”的證件都扔進了垃圾桶裏。

林宿一直沒等到方辭的回信,趁著有空,直接撥了電話過去,可通話被直接掛斷,顯示無法接通。

他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仍舊無法接通。

腦子嗡地一下,林宿忽然意識到什麽,立刻往家裏趕,可他沒見到方辭,只見到了從機場回來的爸媽。

他試圖在他們身後找到方辭,就像小時候很多次的惡作劇那樣,方辭會突然從爸媽身後跑出來做鬼臉,問他自己是不是藏的很好。

可是沒有,無論他怎麽找,都沒有看到方辭的影子。

他渾身僵硬地定在原地,好半晌,才啞聲問:“方辭呢?”

“出國了。”方天河道,“近幾年都不會回來。”

雖然有所預料,但林宿還是忍不住失落,他魂不守舍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方天河和唐姝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林宿居然就這麽輕易地接受了這件事,雖然不知道方辭和他說了什麽,但至少事情在按照他們所預期的方向發展。

只要時間久了,總會放下的。

這種事總歸需要時間接受,兩人默契地給林宿留出獨處的空間,讓他自己消解情緒。

小貍默默地跳上沙發,窩在林宿的膝蓋上,像曾經的方辭那樣,無聲地陪著他。

從白天等到晚上,又從晚上等到白天,算好了落地時間,林宿還是給方辭打了電話,卻依舊無法接通。

他還沒來得及給方辭安定位器,不知道方辭到底在哪兒,他安慰自己或許是飛機還沒落地,卻看見唐姝慌張下樓:“林宿,方辭有沒有聯系你?”

林宿心裏一沈:“沒有,我聯系不到他。”

“怎麽會……”唐姝六神無主地道,“我親眼看著他進的機場,管家卻說沒接到他,他去哪兒了?”

方天河跟下來,和電話裏的人說了幾句,又說了句知道了,才掛斷電話,和兩人道:“爸說他給方辭辦了新的身份證明,方辭應該是用新身份買了機票走了。”

唐姝身形一晃,幾乎要站不穩,好在被方天河接住,險而又險地沒有栽下樓梯。

林宿看著兩人的反應,忽然覺得方辭的離開或許不只是主角和反派的原因。

他喉嚨動了動,幾乎要發不出聲音:“方辭會走,是因為我嗎?”

沒有人回答,沈默已經是最簡單明了的答案。

林宿閉了閉眼,心裏竟然一絲情緒也生不出,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空寂。

他說,“那我也搬出去吧。”

唐姝有片刻的出神,輕聲問他,“你也要跟我們斷絕關系嗎?”

林宿當然不是要跟他們斷絕關系,方辭編了那麽大一個謊話騙他,就是不希望他因為這件事跟爸媽離心。

他沒辦法怪爸媽,也不能怪方辭,他甚至分不清到底誰對誰錯。

“我能理解你們的想法,也沒有生你們的氣。”他俯身抱著小貍,語氣涼薄,“但如果我們兩個在一起是錯的,那這件事就不能全怪在方辭身上,沒道理只讓他一個人走。”

“我什麽都不要,不過這只貓是方辭撿的,我就帶走了。”

林宿就這麽抱著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館。

唐姝看著他離開的身影,低聲問:“我們做錯了嗎。”

方天河也不知道答案,他說:“年輕人的想法,總歸和我們不一樣。”

唐姝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又轉身看向方天河,平靜地道:“那我們離婚吧。”

方天河愕然:“為什麽?”

唐姝語氣空洞,“如果十幾歲的感情不能當真,那我應該也可以試試去喜歡別人。”

“難道你同意他們兩個的事?”

“不同意。”唐姝說,“所以我才想試試,是不是真能放下一段感情。”

她仰頭直直看向方天河,“當父母的,總得給孩子當個榜樣吧。”

方天河:“……榜樣是這麽當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