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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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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人

今晚的方辭,好像特別黏人。

往常這個時候,他基本都會窩在沙發裏,蓋著毯子看書或者看電視,但今晚他一直圍著林宿轉,小尾巴一樣。

他跟著林宿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又看著林宿把他要吃的藥一樣一樣準備好,然後拿了他愛吃的幾樣水果洗凈切塊。

林宿被他纏得沒忍住笑起來:“今天怎麽這麽黏糊?”

方辭振振有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走了半天,我就想了你一秋半,你不在我吃不好也睡不好,就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林宿把藥放到他手上,又去換了杯熱水:“這不是回來了麽。”

“又不一樣。”方辭小聲嘟囔,看起來有些低落。

他吃了藥,又說:“這些藥其實特別苦,我不喜歡。”

林宿自然聞得到濃郁的藥味,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方辭抱怨,他拿了顆藍莓去餵方辭,方辭卻沒吃,而是扣住他的手腕吻過去。

艱澀難忍的味道順著舌尖蔓延開來,方辭放開林宿,問:“苦麽。”

林宿點頭:“苦。”

“不會苦很久的。”

兩人從廚房吻到臥室,方辭關了燈,外面卻還是有絢爛奪目的煙花透過厚重的窗簾照進來。

方辭久違地做了噩夢,跟林宿一起住了大半個月,他一直沒心沒肺,吃得好睡得好,氣色也好了不少,可今天卻一直噩夢不斷,沈沈地壓著他,怎麽也醒不過來。

“方辭?方辭!”

有人很大聲地叫他的名字,終於把方辭從那場漩渦似的夢境裏拉出來。方辭睜開眼,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看到林宿擔憂的神情,他像是沒睡醒一樣,問:“你要走了嗎?”

林宿被他問得一楞:“我不走。”

方辭“哦”了一聲,慢吞吞地起床。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洗的手指冰涼,總算清醒過來。

林宿道:“我們回家吧。”

方辭神色一僵:“怎麽突然說這個?”

“你夢裏一直在叫爸媽。”

方辭:“……做夢而已。”

他問:“你想家了?”

林宿瞥他一眼,心想到底是誰想家。但林宿沒揭穿,而是點點頭:“嗯,陪我回去一趟?”

“慢走不送。”方辭道,“記得順便把垃圾扔了。”

林宿問:“那你過年也不回去?自己過?”

方辭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有親爹親媽。”

林宿:“……忘了。”

他真忘了,在他的認知裏,李秋存和林蕓都屬於方辭的多事親戚,來了就雞飛狗跳沒好事那種,並不在爹媽的範疇裏,方辭的父母只有方天河和唐姝。

現在被方辭強制更新了認知庫,林宿老實了,垂頭喪氣地道:“可你不是不喜歡他們嗎?”

方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語氣卻很包容:“確實不喜歡,但也不討厭,有點矛盾而已,還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林宿追問:“那你打算跟爸媽老死不相往來?”

“你不要找茬。”方辭模淩兩可地道,“再過段時間吧。”

但過段時間是多久,方辭卻沒說,除夕到了,他也沒有跟林宿回去的意思。

一大清早,林蕓和李秋存都給他發了消息,問他要不要到他們那邊去,方辭已讀不回,只當沒看見。

沒過多久,又跳出來一條消息,李行初給他發了張全家福,雖然沒說話,但挑釁意味十足。

方辭無語,這幾天過得太舒服,把這人給忘了。

他回:【傻逼。】

然後拉黑刪除,一氣呵成,根本不給李行初罵回來的機會。

林宿又不死心地問:“真不跟我回去?”

“不回。”方辭眼睛都沒睜開,全憑肌肉記憶把林宿手裏的藥吃了,“你回去吧,我再睡會兒,然後去他們那邊。”

聽他說要跟親人團聚,林宿也不好多說,讓方辭醒了給他回個電話,然後提著垃圾袋下樓。

方辭繼續睡覺。

但床上少了個人,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方辭睡得滿床亂滾,也沒滾到熟悉的懷抱裏去。

一覺睡醒,方辭睡得腰酸背痛。

陽光被窗簾擋住,哪怕外面一片大亮,臥室裏仍舊黑沈沈地,勉強能看到東西。

方辭發了會兒呆,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麽。

他沒打算去找林蕓或是李秋存,和林宿那麽說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回去過年,現在進去走了,他又開始後悔怎麽沒多留林宿一會兒。

真奇怪,林宿有時候下樓扔垃圾或者買東西,也會走很久,方辭不是第一次醒來的時候看不到林宿,可這次莫名覺得家裏很空。

或者說這裏不能叫家,只有他自己的時候,這裏只能算一棟房子。

也不知道林宿這次回去,還會不會回來。

大概不會了吧。

那還是睡覺吧。

方辭下床從零食堆裏翻出袋面包,食不知味地咬了兩口,打算吃完繼續去睡覺,可面包幹巴巴的,他低頭看了眼包裝袋,還有三天過期。

方辭忽然很煩躁。

不想睡醒的時候看不到人,不想家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也不想吃快要過期的面包。

他起身拉開窗簾,被突如其來的亮光晃了下眼。

陽光灑進來,陽臺上的向日葵被勾了層暖色的邊兒,方辭在花盤上劃出一個笑臉,可自己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不如去醫院吧,方辭想。

雖然家裏沒有人,但他還有只小貓,他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又瘦又小但生命力頑強的小貓。

他可以去接小貓回家,林宿會走,但小貓不會,只要他把窗子封好,那除非生老病死,小貓就不會離開他。

方辭換好衣服出了門,外面下著小雪,但不算太冷,街上還挺熱鬧,春節不打烊的店鋪還挺多。

寵物醫院也有值班的大夫和護士,方辭帶了下午茶給他們,問:“我的小貓呢,我打算把它帶回去養。”

大夫剛嘬了口奶茶,聞言差點把奶茶還回去:“額,你不知道嗎,它被領養了。”

方辭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錯愕地楞在原地:“被領養了?誰領養的?”

大夫:“額,那位客人不想讓我們透露他的個人信息,不過我可以確定小貓會過得很好的,你可以放心。”

方辭:“……知道了。”

他魂不守舍地走出寵物店,洩氣地坐在路邊長椅上楞神。

不是說貍花貓是小土貓,很少有人養嗎,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都沒人要,怎麽他剛下定決心把它帶回家,它就被領養了呢。

可能這就是反派的報應吧,靠林宿的心軟勉強過了幾天好日子,可到頭來兜兜轉轉,他還是爹不疼娘不愛、連只小貓都養不了的孤家寡人。

偏偏還有人火上澆油,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打進來,方辭剛一接起,李行初的陰魂不散地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在哪兒呢?”

方辭直接掛了電話。

李行初又打過來,方辭繼續掛斷。

再打,再掛。

打到最後方辭忍無可忍,接起來氣急敗壞地道:“是不是我不罵你你就難受?大過年的非跑到我這兒秀存在感?”

“是啊,誰讓你被掃地出門了呢,我可不得趁機痛打落水狗。”李行初混不吝地笑,“我難受,你也別想好過。”

方辭擲地有聲地吐出兩個字:“傻逼。”

“我傻逼,你能好到哪兒去?”李行初不以為意,“別怪我沒提醒你,林蕓名下的公司基本都破產了,你猜下一個會是誰?”

這事兒方辭還真不知道,林蕓沒和他說,他也沒關註過,想不到沈夷商動作還挺快。

不過他也不太擔心,這輩子的林蕓又不是上輩子一心養孩子的普通職員,就算名下的公司破產,她也還有其它資產,足夠她衣食無憂過完下半生了。

再不濟還有方辭,方辭肯定不會看著她窮困潦倒。

他答:“愛誰誰。”

“你要是說幾句好聽的求求我,我興許還能大發慈悲放你一馬。”

“你大腦皮層確實光滑到能放馬了。”方辭冷笑,“過年沒人給你送核桃嗎?多吃點,以形補形興許還有救。”

這回他沒給李行初打回來的機會,直接關了機。

兩輩子他都要攤上這麽個傻逼親哥,這才是他最大的報應。

本就陰郁的心情雪上加霜,方辭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閉上眼睛很長地吐出口氣。

面前冷不防投下一道陰影,方辭不耐煩地睜開眼,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拿著手機,羞澀地朝他笑:“小哥哥,能加個好友嗎?”

方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了自己的兒童手表。

女孩:“……”

她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卻還是努力維持住微笑,沒話找話試圖掩飾尷尬,“現在小朋友長得真快哈。”

方辭:“我成年了。”

得知自己不是在調戲未成年的女孩頓時長舒一口氣,語氣都輕快不少:“我就說嘛哈哈,那你現在是高中麽,上大學家裏應該就會給你買手機了吧?你打算報哪個大學呀?”

方辭:“我陽大大三的學生。”

女孩:“……”

女孩默默退後兩步,恨不得給方辭鞠一躬以表敬意:“學長好,學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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