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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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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好不容易打完雜,陳衡宇餓的饑腸轆轆,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扣,心無旁騖地就往食堂走。

他習慣性靜音,也就沒看到林宿和周梓陽的電話。

風太大,吹得雪糊了一臉,路上的積雪還沒掃,走起來尤其費勁,陳衡宇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一擡頭沒忍住一樂。

哪個傻逼沒穿外套就跑出來了,零下十五度的天不得凍死,體格這麽好的嗎。

傻逼被凍的不輕,扶著路燈咳得撕心裂肺,他一擡頭陳衡宇懵了。

這傻逼居然是他舍友。

“方辭你他媽瘋了?”

他幾步跑過去,脫下棉服就往方辭身上穿,隔著羊毛衫陳衡宇都感覺得到方辭的身體燙得驚人。

方辭燒的有些暈,擡頭看到陳衡宇只剩一件毛衣,還掙紮著不想穿他的外套:“你自己穿吧,我不冷。”

陳衡宇三兩下把外套給方辭套上:“人凍死之前都會覺得熱,你他媽要是凍死了,明天陽大就得上熱搜。”

標題他都想好了,高校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二十一世紀還能有人凍死,還是前陣子車禍的幸存者,明年陽大的錄取人數得少個零。

剛才導員還讓他好好休息,現在他只想拉著導員一起上天臺。

這個位置離宿舍有點遠,陳衡宇脫了外套也被吹的渾身哆嗦,他都想不出方辭是怎麽頂著這麽大風跑過來的,但現在方辭都快燒傻了,說他也沒用,陳衡宇掃了輛電動車,載著方辭就往校醫院沖。

這個點兒醫院的人居然也不少,大多是感冒發燒的,陳衡宇累得氣喘籲籲,剛把人放到椅子上準備去掛號,就被方辭拉住了:“別告訴林宿。”

陳衡宇一楞。

方辭的聲音低到幾乎要聽不清,“我不想見他。”

陳衡宇猶豫:“可你現在吃的藥太多了,不問林宿我不知道你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大夫開錯藥了怎麽辦?”

“那就等等吧,我沒事。”方辭把外套還給陳衡宇,“謝了,宇哥。”

陳衡宇恨不得揪著他的領子把人拎起來晃晃,聽聽他腦子裏咕嘟咕嘟的水聲:“你想死也別死學校成嗎,雖然我挺想保研的但你不用做這麽大犧牲,老實看病,別給我添亂。”

方辭被兇了一頓,低下頭沒再吭聲。

他其實不是故意這麽折騰自己,剛才是被氣得狠了,滿肚子的火氣發不出去,所以不管不顧跑出了宿舍。

等被外面冷風一吹,再大的火氣也能凍得滅,但就這麽回去又覺得有點丟臉,所以他想就近找個教學樓待一會兒,可惜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路上就開始發燒。

見他低眉順眼一幅可憐樣,陳衡宇也沒了脾氣,就算有氣,也不好對著一個病人發。

他把外套蓋在方辭身上,“算了,你先歇會兒,我去給你打杯水。”

他從書包裏拿自己水杯接了一大杯熱水,沒急著回去看方辭,在原地轉了幾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剛點開手機,通知欄就不斷地刷新消息,除了林宿和周梓陽的,還有各種校園群班級群裏的,都是在問有沒有看到方辭。

這麽興師動眾,陳衡宇趕緊報了平安,幾乎是剛發完消息林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聽筒那邊傳來呼呼的風聲,林宿氣都沒喘勻,問他:“宇哥,你們在哪兒?”

“校醫室呢,方辭發燒了。”陳衡宇道,“大夫給他看著呢。”

“我馬上過去。”

陳衡宇想了想,還是委婉拒絕了一下:“你把方辭吃的藥告訴我就行,人就不用過來了。”

林宿沒聽:“我馬上就到。”

陳衡宇:“……隨你。”

愛來不來,一個兩個都說不動,他就是瞎操心的命。

林宿很快發了截圖過來,陳衡宇忙不疊地去問大夫開退燒藥。

方辭一聲不吭就走了個沒影,外套手機都沒拿,林宿和周梓陽只能瞎貓碰死耗子似的找,還找錯了方向,等趕到校醫院的時候方辭已經開始打點滴。

陳衡宇鹹吃蘿蔔淡操心: “方辭說想自己待會兒,他都燒到四十二了,你讓他消停會兒吧。”

四十二是體溫計的上限,不是方辭的,陳衡宇這輩子都沒見過體溫計能蹭地一下竄到頂,他甚至懷疑那根水銀的溫度計會不會直接爆開。

周梓陽和林宿在外面跑了半天,陳衡宇又把外套給了方辭,三人都被凍了個透心涼,好在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打了幾個噴嚏也就差不多了,比起直接燒到差點驚厥的方辭強了多少倍。

林宿在病房門口的凳子上坐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梓陽捧著熱水探頭探腦地往裏看:“宇哥,你咋碰到方辭的?”

“路上遇見的,我還尋思那個傻逼不穿外套。”陳衡宇打了兩個噴嚏,拿著抽紙擦鼻子,“他倆吵架了?”

“可不是,吵的可兇了,我都沒聽明白怎麽吵起來的。”

陳衡宇想起方辭要遷戶口的事,又想起錄成績時林宿的新名字,忍不住心驚肉跳。

林宿冷不丁擡起頭,問:“你從教務處過來的,是幫老師錄成績去了?”

陳衡宇點頭:“嗯。”

林宿問:“方辭考的怎麽樣。”

陳衡宇被他問得心裏發虛:“一般吧,但是過八十了,沒什麽問題。”

畢竟沒正經上課,還沒有平時分,八十也不錯了,至於遷戶口的事,陳衡宇絕口不提。

林宿沒再問什麽,坐在床邊發呆。

病房裏大夫和護士進進出出,醫院裏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雖然不至於惡心,但聞久了也難受。

陳衡宇肚子咕咕直叫,他實在受不了了,餓得都想從護士手裏搶兩片藥墊墊肚子,他道:“你倆在這兒守著吧,我得去吃飯了。”

周梓陽想起自己吃了一半的面,立馬跟著起身:“我跟你一起回去。”

陳衡宇欲言又止:“不用了吧,我認路。”

周梓陽:“?”

陳衡宇很惆悵地嘆了口氣,把話掰開揉碎給他講明白:“我是讓你在這兒陪著,省著方辭醒了他倆又打起來。”

周梓陽猶豫不決:“林宿應該沒那麽畜生……吧?”

林宿:“……”

林宿道:“我不跟他吵架,你們兩個回去吧,記得留門。”

兩人應了聲好,又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吵架啊。”

在林宿的再三保證之下,他們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生怕林宿泯滅人性,欺負方辭這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病號。

方辭睡得很不安穩,總是無意識地去拽針頭,林宿沒辦法,只能牽好他的手,全神貫註地盯著,時不時還要擡頭看一眼點滴還剩多少。

打了兩個點滴,方辭的體溫降到了37.2,護士過來拔了針,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

林宿一一應下,又跟她去拿了藥。

回來的時候方辭已經醒了,捂著腦袋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見林宿回來,他翻了個身,轉向了另一側。

林宿接了杯熱水給他,道:“先把藥吃了。”

方辭不得不又轉回來,張開嘴把藥吃了。

“對不起。”林宿忽然道歉,“剛才我不該那麽說你。”

方辭忽然有點委屈。

生病的人總是很脆弱,林宿一句話就能把他說得鼻子發酸,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討厭你。”他吸著鼻子,說,“你兇我。”

“是我的錯。”林宿伸手給他擦掉眼淚,“以後不會兇你了。”

方辭沒理他,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林宿伸出手:“過來。”

方辭沒動,林宿便俯身過去,很輕地將他抱住:“別哭了吧。”

“要你管。”

“要的。”

那就管吧,方辭現在心理防線脆弱的很,連爭都不爭一句,就這麽妥協了。

他把臉往林宿胸口上蹭,眼淚鼻涕糊了林宿半身。

林宿沈默一瞬,還是由他去了。

方辭問:“你總纏著我,我死了怎麽辦。”

林宿反問:“我克你?”

“嗯,你克我。”

“那我會死嗎?”

“你怎麽可能會死,誰死你都不會死。”

“那就留在我身邊吧。”林宿說,“我們一起活著,或者一起死。”

方辭忽然覺得這樣也可以。

主角要是死了,那這個世界就完蛋了,那他反派的終極目標也就實現了。

他說:“我要是死了,你給我守寡三年,然後下來陪我。”

林宿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守寡三年,但他還是答應了:“好。”

他問:“這算和好了嗎?”

“誰要跟你和好。”

“不趕我走就行。”

這回方辭沒再吭聲,他撕掉手背的醫用膠帶,伸手去拿外套,打算回宿舍睡覺。

林宿牽住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塊電子手表,戴在了方辭手腕上。

方辭一楞:“這什麽?”

“智慧樹的兒童手表,能定位測體溫心率。”林宿答,“我覺得挺適合你的,賬戶我已經綁定好了。”

方辭:“……?”

“兒童手表?”方辭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忘了我成年了,咱倆一天的,你給我戴兒童手表?”

林宿絲毫不覺得有哪裏不合適,有理有據地道:“它功能多,平時也不會離手,你下次再跑出去,至少能讓我找到你。”

方辭:“……”

見方辭沈默,林宿又補充道:“明天給你換個表帶,就看不出來是兒童手表了。”

方辭:“……”

好掉價的主角。

他也是看過小說的,別的主角都是高端科技的定位器,取不下來那種,為什麽輪到他這裏就變成了兒童手表。

還是他得自己充電那種。

哪天他要是生氣了,就把手表直接扔海裏,林宿是不是還得找人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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