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車禍

關燈
車禍

按老板的說法,這塊料子開出來的是品相極佳的正陽綠,雖然中間有棉,但戒指本來也要壓掉中間的,所以就算小了點,也絕對不算虧。

他盛情邀請方辭拍個照做宣傳,方辭想了想,問老板:“那你教我做指環?”

老板和他一拍即合。

得知方辭不著急走,老板拿了一堆鋪地的邊角料給他練手,方辭練了幾天,終於決定正式開工。

他虔誠地對著料子祈禱:“雖然我是炮灰,但它是要送給男主的,男主不能戴塊垃圾,所以務必別讓我出岔子,把它完完整整雕出來。”

老板:“嘀嘀咕咕說什麽呢,動手啊,年輕人,要敢想敢幹。”

方辭:“我比較迷信……”

老板不理解,但還是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那你繼續。”

方辭在林宿的對話框裏拍了自己頭像半天,看到功德+1+1+1,心裏安定了不少。

壓戒指並不算難,方辭練了幾天,已經得心應手,他也不打算刻花紋,簡簡單單一個素圈,很快就完了功。

方辭在食指戴著試了下,稍微有些松,但也不會掉,林宿戴應該就正好了。

戒指中間剩下的小餅他不知道怎麽處理,方辭打算把它送去和那些邊角料一起鋪路,老板痛心疾首地攔住他:“多好的料子啊,這點棉不算啥,你車個珠子或者壓個平安扣也行啊,也能賣不少錢呢。”

敗家富二代。一點都不知道省錢。

“平安扣是什麽?”

老板拿出圖冊給他看:“就這小扣子,代表平平安安,圓圓滿滿。”

方辭來了點興趣:“那就做個平安扣吧。”

平平安安,圓圓滿滿,聽起來就很吉利。

雖然這幾天練了很多次,但剩下的小餅直徑還不到1.5厘米,方辭小心再小心,還是被喇叭頭戳了下手指頭。

他洩氣地把半成品扔進水裏:“我就知道。”

老板拿了創可貼給他貼上,然後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年輕人,不能封建迷信,也不能半途而廢。”

方辭嘆氣,把手指頭包好,然後重新拿起鉆頭,繼續打磨拋光。

比起精心打磨的指環,平安扣就略顯粗糙,方辭也沒嫌棄,拿根紅繩穿了掛在脖子上,貼著胸脯妥帖放好。

他又請了四塊無事牌,然後打道回府。

四塊無事牌賣出了五塊的錢,老板依依不舍地送別小財神爺:“有空常來啊,再來我給你打折。”

方辭按了按胸口位置,平安扣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小小一塊,幾乎沒什麽存在感。

他揮揮手:“沒找工商局舉報你宰客都不錯了。”

老板:“瞎說,這是收你的學徒費。”

在平城逗留了小半個月,再回虞陽就分外親切,連帶著來接他的林宿看起來都秀色可餐。

方辭升起後座的擋板,對著林宿的嘴唇就咬了一口,疼得林宿吸了口涼氣。

林宿把人推開,目光忽地一頓,伸手從方辭襯衫的領口裏挑出一截紅線:“這是什麽?”

方辭睜眼說瞎話:“路上買的紀念品。”

他把無事牌分給林宿一塊:“喏,給你,保佑平安無事得償所願的。”

“行,我們都平安無事,得償所願。”林宿很配合地把牌子掛在脖子上。

方辭道:“說到平安,我總覺得我忘了點什麽。”

林宿:“你忘了馬上開學,但你的實習報告還沒寫。”

只有實習證明沒有實習報告的方辭兩眼一黑:“雖然我覺得我忘了的不是這個,但這個也挺要命。”

緊趕慢趕,方辭終於在開學那天補完了實習報告。

導員照例在開學第一天給他們開班會,照例關懷幾句,收了大家的實習報告,導員就話鋒一轉,道:“最近學校的公眾號不是在征集三行情書嗎,現在活躍一下你們快睡著的小腦袋瓜,給咱們公眾號投個稿。嗯?你說什麽?哦沒錯,公眾號就是我負責的,所以你們配合一下。”

她拿了一沓心形便利貼分下去,方辭咬著筆,順口問林宿:“你以前收過不少情書吧?都怎麽寫的?”

林宿挑眉:“怎麽,情書也要抄?”

方辭“嘁”了一聲:“我不是沒有參考嗎。”

上輩子倒是收過不少情書,但時隔太久,內容早就不記得了,這輩子可能是炮灰人設太穩固,方辭從來沒收到過情書或者小紙條。

倒是林宿,收到的情書拿去賣廢紙都能發家致富了。

男主和炮灰的對比就是如此慘烈。

林宿道:“我也沒看過,沒有參考,你自己想。”

方辭:“行吧,我寫什麽你都不會嫌棄的對吧?”

林宿眼底漫出一絲笑意:“嗯。”

三行情書,六十個字,能說的並不多,言不盡意,留白都是收信人的猜想。

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林宿想,應該寫什麽呢。

都說紙短情長,什麽都想寫,又覺得什麽情話都不夠。

正出神,方辭“啪”地一下把便利貼拍過來,寥寥數語,字跡龍飛鳳舞——

阿宿,

等下了課,

去吃火鍋。

林宿:“……”

這就是方辭給他的第一封情書。

收回剛才的話,他很嫌棄,非常非常嫌棄。

早知道當初那些送給方辭的情書就不偷偷拿走了,至少能讓方辭學學情書怎麽寫。

他面無表情,提筆寫下回信——

鴛鴦鍋,

一半番茄,

另一半菌菇。

方辭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

誰說三行情書必須得告白呢。

於是下了課,兩人去吃火鍋。

學校對面就有家火鍋店,平時很熱鬧,現在又是剛開學又是晚飯時間,大概率需要排隊。

林宿問:“先跟我去拿快遞?”

方辭:“那你晚上吃不吃了?我去拿,你去排隊。”

“為什麽是我排隊?”

方辭理直氣壯:“你忍心看我聞著火鍋的香味忍著肚子餓嗎?”

林宿莞爾,“那你去拿吧,反正也是給你買的書。”

給他買什麽書?方辭反應慢半拍地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來他給李行初信口胡謅的霧都孤兒,合著林宿真給他買了。

他在快遞站直接拆了包裝,是郎曼出版社一八年印刷的典藏版,應該是林宿托了英國的朋友寄過來的。

裏面還夾了一張書簽,寫的是原文的一段話。

天將破曉,第一抹模糊的色彩,與其說這是白晝的誕生,不如說是黑夜的死亡。

如果方辭還是男主,那他大概率會心懷期待地迎接黎明,可惜他不是,他是炮灰,是要被終結的黑夜。

這麽一看,就顯得很不吉利,方辭撇撇嘴,把書簽拍了個照發給林宿。

【阿辭:作為一個喜歡陰暗爬行的惡毒反派,我討厭這句話。】

林宿還沒回,屏幕就跳轉了一個來電,方辭接起電話,一個很陌生的聲音問:“請問是林蕓的家屬嗎?”

“算是吧。”方辭沒否認,問,“請問您是?”

電話那頭道:“這裏是第一醫院,我是腎臟內科的馬大夫。她情況不是很好,你看什麽時候有空過來一下,我們當面談下。”

聽到是醫院的電話,方辭的思維遲鈍了幾秒,他問:“她要死了?”

上一世林蕓積勞成疾,所以得了腎衰竭,這一世看她衣食不愁面色紅潤,怎麽還是病了。

可能真就是報應吧。

電話那頭嗆了一下:“沒那麽嚴重,你最好過來面談。”

方辭想說不用了,等她死了他自然會去收屍的,但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彎,他答:“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宿的對話框裏已經跳出了一條回覆。

【s:到我這來,棄暗投明。】

方辭笑了一聲,然後慢慢打字:

【阿辭:不吃火鍋了。】

【阿辭:等我回來。】

耳邊忽然傳來陣陣驚呼,方辭回頭,看見一輛車從斜側沖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撞上路過的行人,有的人甚至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一瞬間,所有事物仿佛都變成了慢動作,方辭終於知道自己忘掉的是什麽了。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前世他因為知曉身世而焦慮不安的時候,陽大發生了一起惡劣車禍。

一個學生因為掛科拿不到畢業證而惡意報覆,造成多人死亡和受傷,只是因為與他無關,所以只是匆匆看了眼新聞,沒有過多關註。

轟地一聲巨響,肇事車輛撞上安全島被迫停車,路上一片兵荒馬亂,報警的報警,打120的打120,尖叫的尖叫,也有比較鎮定又沒受傷的過來幫忙。

方辭畢竟練過防身術,第一時間護住了自己要害,他在地上劃了好一段路出去,還能自己站起來。

有路過的同學認出了他,驚惶地把他扶住:“方辭你怎麽樣,我給你打120。”

“我的書。”方辭恍若未聞,徑自推開同學的手,踉蹌著去拿掉在地上的霧都孤兒,還有那張飄落的書簽。

“你先不要動,我們已經打過120了,你堅持一下。”同學白著一張臉,帶著哭腔死死拉著方辭,“救護車馬上就來,不會有事的。”

方辭其實沒什麽感覺,身體輕飄飄地,像是踩在雲層裏,甚至內心也很平靜,莫名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

車禍會有很多起,不是每次都能躲得過,或早或晚的區別而已。他一個炮灰,怎麽可能逆天改命,躲過早就定好的劇情。

好在他並沒有覺得疼,他不覺得疼,那前世的林宿想來也是一樣。

不疼就好,上輩子的林宿過得已經很苦了,還好走的時候沒有再受一回罪。

還好。

意識到這一點,方辭陡然卸了力,同學幾乎支撐不住,跟他一起摔倒在地上。

喉嚨莫名發甜,他張了張嘴,哇地一下吐了出來。

書上被灑了一片猩紅,斑斑點點,猙獰又刺目,似乎還夾雜著一些顆粒。

“幫我告訴林宿,”方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說,“他的生日禮物,在我房間的抽屜裏。”

(主角下線,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