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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母親不是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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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母親不是掐了嗎?

榮華長公主忍了十幾年的疑惑,十幾年的忍耐,十幾年的克制,在這一刻,都豁然明朗。

從她生下謝煜,看見他那雙琉璃眸的那一刻,就應該明白,謝煜,身上流著的是謝明的血。

他這輩子都洗不掉的,骯臟的血脈。

榮華長公主問謝煜:“十五年前仁安皇後突然得病,此後孱弱不止,與你有關,是與不是”

謝煜點頭。

榮華長公主再問謝煜:“十三年前仁安皇後身死,是不是你故意讓淮南軍抓走,引本宮離開,是與不是”

謝煜再次點頭。

榮華長公主的的手有些哆嗦,幾乎是不敢在看眼前的這個人。

他是自己的孩子,是他殺了自己最好的知己。

“你……決心要當下一個謝氏,是…與不是。”

謝煜還沒有來得及點頭,榮華長公主就扇了他一巴掌。

很響。

之後,四周一片寂靜。

“本宮……怎麽就生出了你這個畜生!”

榮華長公主嘴唇發白,咬著牙開口:“本宮當初,就該真的把你掐死。”

有溫熱的液體從她眼中緩緩流了下來。

“母親不是掐了嗎”

謝煜擦了擦唇角的血跡,眼角向上挑起,反問道:“只不過是沒有掐死罷了。”

榮華長公主靜靜看著他。

謝煜那雙肖似謝明的眼睛此刻也同樣看著她,眸子裏蘊含的是難以湮滅的痛恨,保留的是深重的罪孽,可依舊風輕雲淡,好似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榮華長公主緊緊的攥著腰間的錦囊,唇死死的咬住,溢出絲絲鮮血。

謝煜顯然也註意到了榮華長公主動作。

他知道榮華長公主隨身會帶著一個錦囊,榮華長公主性子爽利,三十幾年來的從軍生涯讓她最是厭煩這種文縐縐的東西,可偏偏這個錦囊,她十幾年來未曾離身。

他不經意的問道:“母親在錦囊裏裝了什麽,這般重視?”

榮華長公主沈默,她的手微微發顫。

謝煜也沒有窺視他人私事的愛好,見榮華長公主沒有答話,興致散了不少,正打算轉身離開,卻看見榮華長公主手一松,錦囊皺巴巴地顯現在他面前。

哆嗦地解開了系帶,露出裏面木簪的一角。

是當年他去杏子林時耗費了無數心血給榮華長公主打磨的禮物。

只是最後在他的記憶裏,榮華長公主是不喜歡的。

甚至可以說是嫌棄。

榮華長公主將木簪從錦囊中拿出。

聲音不穩,朝謝煜哽咽開口:“別再往前走了,回頭吧。”

回頭吧,前面踏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回頭吧,算娘求你。

謝煜瞳眸微微縮起,呼吸急促了幾分。

但是不過一瞬,他側過頭,唇角掛著淡淡的笑,那雙淺淺可怖的眼睛帶著戲謔,似乎不解其意,但又似乎懷著些許希冀。

“母親,當初送我進杏子林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謝煜的面容出現了一絲破裂,像是終於抓住了機會來宣洩壓抑了這麽多年的情緒,刻骨的痛苦在他的眸中奔湧而出,而又傾斜徐下。

謝煜道:“當初我不願離開,是你逼我不要回頭,逼我度過那五年生不如死的歲月。我在杏子林當了五年的藥人,在杏子林做了兩年的毒物,現在我從裏面爬了出來,該找你償債的時候,你卻叫我回頭?”

杏子林掌門收過很多弟子,但是真正出師的卻只有謝煜一個。

其他的,沒通過了杏子林掌門測驗的死法各異,一言以蓋,都是被他當成藥人試藥,或者當成毒物扔進毒坑,活活折磨死。

至於通過了杏子林掌門測試的,只會有一個留下,剩下人的心頭血會是這世上最為珍貴的朱丹。

杏子林醫術獨步天下,若非白骨累累,焉有這盛名。

“回頭?”

他輕輕嗤笑了一陣,面露嘲諷:“我已經無路可退,這輩子我要不了雲淵。我偏不懸崖勒馬,我偏要一意孤行踏進這萬劫不覆的深淵,誰都別想阻止,俟河清不能,你也不能。”

榮華長公主看著目露瘋狂執迷不悟的謝煜,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

木簪尖銳的那頭刺破了她手上的肌膚,流出細密的血。

疼痛帶來的愉悅感讓榮華長公主更加用力了幾分。

忽然,一聲輕響,木簪在榮華長公主的手中碎成了兩段。

像極了她們母子。

榮華長公主皺著眉,將木簪從手中抽出,那兩段木枝立刻就摔在了地上。

她背過身,不再去看謝煜。

聲音冷漠理智的可怕:“你先退下吧,本宮乏了。”

謝煜眉眼低垂,道了聲“是”。

他撿起地上被榮華長公主棄之如履的木簪,兩段斷木躺在他手中的時候,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灼熱與一段難以言喻的珍重。

此後,謝煜將榮華長公主關在了寢屋,每天親自送膳食。

只是不曾和她有過交流。

但是榮華長公主知道飯菜裏面有慢性的毒,會一點一點地侵蝕著自己的心臟,但是她渾身乏力,無可奈何。

就在榮華長公主以為她和謝煜之間的母子感情會這樣慢慢消磨下去,直到一點兒都不剩的時候。

謝煜又來找她了。

“母親,幫幫我。”

他向她低了頭,聲音謙恭而禮讓,對她開口:“俟河清回去了,他跨過長江,馬上就要揮師南下。我於兵法一道並不是他的對手,求母親幫我守住常州城。”

榮華長公主這些天被他下毒下的昏昏沈沈,只能恍恍惚惚地看見謝煜將一方木盒遞給她,聲音都虛弱了不少:

“三十萬大軍留在常州城,除非俟河清有通天之能,否則根本破不了,本宮連劍都拿不起,幫不幫,都無有助益。”

“母親知道的,我要攻打陵都,兵馬不能留給常州,必須跟著我。”

謝煜和她商量一般地說道:“我給母親留八萬兵馬,母親替我守住長安城好不好。”

常州城易守難攻,榮華長公主這些年越發習得守城之道,可是八萬,的確是太少了。

榮華長公主聽到這裏,分明說話都沒有氣力,偏偏又忍不住嘲諷謝煜道:

“反賊之言,本宮何以從之。”

“可是母親,俟河清,才是真正的竊國之賊。他嘴上說著是幫阿淵牽制我,可是他攻城的時候,會放過常州城的百姓嗎!會放過大楚的領土嗎!他不僅是大燁人,他還姓俟,是大燁的皇室!”

謝煜慣會蠱惑人心,也歷來清楚榮華長公主最看中的是什麽,語氣急促,煽動著榮華長公主的情緒。

“母親,假如是你,你會放棄攻破大燁,占領淮南的機會嗎”

不會,她這一生,都在為大楚的未來奔波,當看到昔日的疆土,她絕對是不能忍住的。

同樣,俟河清,也不會。

謝煜繼續說道:“當初母親願意為了大楚疆土斬殺宋煜,那麽俟河清他也同樣會為了大燁而背棄阿淵。”

他這一語,徹底踩到了榮華長公主的痛腳。

謝煜,雲鸞和雲淵,在大楚鬥得再怎麽厲害,也都是它大楚自個兒的事,和大燁並無關系,大燁毫無訴求的援助,若只是因為俟河清心悅司臨淵,遠遠不夠格。

俟河清說到底,他就只是個將軍,大燁的最高政治權利,還在皇帝身上。

榮華長公主擡起眼,看向謝煜 ,目光沈沈如海。

謝煜接著說道:“我可以向母親承諾,不論如何,大燁王朝的皇位,都只會是阿淵的,母親這樣還不放心嗎”

回應謝煜的,還是沈默。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

每天,榮華長公主都會緊緊抓著謝煜又遞給他的木盒。

木盒裏面放的東西他和謝煜都清楚,就是那只斷成兩段的木簪。

那段日子榮華長公主總是不清楚的喊些什麽。

婢女模模糊糊的聽見,她似乎在叫淮安侯世子的名字。

阿煜……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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