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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朕陪了你一輩子,該下去陪阿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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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朕陪了你一輩子,該下去陪阿霜了。

承平帝擡起了渾濁的眸,就看見了宋輕憐,司臨淵,雲鸞已經依次站在一旁。

“阿憐,朕不後悔。”

他依舊是對宋輕憐率先開口,聲音卻蒼白而無力。

宋輕憐聞言渾身一震,上前兩步,抓著承平帝的手,還來不及講話,眼眶就紅了。

承平帝繼續說道:“但是朕護不住你了,往後餘生,需得你自己走了。”

宋輕憐聲音哽咽,說道:“臣妾不要,臣妾不要一個人走,陛下陪著臣妾走……”

承平帝轉過頭,不再看她,道:“朕陪不了了。”

他輕飄飄的說道:“阿憐,朕得下去陪她了。”

朕陪了你一輩子,該下去陪阿霜了。

宋輕憐的淚水一點一滴的砸在了承平帝的形容枯槁的手上。

承平帝又招了招手,對雲鸞說道:“鸞兒,過來。”

雲鸞依言上去了。

承平帝伸手去摸她的臉,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欣慰,壓著喉嚨,總算是把氣提了上去。

說道:“為父這輩子最自豪的,就是有你這個女兒。女兒嬌,更甚男兒驕。你的母親……將你教的很好,很好。”

為父這兩個字一出,雲鸞眼睛就酸了酸。

這些年,承平帝待她向來都是好的,未曾因為他是個女子而半分虧待於他,朝野之上甚至有不少人都質疑她的出身,只有承平帝,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就是她的孩子。

還給她鋪路。

她想要為大楚建言獻策,他便許她出入朝堂。她想要為大楚守土開疆,他便許他進入沙場。哪怕是她那些註定要惹惱十大世家的政令,他都代她一一承受頒發。

即便司臨淵找到了,在滿堂朝野都在風風雨雨沸沸揚揚的傳她敗了,她要失寵了。承平帝卻還是待她如初,處處偏袒於她。

現下承平帝,那個寵愛她的父皇,卻快要離世了。

還是因為她想要登上那個皇位,親手下毒害死的。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承平帝喘息著,休息了好一會兒,適才顫著聲音開口:“只可惜,是個女兒身,要是個男兒……要是個男兒,就好了。”

他艱難開口:“為父知道你想做皇帝,可是鸞兒,你的性格……”

承平帝忽的轉過頭,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一聲一聲的,咳出了血。

他抓著雲鸞的手青筋暴起。

雲鸞看著承平帝,眼眶裏面含著淚等著承平帝說完。

承平帝補完了下半段話:“過剛易折,不適合當皇帝……”

雲鸞的眼淚滑了下來,說道:“父皇,父皇,兒臣改就是了,兒臣改,您不要離開兒臣,不要……”

承平帝眸光發白,似乎藏著囑托。

不適合當暮暮垂老的大楚皇朝的新帝。

你不遜於任何人,但是大楚,皇室衰微,你的才能,註定無用武之地。

倘若你出身在男女平等的盛世,那該多好,你會擁有與男子平等的機會,你為大楚付出的一切,你為大楚做出的功業,都不會被埋沒。

但是……時代錯了。

可憐我兒……時代錯了啊。

“淵兒,淵兒……”他連喚了兩聲,生怕那人不應他似的。

司臨淵上前,卻沒有蹲下來,而是站在床頭,看著承平帝,一語未發。

方才承平帝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既然不把皇位傳給雲鸞,那便是傳給自己了。

的確有些意外。

他都已經吩咐了禁軍下去,要是皇帝老兒將皇位傳給雲鸞,他就立刻發動宮變,既然名正言順當不了皇帝,他也不介意做一回亂臣賊子。

但是承平帝最後卻要將皇位傳給他。

司臨淵原本該是感念的,至少這個時候應該在承平帝面前蹲下身子痛哭流涕,好好的做一回戲。

但是司臨淵的心冷太久了,這最後一點點於他而言的無傷大雅的改變,沒有任何作用。

捂不暖。

“孤在。”他只是敷衍的應了聲。

承平帝滿意的笑了,只是他唇角還沾著血,配上他蒼敗衰老的臉,當真是有些狼狽不堪。

他高興的說道:“念……念……”

念什麽

李公公在眾人面前打開聖旨,聲音尖細,開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子淵,仁德寬厚,賢能出眾,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朕之女鸞,忠勇無雙,孝烈傳世,朕甚悅之,遂封為林邑侯君,三日後前往封地。”

伴隨著長長的一聲“欽此”的聲音。司臨淵接過聖旨,表面上恭敬道:“孤謝過陛下。”

雲鸞擦了把眼淚,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端莊大方,儀態無雙,應道:“兒臣謝過父皇。”

他還是不願意叫自己一聲父皇。

分明先前都好好的。

就是因為昨日生辰宴上自己踹的那一腳嗎還是因為大燁清王

承平帝還想要想,但是他的身子已經不允許了。

他又轉過頭,連著咳嗽了幾聲,整個身子都跟著搖晃了起來。

咳出的鮮血都將明黃的帳子染紅。

宋輕憐輕輕的拍著他的背,臉上的淚珠還沒有幹。

承平帝停下咳嗽,對司臨淵道:“朕知道,朕對不住你。朕……”

他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被什麽東西梗住,艱難無比的繼續開口,說道:“皇位……皇位就……交給你了。”

蒼老枯槁的手伸出,用勁了氣力在司臨淵的手背上拍了一拍,承平帝呼出了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口氣:“大楚……就交給你了……交給……你了。”

“了”子的餘音未散,他就頭一歪,眼皮翻白,瞳孔曠散,沒了生息。

“陛下!”

“父皇!”

伴隨著一聲一聲此起彼伏呼天搶地的呼喊,整個大楚王朝的皇宮都震撼了起來。

不甚清明的天幕原本就因為下雪而變成冰涼的鐵灰色,現在更是被空中的亂雲慫恿,朝著人們沈沈壓來。

所有人都在哭。

只有司臨淵一人獨獨立在那裏,手上攥著剛剛的遺詔,面無表情。

他不在乎。

即便心口已經開始泛起剜肉一般的疼痛,他也再不會為了這個臨終前朝他懺悔的父皇掉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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