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章 未期,謝謝

關燈
第 48章 未期,謝謝

俟河清又開始落淚,發出了哽咽的,痛苦的,淒慘的哭聲。

司臨淵擦幹凈他臉頰上的淚水,面色冰冷寒涼,如雁北寒冷淒清的夜晚裏那永遠暖不了的月光。

“十年前,你去往雁北,以為是父皇終於依了你所願,讓你實現當大將軍的夢。但是實際上,是因為葉家要動手了。”

他的聲音似乎有幾分心疼:“你怎麽就不想想,雁北艱苦,淮南繁華,疼你的父皇,就算是依了你,為什麽不把你放在淮南。”

“那時的朝堂還不如今日,文臣葉家獨大,武將孟家為首,葉孟兩家結合,帝王也保不住你。他只能將他最疼愛的孩兒,放到了雁北那樣的苦寒之地,只希望你能在那裏,保住一條命。”

“司臨淵,你們都知道是不是,你們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俟河清抓著司臨淵的手,渾身發顫,嗚咽出聲。

司臨淵低著頭,輕笑一聲:“是,都知道。”

俟河清渾身又僵住了,他只感覺全身都在發冷,全身都透著刺骨的寒意,似乎是要將他密密麻麻的都凍住了。

司臨淵又道:“你父皇‘駕崩’的時候,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他用的是我們。

俟河清瘋了,他一拳一拳的捶打司臨淵:“你也參與了是不是,你們都害了我的母妃與父皇。”

他尊敬的葉太後,他親愛的哥哥,他最厭惡的掌印太監司臨淵,他們三個人合謀,害了他的父皇。

司臨淵想說,那個時候自己在雁北,根本不在京城,囚禁他父皇的事情他沒有參與。

但是,有什麽關系呢

是他協助俟未期,將元佑帝的勢力一步一步蠶食,才會讓他們在動手的時候,那麽輕而易舉。

而且元佑帝倒臺,受益最大的是司臨淵。俟未期登基後,允許他統轄錦衣衛,將他推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俟河清沒有用內力,全然憑著本能的反應,用蠻力將拳頭送給司臨淵。

胸口很疼,不知道是被俟河清用蠻力打的,還是因為心疼。

心疼眼前這個母親死在他面前的人。

心疼眼前這個二十幾年的大夢一朝破碎了的人。

心疼眼前這個瘋魔了的人。

心口處像是被什麽東西沈沈的壓了過來,重如千鈞的讓人喘不過氣,又像是被尖細的針密密麻麻的紮了個遍,只餘下無法言語的疼痛。

他不該決定回南楚的,要不是他的勢力一步一步撤離,葉太後又怎麽會把鋒頭對著他。

俟未期,是個懦夫,他怎麽能保護的好俟河清,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對這個懦弱的帝王抱有希望,答應他放權,只求護俟河清無恙。

司臨淵抓住了俟河清胡亂打過來的手,冷笑出聲:“你現在沖我發氣有什麽用殺你母親的是俟未期!主謀是葉太後!你的父皇現在還被關在這裏,你去沖他們發氣啊!”

他的笑容又譏誚又冷酷:“你看看你發完氣後,你的父皇會不會被做成人彘,會不會被他親生兒子殺掉。俟河清你敢嗎,你的這條命是你母妃用命換的,你敢不珍惜嗎”

俟河清嗚嗚的又哭了,他的眼淚大片大片的落了下來,痛苦的,怨恨的,憤怒的,悔恨的,無能為力的,通通都夾在其中。

他能怎麽辦,他從小對權利都不甚看重,他手上除了遠在萬裏之遙的西北的雁北軍,他還有什麽。

葉太後背後是權勢滔天的上京葉家,是與雁北軍並肩的淮南孟家,就連俟未期,在面對葉太後,都沒有絲毫辦法。

而且,他們不會放他回雁北,他在上京,就如同一只被拔掉爪牙的猛虎,連犬類都不如。

司臨淵輕嘆一口氣,蒼白手摸上他額前的發:“俟河清,我們結盟吧。”

他將六年前從他手中奪來的帥印交付在他手上,慢慢的說道:“他們逼我負我折我,他們欺你辱你困你,我們,該反抗了。”

俟河清,我不信你是那被折斷羽翼以後就再飛不起的雄鷹,我不信你是那被拔掉爪牙以後就困囿難當的猛虎,我不信你不能從泥濘裏站出來,對著他們,一擊斃命。

司臨淵蒼白的臉映著他那雙比旁人還要深墨的眼睛愈發叫人看不清,但俟河清此刻,卻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雙眼裏,此刻只有他。

只可惜後來他忘記了。

景佑九年,在九千歲司臨淵的幫助下,清王司臨淵回到雁北,攜帥印,穿銀甲,揭竿而起,發動“景佑之亂”

景佑十年,九千歲與俟河清裏應外合,雁北軍攻破上京,俟河清稱帝。葉太後深知大勢已去,自縊於慈寧殿。

俟河清囚禁廢帝未期,遷南宮,改元元安。

元安二年,帝以謀反之罪,扣押九千歲,廢其武功,處以臏刑。

元安三年,九千歲病危,朝野無人能救,帝怒,斬殺無辜之人達四百人之眾。

帝親自去往南朝杏子林,求來神醫謝煜,為九千歲續命。

元安四年,景佑帝覆辟,九千歲死於金鑾大殿,卒年不到三十。

帝慟,攜九千歲屍身走出上京,欲前往雁北,亡於途中,卒年三十有二。

司臨淵不知道,當初他那次默認,會讓俟河清恨那麽久。

甚至登上帝位以後,頭一個就對他下手。

以至於半生情,空餘恨。

35

司臨淵見他情緒似乎有些克制不住,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告誡:“清王殿下心裏清楚最好,但是切莫讓旁人發現了。”

俟河清眼底的戾氣還未褪盡,聽他這麽一說,道:“司郎不好奇我是怎麽知曉的。”

司臨淵道:“那是殿下的私事,臣即便是盟友,也不好過問。”

俟河清死死抓住他垂著的手舉起,一字一頓道:“是你,司臨淵,親口告訴我的!”

他還是克制不住。

即便知道自己心裏是喜歡司臨淵的,即便知道自己對司臨淵是虧欠良多的,知道有許許多多的事情都是他誤會司臨淵了,但是一想到父皇被囚禁有他的一份功勞,他就克制不住的湧上恨意。

他不該這樣對他的。

俟河清這樣想著,努力的平覆下自己的心情,若是司臨淵他都怪罪,那麽俟未期呢,他殺了自己的母親。

如果不是他看清了母親最後說的那一句話,他又會怎麽對俟未期。

未期,謝謝。

紀貴妃被做成人彘,生不如死,只剩賤命一條,如果這條賤命可以換的自己孩子的性命,她是無比願意的。

所以她對俟未期無聲地說了只有一句話。

紀貴妃舌頭被割了,眼睛被挖了,鼻子被劓了,只有一雙耳朵沒事,因為葉太後要通過它告訴紀貴妃自己有多幸福,多得意。

她聽清楚了葉太後的話,也十分感激俟未期能夠讓自己早日死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