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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 章 好似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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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 章 好似白頭

已經遲了,司臨淵擡眸,似血的嘴角已經有了絲絲鮮血。

謝煜眸子狠狠一縮,慌亂的從袖子拿出丹藥,一邊遞給他一邊喝道:“胡鬧!你當那是什麽酒!”

“那是牽機!無解的毒!無解!”謝煜沖他咆哮道。

即便是他,這世上醫術最好的人,都解不開的,無解的毒、

說著,謝煜的聲音有了些許哽咽。

“阿煜。”

司臨淵挪開他遞過丹藥的手,眉目低垂,側過頭輕輕說道:“我若是不喝它,你就要殺他了。”

“我用命來求你,放了他。”

司臨淵道。

他聲音有些低,喉間像是被鮮血堵住,微微的打顫:

“阿煜,我想不到什麽能夠讓你放了他,我只能......這樣求你了。”

司臨淵清楚,俟未期還是念著和俟河清之間的情誼的,他是不忍心殺自己的弟弟的,只是因為謝煜要殺他,謝煜要殺了俟河清。

謝煜性格乖張,令人琢磨不定,司臨淵想不出其他的辦法讓他放過俟河清。

他一直都清楚,謝煜想殺俟河清的理由,無非就是自己,那他能用的,也只有自己這一條命。

用他的命,逼他放了俟河清。

唇角的血又多了幾分,司臨淵朝謝煜一笑,對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若有……來世,我會記得你的。”

說完,他的目光看向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人,溫聲開口:

“陛下,臣有話對你說。”

俟河清的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他依舊瞪著眼,傻傻地看著替自己喝了那杯毒酒的人。

司臨淵,他是瘋了嗎,替他喝毒酒,用命求別人放過他?

他腦袋抽了還是犯了蠢,俟河清與他對峙相殺十年之久,自認為與他之間只剩仇恨與枉然,可現在這人居然用自己的命求謝煜放過他。

放過什麽,俟河清不需要任何人放過。

他不在乎自己的這一條命,他能夠坦然痛快的赴死。

但司臨淵居然在乎,司臨淵居然不願。

俟河清覺得瘋的不是自己,而是司臨淵。

司臨淵已經覺得喘不過氣了,濃稠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咽喉,他顧不及俟河清有沒有反應過來,只能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袖,努力將對俟河清說的話在順暢一些:

“在臣眼裏……陛下一直都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陛下,臣......心悅....你。”

“你”字尾音還沒有散去,司臨淵蒼白的身子就頹然地倒在了輪椅上。

他合上了那雙比旁人都深墨的眼睛。

“司臨淵!”

奇怪的,第一個嘶吼出聲的居然會是一直都恨他入骨的俟河清。

他拽著司臨淵的衣領,雙眼腥紅:“誰他娘的讓你死了!誰準你死了!”

“你說清楚,你心悅老子是什麽意思!你說啊!”

“司臨淵,你給老子醒醒!快點!”

“你以為死了老子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俟河清一聲一聲的沖他吼道,連帶著著眼尾都有幾分水色,他如同一只掙紮的獸類,又兇又狠,又有幾分可憐。

“你為了權勢陷害我摯友!你為了權勢欺辱我兄長!你為了權勢幫助他人囚禁我的父皇母後!你憑什麽.....就這麽.....輕巧的死了。”

可惜最後,輪椅上的青年始終沒有張開眼。

河清跌坐在地上,一同跌落的還有幾滴不甚重要的淚,濺在空落落的地面上。

他喃喃自語,帶著幾分迷茫:

“也對,也的確不能把你怎麽樣。”

“你都死了,朕還能怎麽樣你。”

謝煜沈默許久,聽見俟河清一聲又一聲的質問怒吼,忽的死死地攥住俟河清的衣領,瞪著他道:

“他什麽時候害你好友,兄長,父母!他舍得嗎!權勢....哈哈,權勢是什麽,他要是想要權勢,跟我回南楚,想要什麽樣的權勢沒有!要不是.....要不是.......”

謝煜胸口起伏,怒氣沖沖的開口:

“當初大漠匈奴來犯,他就替你擋了一箭,離胸口只剩下兩寸。可你記得什麽,你就記得他要動你的兵權拿你的帥印,我倒是想問問你,若他不這樣做,葉氏與俟未期怎麽會對你虛以委蛇多年,讓你安穩多年!”

“你的親友,父母,與他有何幹系。沒有他從中周旋,你的父母只怕死的更早,沒有他的幫助,你能攻入上京為自己的父母報仇嗎!你能安穩坐上這個皇位嗎!”

“俟河清,你當真是令人感到失望至極!”

謝煜謔笑著,眉目悲痛又氣憤,恨不能將眼前的帝王親手殺害。

可他不能。

即便俟河清窮途末路,即便他能輕易將俟河清弄死,他也不能。

司臨淵,用命去求他,放過俟河清。

俟河清慌亂地去摸司臨淵蒼白的臉,淚水砸大片大片地砸到了他的衣襟上。

他的聲音低沈嗚咽,質問著那個再也睜不開眼的人。

“司臨淵,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告訴我啊。”

“你親口告訴我啊,司臨淵......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沒有害過我,從來沒有害我。”

“司臨淵,你醒醒好不好......我不想你死的,我原諒你了,我,我不恨你了。”

飛雪肅肅,漂泊入殿。

萬古的山河似乎也隨著帝王一聲又一聲的質問而悲愴起來,整個天地沈默而寡淡,聽不見任何聲音。

只能聽見,帝王說話聲越來越小,甚至都湊不成句子,嗚咽聲卻越發的大了起來。

斷斷續續,細細落落。

時至今日,俟河清才明白。

他後悔了,對司臨淵做過的所有事情,他都後悔了。

可那又怎麽樣,他再怎麽悔恨,那個他恨的,他愛的,他在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司臨淵用自己的命去求別人,放過他。

忽然,俟河清睜著了猩紅的眼,伸手將司臨淵瘦削蒼白的身子抱起,在謝煜他們的註視之下,緩緩走出了金鑾大殿。

謝煜想要阻止,俟未期拉住他:

“讓他們走吧,你答應他的。”

殿外的大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天與雲與風與景,上下一白。

茫茫的雪白之中,一道人影煢煢孑立,散在大地上。

雪花落在他們身上,臉上,如墨的青絲上,瞬間染白。

俟河清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抱著司臨淵屍身要去哪裏,只是憑著感覺,胡亂的走著。

從白天到黑夜,又從黑夜到白天,這場雪下了很久。

他們兩個,滿身雪白。

俟河清倒下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在這樣大的風雪之中,他似乎見過一個小孩。

記憶中小孩的臉與司臨淵的臉逐漸重合,俟河清記憶漸漸模糊起來。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裏。

風雪紛飛了一路。

這兩人滿身霜雪,好似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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