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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恩白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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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恩白崖

「默恩白崖」

李聽墨在得知了沈奕嵐的事情後,原本頭沾枕頭就能睡著的高質量睡眠男孩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幾個小時,依舊毫無睡意。

手機停留在短信界面,拼湊出來的句子刪刪改改,從起初單純地發洩怒氣,到試圖為自己解釋,再到純粹的感謝和道歉,總之,話語整理了無數次,但發送鍵怎麽也按不下去。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數羊失敗後,李聽墨頂著雞窩頭坐起來,摸到床頭的煙盒,剛想抽煙解悶,又想起昨日在他叼著煙準備上車時,沈奕嵐冷不丁地說了句沒有自制力的人才喜歡靠煙酒消愁。

香煙都不香了。

shit.

他仰躺在床上,扯過被子蓋住頭,翻了個身,卻不小心碰到手機屏幕。

等他反應過來時,那條編輯好的短信就這樣發了出去。

-沈小姐,十分感謝你幫助了我妹妹李小笛,今天的事多有得罪,我願意向沈小姐賠罪,無論以什麽方式。

李聽墨爆發出無聲的尖叫。

他突然覺得微信的“撤回”是世上最偉大的發明。

可惜他用的不是微信。

最後,李聽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可能是氣昏了。

第二天醒來時,正好聽見行李箱滾輪的聲音,他這才想起今天溫讓和高幸他們要去默恩島。

哥本哈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難說不會碰上沈奕嵐。

李聽墨腦筋一轉,推開門朝著外面大喊一聲,“溫讓哥,等我,我和你們一起去!!!”

他需要躲避,哪怕兩三天也行。

溫讓在門口給小笛穿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沒給你買火車票。”

“沒關系,我開車帶你們過去,哥你把票都退了吧。”

溫讓對他無語,但還是默許了。

昨天因為李聽墨的緣故,高幸鼓起勇氣問出的話都沒時間得到回答,眼下好不容易能避開他,臨到關頭,這人又跟上來了。

高幸無可奈何,長嘆一口氣。

李聽墨沈浸在可以逃離哥哈的喜悅中,自然沒註意到高幸哀怨的眼神。他快速收拾好行李,因為自駕游經驗豐富,帳篷、水壺、睡袋都在車上,一應俱全,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經過了被雪覆蓋的田野,一路向南出發。

李聽墨承擔起“解說”的角色,從西蘭島講到亞歷山德拉王後橋。

“哥哥,還有多久?”小笛靠在高幸的肩上,看窗外的風景。

“你小憩一會兒就到了。”李聽墨說。

開出七百餘米的大橋沒多久,前面的車突然急剎,李聽墨差點追尾,車上的人慣性往前撲,小笛的頭被高幸護著,沒有磕上前面的座椅。

“會不會開車啊!”李聽墨降下車窗吼道,“這麽寬敞的馬路你剎什麽車!”

前面的車主沒有回答,等一條野狗從馬路中間慢悠悠穿過去,才重新啟動。

“這狗也是個不懂事的,橫穿馬路幹什麽,不知道看紅綠燈嗎!”李聽墨按了下喇叭,胡亂罵了幾句英文。

他本無意跟著前面那輛車開,但他們的行駛路線卻出奇一致,對方明顯也提速了,李聽墨超不過,只能默默跟在後面。

抵達終點,李聽墨頭一次明白什麽叫冤家路窄。

因為從前車駕駛座下來的人,好巧不巧,正是沈奕嵐。

李聽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進車裏,扯過小笛的繪本遮住臉。

溫讓和高幸帶著小笛過去打招呼。

沈奕嵐身邊還站了個年輕高大的白人男子,一開口就是地道的丹麥語。

“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小狗擋道的情況。”沈奕嵐帶著歉意笑笑,“不過,你們有國外的駕照嗎?”

“是我朋友開的車。”溫讓回過頭,見李聽墨還在當縮頭烏龜,便轉移了話題,“你們也是過來玩的?”

“算是吧。”沈奕嵐提了提電腦包和攝像機,“不過主要是來工作采風的,我的副業是攝影。”

“很酷的副業。”高幸誇讚道。

沈奕嵐又跟身旁的男人低聲說了幾句,男人便拎著設備離開了。

“那位是我的合作夥伴。”沈奕嵐說,“你們第一次來默恩島吧?”

“是的。”溫讓說。

“那我帶你們去白崖那邊走走?”

溫讓下意識看了高幸一眼,不過須臾一瞥,卻被沈奕嵐精準地捕捉到了。

“可以呀。”高幸並不介意,相反,她倒是很希望和沈奕嵐交流,“其實我自己以前也喜歡拍著玩兒,但是沒有仔細研究過,畢業第一年就買了部單反,後來還出掉了。”

沈奕嵐又從隨身背著的單肩包裏掏出一個看上去有些年代的相機,“CCD,要試試嗎?”

“好啊。”高幸接過,“你也喜歡CCD?”

“用來拍人物很不錯,這個相機還是我上本科的時候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在國內的時候用得多,也算是……對自己一些記憶的保存吧。”說完,沈奕嵐笑了笑,“文字也好,影像也好,總得用一些方式記錄一些鮮活的瞬間。”

手中的CCD外殼掉了不少漆,沈甸甸的,是沈奕嵐的回憶。

小笛一直仰頭望著沈奕嵐,冬日裏的風送來女人身上精致高雅的香水味,小笛忽然走上前,拉了拉沈奕嵐的衣角,喚了聲,“姐姐。”

“你是老師嗎?”她問道。

“是呀。”沈奕嵐蹲下來,“不過現在沒在學校,姐姐就不算老師了。”

“那你可以幫我解答一個問題嗎?”

“你說。”

“以前有個老師說,有的人活著是有意義的,我問她什麽是活著的意義?”小笛茫然地問道,“那個老師說,成為一個優秀的對社會有用的人就是活著的意義,於是我又問她什麽樣的人才是優秀的人。”

小笛頓了頓,不解的眼神加深了許多,“她說,她也不知道。”

“所以,姐姐老師,你知道嗎?”

沈奕嵐沒有馬上作答,而是牽起小笛的手,領著她往前走去。

高幸和溫讓並肩走著,跟在他們後面,卻因為小笛的這段話,同時陷入了深思。

乳白色的懸崖形成一道長長的海岸線,垂直而立,冰綠色的海水輕輕拍向岸邊。

他們沿著懸崖上的小路不緊不慢地走著,直到能看見海水和白崖交接的畫面,沈奕嵐停下腳步。

“溫讓,高幸,你們對地質學有了解嗎?”她問道。

“高中時候,地理學得最好,但也忘得差不多了。”高幸說完,大概知道沈奕嵐想問什麽,於是又補充了幾句,“以丹麥的地理位置來看,我猜測,這塊兒白崖可能受到了冰川運動的影響。”

“沒錯。”

“來之前我做過一點功課。”溫讓說,“7000萬年前的白堊紀時期,一些微生物死亡後會沈積下來形成白堊層沈積巖,後來又受到地殼運動、冰川融化侵蝕的影響,白堊層露出後堆積起來,逐漸形成了現在的白崖。”

沈奕嵐點點頭,看向正思考著的小笛,“小笛能聽明白嗎?”

“嗯!我明白。”

沈奕嵐笑著撫了撫她的後腦勺,“我的意思是,剛才你的問題,知道答案了嗎?”

小笛回望著她,又往後看了看高幸和溫讓,最終將目光投向遠方高聳屹立的白崖。

堅硬的崖壁像抹了層乳白奶油,底下的波羅的海靜謐流淌,一望無際,這一剎那,好似看到了世界盡頭。

“美麗的風景,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形成……”小笛喃喃自語。

“也需要經歷不見天日的黑暗,和一個破殼而出的時機。”高幸說。

風拂動女子的長發,靜電將發尾吸附到了男人的外套上,隔不斷的千絲萬縷。

“還需要很多的痛苦的外力作用。”溫讓說。

“於是現在,默恩白崖才能留在了世人的相機裏。”沈奕嵐說,“這就是大自然塑造的美景,當然,小笛,這世上也有很多人工美景,不輸這些自然景色,他們就不需要經歷我們所說的這些,只需要足夠的人力,把它們從無變成有。”

小笛握住沈奕嵐的手,緩緩收緊,而後堅定地回道,“姐姐,我明白了。”

沈奕嵐始終笑得親切,她回過頭,對高幸說,“可以幫我和小笛拍一張相片嗎?”

“當然。”

就在她們轉過身背對著默恩白崖時,無處藏身的李聽墨就這樣暴露在了沈奕嵐的視線中。

李聽墨尷尬地垂下腦袋,摸了摸鼻尖,又搓了搓手掌,打好腹稿後勇敢向前幾步,“沈小姐,你收到我發給你的短信了嗎?”

沈奕嵐莫名:“什麽短信?”

“就是你昨天給我留了個手機號。”

“哦那個手機號不是我的。”

“?”

“你昨天那麽暴躁,我怎麽可能留自己的號碼,所以就隨便念了個咯。”沈奕嵐說完,半點眼神都沒給李聽墨,牽著小笛就走。

李聽墨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溫讓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

“不是,哥,你朋友都這麽有個性嗎?”李聽墨小跑著跟上他們的步伐。

“溫讓。”高幸小聲問道,“你……當初喜歡過奕嵐嗎?”

“我很欣賞她,但沒有別的情感了。”溫讓說。

“她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女性,喜歡她倒也很正常。”

溫讓忽然停下來,認真地說,“我喜歡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人。”

“誰啊?”李聽墨的腦袋從他倆中間冒出來。

“……”

“溫讓!你倆走那麽快幹什麽我都跟不上了!所以你到底喜歡誰啊誒臥槽這哪兒來的絆腳石,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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