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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音容宛在 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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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音容宛在 死得好!

(十五)

玄卿收拾好屋子,腦海中已經想好了一個嶄新的計劃。

楚思佞變回半魔之身,此時正是難得的好機會,再不跑就真的跑不了了。

“夫君,我有一事相求。”

玄卿忽然開口,聽到他的聲音,楚思佞目光從鏡子上自己的臉挪開,心情已然好了大半,“何事?”

玄卿斟酌了一下措辭,神情凝重道,“夫君有所不知,在我們老家有個習俗,新婦嫁出三日後要回門看望父母,所以今日我想回家一趟。”

他剛說了一半,楚思佞本還揚起的唇角便很快落回原處,聲音淡淡,“好像是有這樣的習俗。”

見他沒有後話,玄卿幹咳了聲,又道,“既然夫君現在不便出門,我只能自己一人回去了,勞煩夫君解開魔宮陣法,待我看過父母立刻馬不停蹄就趕回來。”

他可是為了楚思佞著想,誰讓楚思佞偏偏這時候變回半魔的模樣無法見人呢,他就委屈一下,自己回娘家吧。

楚思佞沈沈看著他,良久,眸光又挪回方才的銅鏡上,這副模樣,他從未讓任何活人見過。

在蘭淑房漫長的沈默裏,玄卿忍不住想要再開口爭取一下,卻聽楚思佞低聲道,“好,我陪你一道回去。”

玄卿:?

“那怎麽行!”玄卿下意識反駁,“你不是說這副模樣不願示人麽?”

楚思佞笑了笑,轉動指上玉戒,手心憑空多了兩頂雪色羽紗的帷帽,“我可以遮著臉,夫人陪我一起遮著,沒人會覺出異常。”

玄卿額頭微微沁汗,幹笑了聲,把那帽子扯過來看了看,搖頭道,“這不行,萬一被風吹落,正好被旁人看見如何是好?”

聞言,楚思佞眨了眨眼,頗為無害地輕聲答他,“殺了。”

玄卿:……

忘了這孫子是魔尊了。

“如果是我父母看見,你也要連我父母一起殺了?”玄卿絞盡腦汁終於又想出理由反駁,“父母養育我長大,情深意重,無法割舍,夫君這樣做就是斷了你我的情誼。”

楚思佞抿了抿唇,低聲道,“夫人說這麽多只是不想我去吧,我知道定是因為我這副模樣醜陋,夫人害怕會被人知道自己是嫁給這樣的男人。”

靠,他怎麽也會道德攻擊。

玄卿連忙解釋,“不是,你很好看,我的意思是……”

“夫人放心,絕不會被二老發現。”楚思佞笑吟吟地戴上帷帽,剎那間,連身上的魔氣都消散得無影無蹤,“我會謹慎小心,若是因為我自己不慎暴露,那我也認了,如何?”

玄卿:“……你就那麽想跟我回去?”

楚思佞點點頭。

半晌,玄卿長長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抓住楚思佞的手,含情脈脈道,“其實剛才我還有話瞞著夫君。”

楚思佞從善如流地回握住他,順手捏了捏玄卿的掌心,“夫人請說。”

“我並非一介無名散修,其實我曾是元祿宗弟子,後來因為與沈玉衡那廝結仇被趕出宗門,但我的父母親人都在元祿宗。”玄卿眼睛不帶眨一下地編完瞎話,又擠出兩滴淚來,“我不讓你去,其實是怕你去了就再也回不來啊!”

楚思佞臉上笑容僵了僵,“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玄卿悲痛萬分地靠在他肩頭,順勢把眼淚鼻涕全都蹭到他身上,哽咽道,“元祿宗有沈玉衡那廝護佑,你千萬不能去啊,你要是死在那可怎麽辦,我和孩子不能沒有你。”

楚思佞要是真打算去也不是不行,進了元祿宗就是他玄卿的地盤,到時候還能得一個把魔尊抓回宗門的大功勞,簡直一舉兩得。

耳邊的哭嚎險些把耳朵震聾,楚思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玄卿的肩頭,將人推開些許,“夫人此話當真?”

玄卿:“真!”

這下肯定要放棄了吧!

話音落下,楚思佞面色凝重地沈思片刻,低低道,“我跟你去。”

玄卿:“……?”

“這麽危險的地方,又有夫人的宿敵沈玉衡在,我怎能眼睜睜看著夫人一人前去受苦,豈不是辜負夫人對我一片情深?”楚思佞捧住他的臉,目光落在那對滿是瞎話的唇瓣上,剛想借著氣氛俯身吻下,卻被玄卿一個偏頭躲過。

玄卿深吸了口氣,咬牙道,“好,既然夫君執意,那我也不再阻攔了。”

去就去誰怕誰,進山門他就喊人來殺楚思佞,整個山頭可都是他的師兄弟,懂不懂什麽叫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啊?

楚思佞不言一語,笑瞇瞇地將帷帽戴在頭頂,對著銅鏡反覆看了看,“現在就走?”

玄卿早已一腳踏出門檻,回頭見他還在照鏡子臭美,沒好氣地陰陽道,“不走,等你再照三天。”

楚思佞不禁低笑一聲,乖乖跟在玄卿身後出門。倒也怪了,玄卿越是惱火,他越覺得有趣。

元祿宗,這樣的瞎話也敢編,不怕他到元祿宗把所有人全殺了,還是說,就這麽信任那沈玉衡能夠護得住自己?

楚思佞緩慢斂起笑意,手心騰起一團魔氣化作折扇,輕輕抖開。

那就讓他見識見識,沈玉衡究竟有多少本事。

*

元祿宗,青山如畫,兩道頭戴帷帽的身影一前一後在青階上緩慢徐行。

玄卿走在熟悉的山階上,心頭居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到家了,他終於逃出那個魔窟,到家了!

然而還沒走幾步,便遙遙地看見山門前似乎掛著幾道白幡子。

誰死了,怎麽掛這種東西。

玄卿皺了皺眉,心頭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會是他想得那樣吧……可千萬別是沈玉衡啊!

雖然他天天惦記著讓沈玉衡死了算了,但不是這種關鍵時候啊!

離得近了,玄卿終於看到了山門前掛著的白幡子寫得是什麽。

好消息,不是沈玉衡。

“祭元祿宗內門二弟子玄卿溘然長逝。”身旁人一字一頓念著,忽地笑出聲,“夫人你看,旁邊還有悼詞呢,逝者已矣,剛毅永存,死得其所,光啟後人——夫人你怎麽不說話了?”

玄卿如遭雷劈般看著面前的白幡子,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壞消息,死的是他。

開什麽玩笑??

這是哪個孫子幹的!

他不過就是出門除魔被困在魔宮幾天,誰造的謠言,肯定是沈玉衡那個混賬畜生!怪不得,怪不得這麽長時間都沒人來救他,絕對是沈玉衡為了報覆他故意說他死了!

“玄卿是夫人什麽人?”楚思佞好奇地靠近玄卿些許,“為夫可需要一同參拜玄卿的靈堂?”

這怎麽還一個添亂的。

玄卿嘴角微抽,硬生生地從嘴裏擠出兩個字,“不熟。”

聞言,楚思佞狀似恍然地微微頷首,低聲道,“我聽說他是沈玉衡的師弟,夫人上次說沈玉衡是你的仇人,想必這玄卿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玄卿:“……你說什麽?”

“夫人你想,他們既然是師兄弟,一個屋檐下修煉,必定感情極好,說明他們臭味相投狼狽為奸。”楚思佞展開折扇晃了晃,笑瞇瞇地看向玄卿,“這個玄卿死得倒是好事,夫人說是不是?”

玄卿咬緊牙關,沒感情地冷笑了兩聲,“是,死得好。”

見他承認,楚思佞好像被鼓勵到似的,轉而又壓低聲音道,“夫人,為夫願為你報仇,這玄卿死了還要擺這麽大的排場,實在可恨,我去將他棺材劈碎,屍身拉出來鞭笞三萬下,挫骨揚灰。”

“挫你大爺!”玄卿忍無可忍地爆出一聲怒罵,擡起眼,卻對上了楚思佞困惑的眸光,思及現在敵強我弱。半晌,他抿緊唇,逼著自己幹笑兩聲,“我是說把他大爺也挫了。”

話音落下,楚思佞忽地低笑了聲,折扇輕抵在唇上,故作驚訝道,“我還以為是說我,沒想到夫人如此痛恨玄卿,一切交給我吧,只要跟玄卿交好的人,為夫會一並全部殺掉,包括……沈玉衡。”

聽到這話,玄卿心頭猛地一墜,眼見楚思佞轉身要走,想也不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等等。”

眸光落在那只扯住自己的手上,楚思佞臉上的笑意驟淡,“怎麽?”

不是說與沈玉衡有深仇大恨麽,為何要攔他?

玄卿沈吟片刻,低聲道,“玄卿人緣不好,他只跟沈玉衡關系好,你只殺沈玉衡就行。”

楚思佞身形微頓,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玄卿的眼睛,“好,我會殺他,一定提他的頭來見夫人。”

“好樣的,今天就去。”玄卿神色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你那麽厲害,殺掉區區一個沈玉衡不在話下,他實力很弱,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他的眼神堅定而清澈,絲毫不像撒謊,沒有任何擔心沈玉衡的意思。

楚思佞沈思片刻,忽然擡眼,“夫人是不是覺得我敵不過沈玉衡?”

被他說中,玄卿意味深長地一笑,“怎麽會,夫君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域尊主,沈玉衡如何配跟夫君相提並論?”

沈玉衡一劍捅死楚思佞,他和魔尊有染的事情就再也沒人知道了。

沈玉衡和楚思佞兩敗俱傷,那豈不是喜上加喜?

沈玉衡是不會死的,這一點只要是元祿宗人心裏都清楚得很。那畢竟是沈玉衡啊,哪怕真的死了都會從地府裏爬出來除魔衛道保護宗門的元祿劍仙,只不過很難死這一點也一直令玄卿很不爽就是了。

楚思佞沈默著沒有作聲,被誇了臉色仍然沒有多麽高興,半晌,忽地張開口輕輕道,“夫人說得是,這沈玉衡算什麽,我聽說他那死去的師弟玄卿比他厲害多了。”

話音落下,玄卿挑了挑眉,從鼻腔裏溢出一聲輕哼,“怎麽,你聽說過玄卿?”

“略有耳聞,”楚思佞短暫停頓一下,隨後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道,“聽說他除魔無數,一手天殘劍法令魔修聞風喪膽,恐怕就算是我也不能贏過他,而那沈玉衡就遠不如玄卿威名振振了,相比之下,沈玉衡連給玄卿提鞋都不配。”

玄卿不知不覺挺直了腰板,好似十分不經意似地繼續問,“你們魔域都是這麽傳的,玄卿比沈玉衡更厲害?”

楚思佞認真點了點頭,用折扇飛快掩蓋住唇角的笑意,低聲道,“只是可惜,那沈玉衡不知用了什麽齷齪手段,竟讓自己比玄卿更要出名,依我看這天下第一劍仙,該是玄卿。”

他每說一句,玄卿的臉色就越好看一分。

看看,只有你的對手最了解你的強大。這可是魔域尊主楚思佞的親口評價——沈玉衡給他提鞋都不配。

怎麽回事,突然感覺楚思佞眼光挺好的,簡直就是知己啊。

玄卿大發慈悲地想,等沈玉衡殺楚思佞時,他一定要讓沈玉衡給楚思佞一個痛快的。

山門前忽然走出一個守門弟子,玄卿立刻將人攔住,毫不猶豫地壓低聲音問,“沈玉衡在哪?”

讓一切全都結束吧,出來吧沈玉衡!

那守門弟子奇怪地看他一眼,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像剛死了的那位師兄,來不及多想,嘴上已經飛快答了他,“沈師兄清早追著一個小魔修下山去了,你有什麽事?”

玄卿:“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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