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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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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肉湯

“掌門,掌門……”

小小的荇渡,身形在昏暗的角落中微微顫抖。

她輕手輕腳地靠近。

隨後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蜷縮在角落裏白發蒼蒼的老人。

北珩緩緩睜開雙眼。

那眼眸中曾經的光芒已然消散,只餘下無盡的滄桑。

他枯幹般的手指微微擡起,聲音沙啞,透著幾分警惕與疑惑。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我叫荇渡,是外門弟子,從狗洞爬進來的。”

荇渡一邊說著,一邊將右手藏在身後。

那只手因為徒手挖洞,此刻已是血肉模糊。

傷口處還不斷有血水滲出,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用另一只手,將手中盛著肉湯的碗遞向北珩,眼中滿是關切與焦急。

“掌門,你快喝了吧,如今,你修為盡失,喝了這個好歹能撐一撐。”

“從哪來的?”

北珩眉頭微皺,目光中透著審視。

如今霜華榭被徹底摧毀,四處一片廢墟,物資匱乏,根本不可能有食物。

“小缺師兄留下的。”

荇渡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心裏清楚,這肉湯是小缺師兄養的貓熬成的。

若是實話實說,掌門心地善良,斷然不會喝。

“掌門你就快喝了吧……”

荇渡再次催促,舀了一勺肉湯,輕輕遞到北珩跟前。

白發老人枯瘦的喉間突然發出嗆咳,肉湯順著皺紋橫生的脖頸蜿蜒。

荇渡慌忙用衣袖去擦,卻在布料觸及皮膚的剎那僵住。

曾經能教授弟子習字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地痙攣著,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殘葉。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一勺又一勺,北珩終於將湯喝完。

待離開時,荇渡忍不住回頭望了望掌門。

曾經,那個永遠溫潤如玉,只要有他在,眾人便會覺得安心的掌門。

如今卻虛弱得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忽然,荇渡手背傳來一陣劇痛,好似被鐵鉗緊緊夾住。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著。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拖出了牢獄。

定睛一看,竟是祝融氏弟子!

這些人滿臉兇神惡煞,眼神中透著狠厲。

緊接著,荇渡又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蓋與粗糙的地面摩擦,擦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

幾人迅速將荇渡包圍了起來,包圍圈密不透風。

“老大,這人給那老東西餵吃的了,怎麽辦?”

其中一個小弟模樣的人,湊到領頭的身邊,小聲說道。

領頭的被稱為老大的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惡狠狠地說。

“她不是愛給那老東西送吃的嗎?我們將其煮熟,送給那老東西!”

地牢外的月光被撕成碎片灑在荇渡臉上,她看見自己顫抖的指尖還沾著湯漬。

“剝皮還是抽骨?”

有人拎起燒紅的鐵鉗。

“要熬夠三個時辰。”

領頭的扯住她發髻往後拽。

“聽說老東西最見不得弟子受苦?”

當第一片指甲被生生拔起時,荇渡咬破了嘴唇。

原來十指連心是真的……

她數著地牢墻縫裏的黴斑,試圖轉移註意力,讓自己不那麽痛。

這是掌門被困的第七日。

前日他們還把蝕骨釘釘進他的琵琶骨。

她躲在狗洞外聽見血肉燒焦的聲響,像極了她今晨熬湯時沸騰的陶罐。

她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她只知道,她若是死了,就不會有人給掌門送吃的了。

“骨頭真硬。”

施刑者啐了一口,轉而將鐵針刺入她指縫。

地牢的狗洞處突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響。

荇渡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她藏在袖中的藥瓶落地了,滾落到地牢裏了。

那是她打算明日送給掌門的藥。

她拼命掙紮著往前爬,斷裂的指甲在青磚上拖出十道血痕。

“掌門……藥……”

染血的指尖終究停在鐵柵前一寸。

她看見北珩枯槁的手正死死摳著石壁,曾經執劍撫琴的指節扭曲成詭異的弧度。

老人渾濁的眼底泛起血霧,那是在看到少女後背被烙鐵燙出的焦痕時。

“別看我……”

荇渡突然笑起來,血沫從嘴角溢出。

“您說過…霜華榭弟子……不能哭……”

子夜的梆子聲驚起寒鴉。

當沸騰的銅鼎升起血霧時,荇渡最後聽見的是自己腕骨碎裂的脆響。

她數著滴落鼎中的血珠。

忽然想起昨夜抱著漸漸冷去的貓兒時,它柔軟的肚皮也是這樣慢慢變硬的。

烙鐵撕開皮肉的焦香中,荇渡恍惚看見自己跪在晨霧裏的青石階。

那是她剛入外門的第一天,北珩執筆為她錄名冊。

“荇菜柔嫩卻耐寒,渡者……”

狼毫突然頓住,墨珠墜在宣紙上洇出黑洞。

“等你及笄時,我再替你補全這個字。”

地牢深處傳來野獸般的嘶吼。

北珩瘋狂撞擊著鐵欄,眼睜睜看著那些惡魔將破碎的軀體投入鼎中。

“水溫不夠。”

施刑者將她的頭顱按進沸騰的血水。

“要熬出骨油才香。”

荇渡的瞳孔映出地牢頂端的通風孔,那是她昨夜爬過的狗洞。

她張開嘴想喚聲掌門,滾燙的血水卻灌進喉管,燙啞了所有未盡的話。

北珩的嘶吼穿透鐵欄。

老人用額頭撞擊石壁,幹涸的眼眶竟沁出血淚。

“再加柴!”

祝融氏弟子獰笑著扯動鐵鏈。

“讓老東西聞聞他徒兒的肉香。”

北珩嘗過世間最烈的毒,受過最陰狠的咒,卻從未如此刻這般痛徹心扉。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荇渡聽見皮肉剝離的黏膩聲響。

原來人痛到極致時,真的會看見走馬燈。

山門石階上聖君伸來的那只手,遞過菩提手鏈時袖間竹香。

還有掌門教她寫名字時,筆尖懸在“渡”字最後一點遲遲未落的模樣。

她是荇渡,終未渡過那片朽斷的渡舟。

懸停的竹枝,終究沒能替她補全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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