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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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缺心眼
霜華榭，山門口，晨霧仿若輕紗。
千年古桃的樹皮正在剝落，裂痕如同老人布滿皺紋的手。
小缺和小滿，各持一把掃帚，在這清冷的晨色中清掃著滿地枯黃的落葉。
“小滿，你說聖君什麽時候回來啊？他這出一趟門，從昨年夏天到今年秋天，都還沒回來，我好想他啊。”
小缺停下手中動作，擡起頭。
“我新釀的桂花酒，他還沒嘗呢。”
落葉在他粗布鞋底發出細碎嗚咽。
這個總被師兄弟笑作癡兒的少年，此刻眼瞳清澈得能映出枝頭顫巍巍的晨光。
小滿聞言，停下手中的掃帚，下意識地看向腰間的玉佩。
那是生辰時，松亭雪送他的。
“不知道，前些日子見掌門急匆匆趕回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他眉頭輕皺，語氣中滿是憂慮，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忽然，平地起狂風。
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將剛剛堆好的落葉又吹得漫天飛舞。
緊接著，地動山搖。
小滿下意識地握緊了掃帚，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魔族打過來了？
“噗呲”一聲，一道血濺在小滿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瞬間僵住。
他猛地回頭，只見小缺脖頸上劃出一道大大的口子。
鮮血如註，止不住地往外流。
小滿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急忙伸手去捂住傷口。
可那鮮血還是從指縫間不斷湧出，他的努力終究是徒勞。
山腳下，呼喊聲不斷傳來。
這一次，小滿聽清了，他們喊的是“殺了松亭雪，屠了霜華榭！”
不是魔族，竟然是仙門！
只見霜華榭山門口的結界光芒閃爍，隨後“砰”的一聲破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中。
小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怎麽會？
這結界除了霜華榭長老和長老的收徒，不會有人知道破解辦法。
定是霜華榭出了內鬼！
“小滿……你快走！快去通知掌門……結界碎了……”
小缺氣息微弱，聲音斷斷續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哪怕是缺心眼的他此刻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雖然他不知道仙門為何要討伐霜華榭，但他清楚霜華榭有危險了。
小滿看著倒在地上的小缺，滿心的悲痛與慌亂，一時竟有點不知所措。
小缺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涼，疼痛如洶湧的潮水般將他淹沒。
呼喊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仿佛是催命符。
“走啊！”
小缺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吼一聲。
破碎的音節混著血沫溢出。
他顫抖著用斷指去堵脖頸傷口，卻怎麽也按不住噴湧的溫熱。
原來死亡是這般滋味，像吞了滿口的雪，從五臟六腑開始凍結。
小滿往後踉蹌了幾步，淚水模糊了雙眼。
最終轉身朝著反方向跑去。
幾乎是下一秒，仙門的人就踏進了山門。
祝融長老走在最前頭，一臉得意，看著破碎的結界，朝著贏長老拍手。
“贏晚，你那兒子還挺有用。”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幾分嘲諷。
“祝融朝，不必如此客氣。”
贏長老神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
二人說話間，小缺捂著傷口，強撐著身體，擋在眾人面前。
“你們要做什麽？”
他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無畏。
祝融朝冷笑一聲，一腳踢倒小缺，他的腳狠狠踩在小缺手上。
“你算什麽東西？告訴你，你們霜華榭包庇罪人松亭雪百年，你們整個霜華榭都有罪，如今我們就是來踏平霜華榭，替天行道。”
“霜華榭……沒有罪人……”
少年每說一個字，喉頭就湧出溫熱的鐵銹味。
“嘎吱嘎吱”，手骨斷裂的聲音傳來。
小缺痛得臉色慘白，冷汗如雨下。
但他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猛地拽起手，整條手臂無力地垂落，已然斷裂。
“這人缺心眼吧”
祝融朝撇了一眼小缺，滿臉不屑。
小缺笑了，他叫小缺，原就是個缺心眼。
但今日，他就要做一個真正的英雄！
他不顧傷痛，猛地往前一沖，用盡全身力氣，抱著祝融朝就朝著斷崖沖去。
風在耳邊呼嘯，小缺感受著身體的失重，心中卻無比平靜。
山風卷起小缺染血的衣角。
他抱著祝融朝墜向深淵的剎那，十七年人生在眼前鋪展成泛黃的紙頁。
晨霧未散的柴房裏，五歲的他踮腳往竈膛添柴，火星迸濺在手背燙出紅痕。
膳房嬤嬤掀開鍋蓋時，他總躲在蒸騰的熱氣後，偷偷把第一塊米糕塞進懷裏。
為了給山門外有窩剛睜眼的野貓。
十歲生辰那日，師兄們把寫了“缺心眼”的紙符貼在他後背。
他背著那張嘩嘩作響的宣紙掃完三百級石階，直到墨跡被汗水暈成團灰雲。
黃昏時蹲在溪邊搓洗衣衫，發現懷裏米糕早被壓成碎末，便掰著指頭算野貓該斷奶了。
去年深冬，他在庫房找到半匹褪色紅綢。
每個雪夜就著燭火穿針，給每把掃帚系上歪扭的流蘇。
當春風拂過霜華榭，漫天飛絮裏飄著點點朱紅。
路過的弟子們嗤笑“缺心眼把掃帚當新娘打扮”。
卻無人知曉他偷偷拆了自己冬被的棉絮填進掌門舊蒲團。
此刻失重的軀體變得輕盈，他忽然看清自己的一生。
一個缺心眼的一生。
沒摸過名劍的手生著掃地磨出的繭。
沒學過禦風術的腳丈量過每一寸石階。
連名字都帶著殘缺的人，卻在深淵上空劃出最完整的弧線。
那些禦劍淩空的仙君不會知道，霜華榭的晨露是被誰的掃帚驚落。
那些閉門論道的長老不會看見，石階的落葉下埋著多少掃帚流蘇的紅穗。
就像此刻無人知曉，有個缺了半竅心魂的少年，正用殘破身軀在天地間寫下最後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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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華榭，山門口，晨霧仿若輕紗。
千年古桃的樹皮正在剝落，裂痕如同老人布滿皺紋的手。
小缺和小滿，各持一把掃帚，在這清冷的晨色中清掃著滿地枯黃的落葉。
“小滿，你說聖君什麽時候回來啊？他這出一趟門，從昨年夏天到今年秋天，都還沒回來，我好想他啊。”
小缺停下手中動作，擡起頭。
“我新釀的桂花酒，他還沒嘗呢。”
落葉在他粗布鞋底發出細碎嗚咽。
這個總被師兄弟笑作癡兒的少年，此刻眼瞳清澈得能映出枝頭顫巍巍的晨光。
小滿聞言，停下手中的掃帚，下意識地看向腰間的玉佩。
那是生辰時，松亭雪送他的。
“不知道，前些日子見掌門急匆匆趕回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他眉頭輕皺，語氣中滿是憂慮，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忽然，平地起狂風。
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將剛剛堆好的落葉又吹得漫天飛舞。
緊接著，地動山搖。
小滿下意識地握緊了掃帚，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魔族打過來了？
“噗呲”一聲，一道血濺在小滿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瞬間僵住。
他猛地回頭，只見小缺脖頸上劃出一道大大的口子。
鮮血如註，止不住地往外流。
小滿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急忙伸手去捂住傷口。
可那鮮血還是從指縫間不斷湧出，他的努力終究是徒勞。
山腳下，呼喊聲不斷傳來。
這一次，小滿聽清了，他們喊的是“殺了松亭雪，屠了霜華榭！”
不是魔族，竟然是仙門！
只見霜華榭山門口的結界光芒閃爍，隨後“砰”的一聲破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中。
小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怎麽會？
這結界除了霜華榭長老和長老的收徒，不會有人知道破解辦法。
定是霜華榭出了內鬼！
“小滿……你快走！快去通知掌門……結界碎了……”
小缺氣息微弱，聲音斷斷續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哪怕是缺心眼的他此刻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雖然他不知道仙門為何要討伐霜華榭，但他清楚霜華榭有危險了。
小滿看著倒在地上的小缺，滿心的悲痛與慌亂，一時竟有點不知所措。
小缺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涼，疼痛如洶湧的潮水般將他淹沒。
呼喊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仿佛是催命符。
“走啊！”
小缺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吼一聲。
破碎的音節混著血沫溢出。
他顫抖著用斷指去堵脖頸傷口，卻怎麽也按不住噴湧的溫熱。
原來死亡是這般滋味，像吞了滿口的雪，從五臟六腑開始凍結。
小滿往後踉蹌了幾步，淚水模糊了雙眼。
最終轉身朝著反方向跑去。
幾乎是下一秒，仙門的人就踏進了山門。
祝融長老走在最前頭，一臉得意，看著破碎的結界，朝著贏長老拍手。
“贏晚，你那兒子還挺有用。”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幾分嘲諷。
“祝融朝，不必如此客氣。”
贏長老神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
二人說話間，小缺捂著傷口，強撐著身體，擋在眾人面前。
“你們要做什麽？”
他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無畏。
祝融朝冷笑一聲，一腳踢倒小缺，他的腳狠狠踩在小缺手上。
“你算什麽東西？告訴你，你們霜華榭包庇罪人松亭雪百年，你們整個霜華榭都有罪，如今我們就是來踏平霜華榭，替天行道。”
“霜華榭……沒有罪人……”
少年每說一個字，喉頭就湧出溫熱的鐵銹味。
“嘎吱嘎吱”，手骨斷裂的聲音傳來。
小缺痛得臉色慘白，冷汗如雨下。
但他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猛地拽起手，整條手臂無力地垂落，已然斷裂。
“這人缺心眼吧”
祝融朝撇了一眼小缺，滿臉不屑。
小缺笑了，他叫小缺，原就是個缺心眼。
但今日，他就要做一個真正的英雄！
他不顧傷痛，猛地往前一沖，用盡全身力氣，抱著祝融朝就朝著斷崖沖去。
風在耳邊呼嘯，小缺感受著身體的失重，心中卻無比平靜。
山風卷起小缺染血的衣角。
他抱著祝融朝墜向深淵的剎那，十七年人生在眼前鋪展成泛黃的紙頁。
晨霧未散的柴房裏，五歲的他踮腳往竈膛添柴，火星迸濺在手背燙出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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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山門外有窩剛睜眼的野貓。
十歲生辰那日，師兄們把寫了“缺心眼”的紙符貼在他後背。
他背著那張嘩嘩作響的宣紙掃完三百級石階，直到墨跡被汗水暈成團灰雲。
黃昏時蹲在溪邊搓洗衣衫，發現懷裏米糕早被壓成碎末，便掰著指頭算野貓該斷奶了。
去年深冬，他在庫房找到半匹褪色紅綢。
每個雪夜就著燭火穿針，給每把掃帚系上歪扭的流蘇。
當春風拂過霜華榭，漫天飛絮裏飄著點點朱紅。
路過的弟子們嗤笑“缺心眼把掃帚當新娘打扮”。
卻無人知曉他偷偷拆了自己冬被的棉絮填進掌門舊蒲團。
此刻失重的軀體變得輕盈，他忽然看清自己的一生。
一個缺心眼的一生。
沒摸過名劍的手生著掃地磨出的繭。
沒學過禦風術的腳丈量過每一寸石階。
連名字都帶著殘缺的人，卻在深淵上空劃出最完整的弧線。
那些禦劍淩空的仙君不會知道，霜華榭的晨露是被誰的掃帚驚落。
那些閉門論道的長老不會看見，石階的落葉下埋著多少掃帚流蘇的紅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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