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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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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哭

“他喊你你就出來?嗯?”

謝懷舟的聲音低沈且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說罷,他擡腳,重重地踢向秋刃醒。

秋刃醒被這一腳踢得原地轉了轉,劍身微微顫動。

看上去竟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在那輕輕晃動,仿佛在訴說著自己的無辜 。

“你就不能等本座來?”

謝懷舟的聲音裏滿是恨鐵不成鋼,他又準備再踢一腳秋刃醒。

可就在腳尖堪堪觸碰秋刃醒的那一剎那,一道寒光閃過。

冬蟬眠不知從何處如閃電般飛來,穩穩地擋在了秋刃醒跟前。

謝懷舟見狀,先是一怔,隨即輕笑一聲。

然而,這笑聲裏沒有半分歡愉,他是被氣笑了。

只見他毫不猶豫,雙手迅速握住劍柄,直接將兩把劍狠狠扔了出去。

秀恩愛出去秀!

他雙手用力,“砰”的一聲合上雕花木門。

“謝懷舟……”

一個極其虛弱、細微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若不是謝懷舟耳力極佳,幾乎就要錯過。

他瞬間如遭雷擊,原本還帶著怒意的臉瞬間變得緊張與擔憂。

幾乎是松亭雪話音剛落,謝懷舟就如同一道黑色的疾風,幾步跨到了床榻旁。

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坐在了那裏。

他急切地握住松亭雪的手,將那只毫無血色的手放在自己臉側。

觸手之處,一片冰涼。

他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松亭雪想要起身,想要擡手安慰安慰謝懷舟。

可渾身的劇痛讓他連最輕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

每一處傷口都像是在燃燒,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

可他還是強忍著,努力扯出一絲微笑。

“謝懷舟,你哭了。”

他的聲音縹緲,仿佛風中隨時會飄散的柳絮,虛弱得讓人揪心。

“松亭雪你怎麽就不能乖一些?你多等等,等我來不行嗎?”

謝懷舟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滴落在松亭雪雪白的裏衣上,瞬間洇濕了一大塊。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又讓人心疼的人,滿心都是自責與懊悔。

如果自己能來得再快一些,如果自己能更早察覺危險……

是不是松亭雪就不用遭受這樣的痛苦。

“本君沒事,不疼……”

松亭雪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想要安慰謝懷舟,可他顫抖的睫毛卻出賣了他。

謝懷舟將人輕輕攏在懷裏。

“你明明就疼得快要死了,我的心也快要疼死了……”

他的聲音哽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隔著衣服,松亭雪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那溫熱的血液,仿佛在一點點抽幹他的力氣。

謝懷舟握著的手腕忽然痙攣般抽動,懷中人驟然繃緊的脊背撞在他胸口。

他慌忙低頭,只見松亭雪脖頸青筋暴起。

冷汗浸透的碎發下,下唇被咬出深紫齒痕。

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泛起瀕死般的青灰。

“別咬!”

謝懷舟的拇指強行撬開他的齒關,血腥味瞬間漫開。

指尖觸到斷裂的齒尖時,他渾身都在戰栗。

這是第幾次了?

這人總要把痛楚嚼碎了吞進五臟六腑。

掌心被松亭雪無意識抓出深可見骨的傷痕。

他卻將那只手按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的骨血融進對方經脈。

松亭雪的瞳孔突然渙散,喉間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謝懷舟看著他胸口繃帶迅速暈開的血花。

竟能聽見傷口撕裂時筋肉分離的細微響動。

“咳……咳咳……”

松亭雪忽然嗆出帶著冰碴的血沫,謝懷舟的衣袖瞬間結出霜花。

那些猩紅的冰晶沿著他手腕蜿蜒,像要刺穿皮膚的荊棘。

他徒勞地用手去焐對方心口。

“謝懷舟,帶我回去……”

松亭雪努力睜開眼睛,目光堅定卻又帶著一絲疲憊。

他清楚自己不能留在這,霜華榭需要他,師兄師姐需要他。

“卿卿,養好傷再去,好嗎?本座已經昭告天下最好的醫師,不會很久的……”

謝懷舟用靈力溫潤著松亭雪的靈脈,試圖緩解他的痛苦。

他的聲音裏滿是祈求。

“卿卿,求你,聽我一次話好嗎?”

“卿卿,我只有你了……”

“我真的已經失無可失了……”

松亭雪像是被戳中心中最柔軟的部分,一直以來堅強的偽裝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活了幾百年,經歷了無數的風雨。

可真正讓他感到安心的日子卻寥寥無幾。

為什麽他的人生如此艱苦?

他想問,為什麽自己要承擔那麽多責任?

為什麽靈虛洞天的那個人是自己?

他不是聖人,最初他本不想救那麽多人,他只是想救師姐。

可看到那些人恐懼的眼神,他終究還是心軟了。

然而,這一次心軟,換來的卻是終生唾罵。

甚至因為這一次心軟,他還要搭上整個霜華榭。

“卿卿,難過就哭吧,在我面前你不用這麽堅強。”

謝懷舟吻了吻懷中顫抖的人的額頭,輕聲呢喃著。

他懂松亭雪,他們二人之間,有些事,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彼此也能知曉對方心意。

許久的壓抑,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松亭雪先是小聲啜泣,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漸漸地,他哭出了聲。

這是他第一次哭出了聲……

聲音裏滿是委屈、疲憊與不甘。

接著,他的哭聲越來越大……

松亭雪單薄的脊背突然弓起又重重砸回床榻,像是被暴雨打折的竹枝。

他痙攣的指尖死死攥住錦被,骨節泛著瀕死的青白。

喉間溢出幼貓般的嗚咽。

大顆大顆的淚珠滾過青灰的眼瞼。

他哭得越兇,心口繃帶滲血的速度越快。

每一聲抽泣都牽動肋間斷骨,疼得他不得不蜷成蝦米。

可越是蜷縮,未愈的箭傷就撕裂得越深。

“謝懷舟……”

破碎的字句裹著血沫從齒縫漏出。

松亭雪突然抓住自己心口衣物瘋狂撕扯,仿佛要把那顆跳動的心挖出來。

“為什麽……不讓我……死在……靈虛洞天……”

血淚沿著他眼角細紋蜿蜒,在蒼白的面龐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松亭雪在劇痛中仰起脖頸,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像離水的魚拼命吞咽空氣,可換來的只是更劇烈的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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