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醫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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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醫者仁心
“還是你們會玩！”
期雙輕輕地碰了碰江思妄的胳膊。
又俏皮地推了推謝懷舟那冰冷的劍柄，調侃道。
“聖君這裝扮，著實……”
還未等他說完，就被江思妄一拳不輕不重地打在肚子上。
痛得期雙瞬間噤了聲，臉色都有些扭曲了。
三人立於古樸的床榻前，氣氛略顯凝重。
松亭雪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卻難掩其俊逸之姿。
南枝就坐在他的身旁，神色專註而溫柔地盯著他。
檀香在紗帳間游弋。
松亭雪指尖驀地攥緊錦被，指節泛起青白。
記憶如淬火利刃劈開混沌。
那些被封印的、被篡改的碎片重新拼合，化作千萬只白鶴沖霄而起。
他看見十二歲生辰時在星隕崖放飛的明燈。
看見自己提著酒壇躍上論劍臺，衣袂翻飛間劍光斬碎整片月光
他記起來了。
上輩子還有這輩子那些原本屬於他卻又莫名丟掉的記憶。
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小師弟，感覺怎麽樣？”
南枝溫柔地扶起松亭雪那薄薄的背，眼中滿是關切。
松亭雪目光放空，沈默了許久，仿佛在進行一場內心的激烈鬥爭。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綻放的花朵，明媚而燦爛。
“師姐，我好像找回我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和釋然。
松亭雪終於想起來了。
曾經的他是多麽意氣風發，從不將別人的話放在心上，最喜歡熱鬧和歡笑。
他找回了那個因身不由己而漸漸遺忘的自己。
仿佛重新找回了生命的意義。
他莫名覺得很開心。
他本該就像這樣燦爛、張揚、明媚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南枝輕輕地拍了拍松亭雪的肩膀，笑道。
“聽說蜃音閣今晚會有千年一遇的‘九星歸墟’，小師弟，我特意帶了酒來，到時候帶著你那徒弟一起，咱們去看看這難得的奇觀。”
期雙聞言，臉上的兩個酒窩若隱若現，有些遺憾地說道。
“南枝長老，這恐怕不行，明溯先被千機明氏的長老喊去談事了，雪逝青和酒肆陪著宮應決呢。”
南枝擺了擺手，不在意地笑道。
“沒關系，咱們幾個也熱鬧。來，期雙，嘗嘗我從家裏帶來的好茶。”
說著，她坐起身子，從精致的茶壺裏倒了一杯茶。
輕輕地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松亭雪擡眸望向南枝。
“西棠師姐怎麽沒來？”
按道理，幫助松亭雪恢覆記憶，西棠來最合適不過。
南枝的神色微微一黯，輕嘆道。
“她啊，聽說民間大寧國鬧瘟疫，心急如焚地趕去救人了。”
說著，她又將新倒的茶遞給期雙。
“這茶雖然比不上你從家裏帶的，但也別有一番風味，你嘗嘗看……”
松亭雪的眼眸忽然變得暗淡無光，他小聲嘀咕著，聲音中充滿了憂慮。
“師姐她，還沒從那個故事中走出來嗎？”
回想起年幼時，他總是愛纏著西棠師姐。
讓她給自己講述那些或神奇或感人的故事。
而西棠師姐也總是不厭其煩地為他編織著一個個夢境般的敘述。
其中有一個故事，讓松亭雪至今難以忘懷。
那是一個關於大寧國偏遠小山村的悲慘故事。
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裏，住著一位年邁的老婆婆、她的兒子、賢惠的兒媳以及一個剛出生的女娃娃。
盡管他們的生活貧苦，但四口之家卻充滿了愛與滿足。
然而，好景不長，國家戰亂爆發，老婆婆的兒子被迫征兵離家。
臨別時，兒媳含淚告訴丈夫，她腹中的孩子正等待著他歸來起名。
兒媳就這樣從夏蟬鳴叫等到冬雪紛飛，卻始終沒有等來孩子的父親歸來的消息。
相反地，她等來的卻是自己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殘酷現實。
本就體弱多病的她，在瘟疫肆虐的寒夜裏，靜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留下了剛剛出生的孩子和年幼的女娃娃。
西棠手中的茶盞泛起漣漪，氤氳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哀戚。
“那年新雪壓塌了茅草屋，女娃娃握著娘親枯枝般的雙手，看著血沫從泛紫的唇間溢出。”
“五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麽是死亡，只知道把弟弟裹進唯一完好的棉襖，自己穿著單衣在雪地裏刨坑。”
女娃娃在那個寒冷的夜晚，抱著渾身是雪的小弟弟。
用草席裹著母親的屍體，艱難地拖著、扒著泥土，將母親安葬在了村西邊的海棠樹下。
女娃娃瘦小的身影拖著草席在雪地爬行。
凍瘡潰爛的腳踝在雪地上拖出血痕。
烏鴉在光禿禿的海棠樹上啼叫。
女娃娃用石塊刻墓碑時，冰棱正從她發梢滴落。
不久後，老婆婆也因咳疾離世。
西棠的嗓音像被砂紙磨過。
“老婆婆臨終前攥著孫女的衣角，渾濁的眼望著西方——那裏埋著她的丈夫和她的兒子。”
“瘟疫帶走第七個村民時，她抱著高燒的弟弟跪在城門外。守軍潑出的炭灰燙傷了她的額頭，懷裏的小身體漸漸冰涼。”
年幼的松亭雪曾天真地問西棠師姐。
“小弟弟一定會救活著回來的吧？不然女娃娃太苦了……”
而西棠師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告訴他。
“也死了……”
那個雪夜埋葬了所有至親的女童，後來成了妙手仁心的醫仙。
卻永遠困在了村西頭的海棠樹下。
茶香突然變得苦澀難咽。
年幼松亭雪望著窗外紛揚的梨花，忽然聯想到西棠師姐藥囊裏放海棠花瓣。
“後來呢？”
年幼的松亭雪忍不住好奇。
西棠垂眸摸了摸藥囊，那是西棠從未離過身的。
“她行醫經過故裏那日，百年未開的海棠突然綻放。只是……”
鎏金茶匙撞在盞沿發出清響。
“血色花雨裏站著四個透明的人影，朝她笑著揮手。”
多年之後的某個夜晚，松亭雪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那個故事中的女娃娃就是西棠師姐自己。
她的一生似乎都被困在了那個小山村和那個因病去世的家人的陰影之中。
她東奔西走、救死扶傷。
或許在每一次成功救助他人時，都會想起自己年幼時無力挽救家人的痛苦與無奈。
其實西棠師姐並沒有錯，只是多思者心累，自己背負了太多。
他想起西棠師姐總愛在深夜擦拭四塊無名牌位，想起她救回每個病患時眼底閃過的水光。
原來醫者仁心不是天賦，而是無數道鮮血淋漓的傷疤結成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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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雙輕輕地碰了碰江思妄的胳膊。
又俏皮地推了推謝懷舟那冰冷的劍柄，調侃道。
“聖君這裝扮，著實……”
還未等他說完，就被江思妄一拳不輕不重地打在肚子上。
痛得期雙瞬間噤了聲，臉色都有些扭曲了。
三人立於古樸的床榻前，氣氛略顯凝重。
松亭雪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卻難掩其俊逸之姿。
南枝就坐在他的身旁，神色專註而溫柔地盯著他。
檀香在紗帳間游弋。
松亭雪指尖驀地攥緊錦被，指節泛起青白。
記憶如淬火利刃劈開混沌。
那些被封印的、被篡改的碎片重新拼合，化作千萬只白鶴沖霄而起。
他看見十二歲生辰時在星隕崖放飛的明燈。
看見自己提著酒壇躍上論劍臺，衣袂翻飛間劍光斬碎整片月光
他記起來了。
上輩子還有這輩子那些原本屬於他卻又莫名丟掉的記憶。
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小師弟，感覺怎麽樣？”
南枝溫柔地扶起松亭雪那薄薄的背，眼中滿是關切。
松亭雪目光放空，沈默了許久，仿佛在進行一場內心的激烈鬥爭。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綻放的花朵，明媚而燦爛。
“師姐，我好像找回我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和釋然。
松亭雪終於想起來了。
曾經的他是多麽意氣風發，從不將別人的話放在心上，最喜歡熱鬧和歡笑。
他找回了那個因身不由己而漸漸遺忘的自己。
仿佛重新找回了生命的意義。
他莫名覺得很開心。
他本該就像這樣燦爛、張揚、明媚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南枝輕輕地拍了拍松亭雪的肩膀，笑道。
“聽說蜃音閣今晚會有千年一遇的‘九星歸墟’，小師弟，我特意帶了酒來，到時候帶著你那徒弟一起，咱們去看看這難得的奇觀。”
期雙聞言，臉上的兩個酒窩若隱若現，有些遺憾地說道。
“南枝長老，這恐怕不行，明溯先被千機明氏的長老喊去談事了，雪逝青和酒肆陪著宮應決呢。”
南枝擺了擺手，不在意地笑道。
“沒關系，咱們幾個也熱鬧。來，期雙，嘗嘗我從家裏帶來的好茶。”
說著，她坐起身子，從精致的茶壺裏倒了一杯茶。
輕輕地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松亭雪擡眸望向南枝。
“西棠師姐怎麽沒來？”
按道理，幫助松亭雪恢覆記憶，西棠來最合適不過。
南枝的神色微微一黯，輕嘆道。
“她啊，聽說民間大寧國鬧瘟疫，心急如焚地趕去救人了。”
說著，她又將新倒的茶遞給期雙。
“這茶雖然比不上你從家裏帶的，但也別有一番風味，你嘗嘗看……”
松亭雪的眼眸忽然變得暗淡無光，他小聲嘀咕著，聲音中充滿了憂慮。
“師姐她，還沒從那個故事中走出來嗎？”
回想起年幼時，他總是愛纏著西棠師姐。
讓她給自己講述那些或神奇或感人的故事。
而西棠師姐也總是不厭其煩地為他編織著一個個夢境般的敘述。
其中有一個故事，讓松亭雪至今難以忘懷。
那是一個關於大寧國偏遠小山村的悲慘故事。
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裏，住著一位年邁的老婆婆、她的兒子、賢惠的兒媳以及一個剛出生的女娃娃。
盡管他們的生活貧苦，但四口之家卻充滿了愛與滿足。
然而，好景不長，國家戰亂爆發，老婆婆的兒子被迫征兵離家。
臨別時，兒媳含淚告訴丈夫，她腹中的孩子正等待著他歸來起名。
兒媳就這樣從夏蟬鳴叫等到冬雪紛飛，卻始終沒有等來孩子的父親歸來的消息。
相反地，她等來的卻是自己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殘酷現實。
本就體弱多病的她，在瘟疫肆虐的寒夜裏，靜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留下了剛剛出生的孩子和年幼的女娃娃。
西棠手中的茶盞泛起漣漪，氤氳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哀戚。
“那年新雪壓塌了茅草屋，女娃娃握著娘親枯枝般的雙手，看著血沫從泛紫的唇間溢出。”
“五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麽是死亡，只知道把弟弟裹進唯一完好的棉襖，自己穿著單衣在雪地裏刨坑。”
女娃娃在那個寒冷的夜晚，抱著渾身是雪的小弟弟。
用草席裹著母親的屍體，艱難地拖著、扒著泥土，將母親安葬在了村西邊的海棠樹下。
女娃娃瘦小的身影拖著草席在雪地爬行。
凍瘡潰爛的腳踝在雪地上拖出血痕。
烏鴉在光禿禿的海棠樹上啼叫。
女娃娃用石塊刻墓碑時，冰棱正從她發梢滴落。
不久後，老婆婆也因咳疾離世。
西棠的嗓音像被砂紙磨過。
“老婆婆臨終前攥著孫女的衣角，渾濁的眼望著西方——那裏埋著她的丈夫和她的兒子。”
“瘟疫帶走第七個村民時，她抱著高燒的弟弟跪在城門外。守軍潑出的炭灰燙傷了她的額頭，懷裏的小身體漸漸冰涼。”
年幼的松亭雪曾天真地問西棠師姐。
“小弟弟一定會救活著回來的吧？不然女娃娃太苦了……”
而西棠師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告訴他。
“也死了……”
那個雪夜埋葬了所有至親的女童，後來成了妙手仁心的醫仙。
卻永遠困在了村西頭的海棠樹下。
茶香突然變得苦澀難咽。
年幼松亭雪望著窗外紛揚的梨花，忽然聯想到西棠師姐藥囊裏放海棠花瓣。
“後來呢？”
年幼的松亭雪忍不住好奇。
西棠垂眸摸了摸藥囊，那是西棠從未離過身的。
“她行醫經過故裏那日，百年未開的海棠突然綻放。只是……”
鎏金茶匙撞在盞沿發出清響。
“血色花雨裏站著四個透明的人影，朝她笑著揮手。”
多年之後的某個夜晚，松亭雪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那個故事中的女娃娃就是西棠師姐自己。
她的一生似乎都被困在了那個小山村和那個因病去世的家人的陰影之中。
她東奔西走、救死扶傷。
或許在每一次成功救助他人時，都會想起自己年幼時無力挽救家人的痛苦與無奈。
其實西棠師姐並沒有錯，只是多思者心累，自己背負了太多。
他想起西棠師姐總愛在深夜擦拭四塊無名牌位，想起她救回每個病患時眼底閃過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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