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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太痛了,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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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太痛了,走不動了

【就這一個虐點不會虐了。】

檐角銅鈴忽地發出裂帛之音。

謝凝淵喉間滿起腥甜,視線在血霧裏寸寸剝落。

他看見松亭雪像片雕零的海棠花墜在碎瓷裏。

殷紅在白玉石上蜿蜒出詭艷的紋路。

啪啦一聲,滿桌的湯藥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掀翻,傾灑一地。

瓷片四散,湯汁流淌。

空氣中彌漫著苦澀的藥味。

“都給我滾!”

松亭雪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無盡的憤怒與絕望。

他猛地摔倒在地,身體與地面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

碎片毫不留情地紮進他的手掌。

血珠迅速滲出,染紅了他的指尖。

他卻恍若未覺,仿佛那疼痛並不屬於他。

松亭雪蜷在藥漬裏的手詭異地扭曲著,像被風雨打折的棠花枝。

鎖骨下青紋隨呼吸蠕動,恍若皮下囚著千萬條吞食月華的冰蠶。

每動一寸都在啃噬鮮活血肉。

一旁的兩個弟子,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恐與憐憫,卻不敢上前一步。

北珩立於竹簾之外,心中對小師弟的疼惜之情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他的目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凝視著那個躺在地上、滿身傷痕的小師弟。

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痛楚與無奈。

他多想沖上前去,將小師弟緊緊抱在懷裏。

用自己的力量去溫暖他、安慰他。

可是他卻知道,現在的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自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中逃出,金丹破碎半枚,修為幾近全失,更兼寒毒入體,日後修煉之路愈發艱難。

手筋俱斷,他深知,劍道魁首之名,恐再難執劍。

四大門派,五大家族,日日遣人登上這百歲峰,向小師弟討要說法,質問為何年輕弟子就此殞命。

松亭雪只是冷眼旁觀,緘默不語。

他不言,那九十九日的秘辛便無人知曉。

所有罪責,皆由他一人背負。

後來,師尊微生硯禮出關,不知以何手段,終令眾人噤聲。

北珩擡頭望向微生硯禮,眼中滿是憂色,眉頭緊鎖,仿佛能擰出水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有千言萬語梗在喉頭,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微生硯禮看著北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但隨即又恢覆了往日的沈靜。

他輕輕揮了揮手,吩咐道。

“北珩,你先帶這兩名弟子退下。”

北珩聞言,身形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甘,但師命難違。

他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依依不舍地從微生硯禮身上移開。

轉身看向身旁的兩名弟子,輕輕招了招手。

那兩名弟子見狀,連忙走上前來,跟在北珩身後。

待眾人離去,微生硯禮輕輕掀起竹簾,步入室內。

“松亭雪,你可知你北珩師兄耗盡了多少修為,才破開那重重結界?你西棠師姐又費盡了多少心思,才勉強吊住你這條性命?你竟如此不珍惜自己!”

微生硯禮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痛惜與怒意。

松亭雪跪在地上,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命?你以為我想活嗎?我如今這廢人模樣,活著又有何意義?倒不如一死了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室內,重重落在松亭雪的臉上。

松亭雪的反應卻異常平淡,他緩緩擡起頭,望向微生硯禮,眼中滿是絕望與痛苦。

“師尊,你幹脆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我每天都在承受著劇痛,生不如死……”

“求死?”

微生硯禮指尖凝著寒玉般的光澤,撫過少年眉間。

“當年誰在青雲大會立誓,要踏遍三山五岳?”

指尖掠過時帶著雪松氣息,松亭雪蒼白的臉偏過去。

唇角血珠墜在微生硯禮鶴氅的銀紋上,暈開朵朵紅梅。

微生硯禮心中一痛……

他又何嘗不知松亭雪每日所承受的煎熬?

這百歲峰上懸掛的九十九枚鈴鐺,皆是他親手所制,非同尋常。

這鈴鐺名為“風骨謠”。

以風為骨,化痛為謠。鈴鐺響,病痛散。

然而,對於松亭雪而言,這鈴鐺之聲似乎已無法完全撫平他內心的創傷與痛苦。

微生硯禮心中暗自嘆息。

他深知,要治愈松亭雪的心傷,絕非易事。

微生硯禮的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他緩緩蹲下身,將松亭雪輕輕抱起,如同兒時那般,將他安置在床榻之上。

松亭雪蜷縮在他的懷裏,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仿佛找到了片刻的安寧。

“亭雪,修為沒了,並不可怕,我們可以重新修煉。”

微生硯禮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試圖撫平松亭雪心中的創傷。

“寒毒在身,確實難熬,但為師會一直在你身邊,幫你共同抵禦這蝕骨之痛。”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疼惜與決心。

“劍道之路,雖長且艱,但我們也可以從頭開始,一步步走回巔峰。”

微生硯禮的話語中充滿了鼓勵與期待。

“你若不喜歡有人來此打擾,為師便不讓他們再來煩你,只願你能安心養傷,重拾信心。”

他的語氣中滿是寵溺與縱容。

……

謝凝淵站在一旁,看著滿臉淚痕的松亭雪,心中痛如刀絞。

他終於明白,松亭雪並非忘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是太痛了,走不動了……

原來,他這幾百年的時間,是去重塑那已碎的修為,去承受那常人無法想象的苦痛。

謝凝淵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他突然原諒了這個曾經的小騙子,原諒了他所有的任性與倔強。

夢境外,最後一炷香已近燃盡,火星微閃,似在訴說著時間的緊迫。

北珩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神色焦急。

“這殿下怎還不出來?莫非是遇到了什麽難關?”

西棠的情況亦是不容樂觀,她面色蒼白,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恐怕是陷進去了,這夢境詭異非常,有侵蝕人心境之能。”

言罷,她目光急切地望向眾人。

“你們快吹滅流螢盞,否則殿下難以脫身,聖君亦會陷入險境!”

江思妄聞言,身形一動,迅速吹滅了流螢盞。

剎那間,光芒熄滅,一股奇異的力量隨之消散。

北珩與西棠二人終於得以喘息,臉色稍顯緩和。

然而,一縷青煙卻從流螢盞中溜出,裊裊升起。

謝凝淵身形一晃,勉強穩住,卻仍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衣襟。

九十九枚風骨謠同時震顫……

謝凝淵突然讀懂那些銅鈴上的紋路。

對於松亭雪來說這哪裏是什麽風骨謠,分明就是三百年日日夜夜的痛苦。

每聲鈴鐺都是抽筋拔骨的疼,而他的小騙子就年覆一年等著誰來敲響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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