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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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醉不歸
桌上的啤酒瓶、空易拉罐很快堆起來，排檔的夥計來收過幾回，炒肝、鹵煮和煮毛豆花生吃了兩輪還不過癮，又讓隔壁的燒烤攤送來幾捆炸串。甄稚發現今天的大排檔不僅人多熱鬧，座無虛席，很多食客還拿著“申奧成功”的充氣棒，一些狂熱的市民臉上印著奧運五環。最近北京大街小巷最常議論的話題之一，便是“申奧”。一些古老的街道重新粉刷，漆著“預祝申奧成功”的標語，橋洞裏令人頭疼的塗鴉也被換上運動主題墻畫。“別光顧著發呆，吃點東西。”她正盯著對面墻上掛著的電視機，岳山川在與朋友聊天的空隙間湊過來，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炒肝。甄稚回過神來，繼續聽這桌的男生們談天說地。這群發小雖然識於微時，人生的路卻不同，雖然長大後聯系漸少，但兒時的情誼還在。大家互相分享著喜事，比如李虎已經和女友在老家訂了婚，明年打算去深圳打工；程全已被警察學院提前批錄取，九月就要穿上人民警察的制服去報到。人生或許依然有諸多不如意，杯盞交錯間，只願給朋友報喜不報憂，好事不斷，讓氣氛再烈火烹油。甄稚把嘴唇貼在玻璃杯上，安靜地聽他們不著邊際互相調侃，偶爾抿一口甜甜的果汁。陷在別人的故事中，會讓自己暫時忘記煩憂。人是群居動物，該去沾染些煙火氣，才不至於寂寞。岳山川帶她出來，雖然未有一句安慰的話，但她已經被安慰了許多。“不是我說，小川哥這人從小就招桃花。”李虎喝得兩眼迷離，還非要站起來敬酒，“從小咱們班上那些班花、學習委員，哦——還有班長，哪個不是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嫂子平時應該很有危機感吧？”“……亂說。”岳山川用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也不繼續搭話，免得他順桿兒爬。喝得酩酊的程全，大著舌頭接過話來：“就我那個表妹——褚白露，你、你們見過吧！因為想考傳媒大學，高三轉到二中來，跟岳山川是同班。才開學沒幾天，非要問我要他家的電話號碼，我不給她就鬧騰！”有人想起來這段不算陳舊的往事：“對啊，褚白露呢？這麽快就已經翻篇了？”甄…
桌上的啤酒瓶、空易拉罐很快堆起來，排檔的夥計來收過幾回，炒肝、鹵煮和煮毛豆花生吃了兩輪還不過癮，又讓隔壁的燒烤攤送來幾捆炸串。
甄稚發現今天的大排檔不僅人多熱鬧，座無虛席，很多食客還拿著“申奧成功”的充氣棒，一些狂熱的市民臉上印著奧運五環。
最近北京大街小巷最常議論的話題之一，便是“申奧”。一些古老的街道重新粉刷，漆著“預祝申奧成功”的標語，橋洞裏令人頭疼的塗鴉也被換上運動主題墻畫。
“別光顧著發呆，吃點東西。”
她正盯著對面墻上掛著的電視機，岳山川在與朋友聊天的空隙間湊過來，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炒肝。
甄稚回過神來，繼續聽這桌的男生們談天說地。
這群發小雖然識於微時，人生的路卻不同，雖然長大後聯系漸少，但兒時的情誼還在。大家互相分享著喜事，比如李虎已經和女友在老家訂了婚，明年打算去深圳打工；程全已被警察學院提前批錄取，九月就要穿上人民警察的制服去報到。
人生或許依然有諸多不如意，杯盞交錯間，只願給朋友報喜不報憂，好事不斷，讓氣氛再烈火烹油。
甄稚把嘴唇貼在玻璃杯上，安靜地聽他們不著邊際互相調侃，偶爾抿一口甜甜的果汁。陷在別人的故事中，會讓自己暫時忘記煩憂。
人是群居動物，該去沾染些煙火氣，才不至於寂寞。
岳山川帶她出來，雖然未有一句安慰的話，但她已經被安慰了許多。
“不是我說，小川哥這人從小就招桃花。”李虎喝得兩眼迷離，還非要站起來敬酒，“從小咱們班上那些班花、學習委員，哦——還有班長，哪個不是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嫂子平時應該很有危機感吧？”
“……亂說。”岳山川用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也不繼續搭話，免得他順桿兒爬。
喝得酩酊的程全，大著舌頭接過話來：“就我那個表妹——褚白露，你、你們見過吧！因為想考傳媒大學，高三轉到二中來，跟岳山川是同班。才開學沒幾天，非要問我要他家的電話號碼，我不給她就鬧騰！”
有人想起來這段不算陳舊的往事：“對啊，褚白露呢？這麽快就已經翻篇了？”
甄稚忽然心裏有些緊張，悄悄觀察旁邊的岳山川。
“人家是大小姐，沒看上我。”岳山川眼睛沒看向她，卻在桌子底下一把拽過她的手，“我看你們都是閑的，舌根嚼個沒完，也不臊得慌。”
甄稚以前沒註意到，岳山川的手掌很大，手指不算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圓短。因為之前打籃球經常挫傷，關節分明。包裹著她的手時，掌心粗糲如同囚籠，又使了大力氣，仿佛生怕她掙脫。
她低頭看著那只溫熱的手，心想，岳山川一定是怕她把他的手甩開，才抓得這麽緊吧。
……他肯定是喝多了，忘了和她是一見面就吵的關系。
李虎是根墻頭草：“就、就是！這麽能說，一會兒去卡拉OK，可、可別唱不出來！”
他旁邊的女友皺眉道：“怎麽突然要去唱歌？今晚不是有別的活動嗎？”
“對哦！現在幾點了？”程全趕緊環顧四周，找墻上的掛鐘。
“噓！十點了，別說話！”隔壁桌臉上印著五星紅旗的大哥轉過來，食指放在嘴巴前，又指了指墻上的電視機。
甄稚意識到，不知何時整個大排檔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墻上的電視機，手裏的筷子都忘了放下。甚至後廚的掌勺師傅都熄了竈臺，從隔簾中間伸出腦袋。
電視屏幕裏，俄羅斯莫斯科的國際奧委會第112次全會現場，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緩緩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堅定：“Thegamesofthe29thOlympiadin2008areawardedtothecityof（2008年第29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的主辦城市是）——”
所有人屏息凝視，陷在此起彼伏的心跳聲中。
“Beijing（北京）！”
屏幕裏，中國申奧代表團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噙著喜悅的淚水相擁。
屏幕外，所有人在電波傳達到的那一刻興奮地跳起來，無論身邊是朋友還是陌生人，都緊緊地彼此擁抱在一起。吼叫、吶喊，盡情宣洩著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2001年7月13日22點。這一刻，北京申奧成功，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也是甄稚第一次和岳山川緊緊擁抱的時刻。
狂歡的一瞬，所有人都跳起來，她感覺自己被一只強有力的胳膊撈過去，隨即被擁進一個溫暖的，充滿潔凈洗衣粉與陽光味道的懷抱。
岳山川抱她抱得那樣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欺上來，彎著腰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
“小石榴，我醉了……”他的聲音像是沈溺在深海裏。
她楞了楞，也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在這個萬眾狂歡的時刻，好像所有出格的事都會被原諒。
所以她放任自己那些旖旎的心思出來周游一圈，直到周圍激動欣喜的吼叫都變成忽遠忽近的背景音，強烈的心跳聲把他們兩個人淹沒。
排檔的老板一句“今兒大家高興，所有人免單”，更是為這熱鬧的氣氛續攤，敲桌子歡呼的聲音震耳欲聾。更有人站在凳子上，把上衣脫掉拿在手中揮舞。
大家勾肩搭背相繼走去門外，今夜的北京註定萬人空巷。
李虎和其他幾人早已醉得步伐淩亂，纖瘦的女友們不堪重負，一邊攙著他們一邊笑罵。程全還算清醒，走到門邊時意識到有人沒跟上，就回過身去看。
熱鬧過後的排檔滿目杯盤狼藉，電視裏的喜悅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而眼前這片人間煙火之中，穿黑色砍袖的男生，與棉白T恤牛仔褲的女生靜靜抱在一起，仿佛時間永恒定格在這一刻。
-
“……哥，你還好麽？”
過了許久，甄稚在他的禁錮下緩緩偏頭，想去看看他的情況。
岳山川卻開始發無名火，皺著眉頭直起腰：“說多少次了，不準叫我哥哥。”
“真是喝多了……”
甄稚無奈地搖搖頭，目光越過他環顧四周，只有店裏夥計在打掃衛生。
外面的簋街倒是熱鬧，狂歡的人群宛若游行，長長的隊伍看不到盡頭。
“怎麽樣，你還能走嗎？”她不死心繼續張望，希望還有朋友在門口等著他們，這樣就可以幫她把岳山川一起扶到出租車上。
岳山川擺擺手，手臂搭過來，攬住她的肩膀一起往外走。
“出去吹吹風就好了。”
甄稚仰著頭看他的側臉，那道下頜線很鋒利，眸子裏醉意略有幾分。
申奧成功的不眠夜，街上浩浩蕩蕩的人群將喜悅傳播到大街小巷。一個戴眼鏡的大叔主動邀請他們加入，說是要從東直門步行到天安門廣場，聽聞那裏的狂歡更是不眠不休。
街上的小攤販今夜也大方請客，路過的小孩都能分到一塊驢打滾，一捧艾窩窩。
他們沒有匯入大部隊，拐去旁邊一條人少的巷子。
迎面一個騎三輪車的麻花辮姑娘，踩著黑口布鞋緩緩蹬上斜坡，車鬥裏放著幾只裝滿鮮花的桶。靠近他們時，停下來從後面抽了一枝紅玫瑰，遞到甄稚手裏。
“申奧成功！愛情也萬歲！”
岳山川低頭在褲兜裏摸錢包，但那姑娘只是一笑，哼著輕快的小曲飛快地騎走了。
晚風拂面，兩個人都清醒了些。低頭看著那枝玫瑰，回想起今晚的親密接觸，不由地都有些尷尬。
“……我那幫狐朋狗友平時就口無遮攔，我跟他們插科打諢慣了。”岳山川低著頭踢開一個瓶蓋。
甄稚背著手，搖搖晃晃在路沿上踩直線：“我知道啊，沒事。”
岳山川猶豫著開口，“你最近……”
“伯母都跟你說了吧。就，那樣。”她跳下路沿，貼著馬路邊繼續和他並肩走，“像做了一個噩夢。”
他正不知該說什麽安慰的話，甄稚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岳山川，畢業以後你會去哪兒？”
岳山川想了想，“上海吧。我是本地人，大概估了高考分，應該能在那邊上政法大學。”
甄稚垂著眼睛笑道：“你們都想飛去別處，只有我想守在這裏。”
“你想讓我留下來嗎？”他突然問。
那朵紅玫瑰在手裏轉來轉去，良久，停下來握著。
“不想。”甄稚說，“我希望你能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她頓了頓，“岳山川，我好像突然想通了。我媽媽也有新的生活，以後可能還會組建一個新的家。我是她女兒，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而不是讓她為了我放棄自己。”
該怎麽去形容這一刻呢？岳山川差點就要告訴她，其實她對很多人而言很重要，會有人心甘情願為了她改變。
比如，只要她開口，他不是不能繼續留在這個讓他厭惡了十八年的城市。
正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垂著的手裏滑進了一只微微涼的小手。帶著小心的試探，直到手指一根一根貼上他的，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握緊。
“岳山川。”
她繞到他面前，停下來，仰著臉定定地看著他。
“其實你不是我哥，對不對？”
作者的話
楚覺非
作者
2024-12-17
12/18請假～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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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不歸
桌上的啤酒瓶、空易拉罐很快堆起來，排檔的夥計來收過幾回，炒肝、鹵煮和煮毛豆花生吃了兩輪還不過癮，又讓隔壁的燒烤攤送來幾捆炸串。甄稚發現今天的大排檔不僅人多熱鬧，座無虛席，很多食客還拿著“申奧成功”的充氣棒，一些狂熱的市民臉上印著奧運五環。最近北京大街小巷最常議論的話題之一，便是“申奧”。一些古老的街道重新粉刷，漆著“預祝申奧成功”的標語，橋洞裏令人頭疼的塗鴉也被換上運動主題墻畫。“別光顧著發呆，吃點東西。”她正盯著對面墻上掛著的電視機，岳山川在與朋友聊天的空隙間湊過來，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炒肝。甄稚回過神來，繼續聽這桌的男生們談天說地。這群發小雖然識於微時，人生的路卻不同，雖然長大後聯系漸少，但兒時的情誼還在。大家互相分享著喜事，比如李虎已經和女友在老家訂了婚，明年打算去深圳打工；程全已被警察學院提前批錄取，九月就要穿上人民警察的制服去報到。人生或許依然有諸多不如意，杯盞交錯間，只願給朋友報喜不報憂，好事不斷，讓氣氛再烈火烹油。甄稚把嘴唇貼在玻璃杯上，安靜地聽他們不著邊際互相調侃，偶爾抿一口甜甜的果汁。陷在別人的故事中，會讓自己暫時忘記煩憂。人是群居動物，該去沾染些煙火氣，才不至於寂寞。岳山川帶她出來，雖然未有一句安慰的話，但她已經被安慰了許多。“不是我說，小川哥這人從小就招桃花。”李虎喝得兩眼迷離，還非要站起來敬酒，“從小咱們班上那些班花、學習委員，哦——還有班長，哪個不是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嫂子平時應該很有危機感吧？”“……亂說。”岳山川用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也不繼續搭話，免得他順桿兒爬。喝得酩酊的程全，大著舌頭接過話來：“就我那個表妹——褚白露，你、你們見過吧！因為想考傳媒大學，高三轉到二中來，跟岳山川是同班。才開學沒幾天，非要問我要他家的電話號碼，我不給她就鬧騰！”有人想起來這段不算陳舊的往事：“對啊，褚白露呢？這麽快就已經翻篇了？”甄…
桌上的啤酒瓶、空易拉罐很快堆起來，排檔的夥計來收過幾回，炒肝、鹵煮和煮毛豆花生吃了兩輪還不過癮，又讓隔壁的燒烤攤送來幾捆炸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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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北京大街小巷最常議論的話題之一，便是“申奧”。一些古老的街道重新粉刷，漆著“預祝申奧成功”的標語，橋洞裏令人頭疼的塗鴉也被換上運動主題墻畫。
“別光顧著發呆，吃點東西。”
她正盯著對面墻上掛著的電視機，岳山川在與朋友聊天的空隙間湊過來，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炒肝。
甄稚回過神來，繼續聽這桌的男生們談天說地。
這群發小雖然識於微時，人生的路卻不同，雖然長大後聯系漸少，但兒時的情誼還在。大家互相分享著喜事，比如李虎已經和女友在老家訂了婚，明年打算去深圳打工；程全已被警察學院提前批錄取，九月就要穿上人民警察的制服去報到。
人生或許依然有諸多不如意，杯盞交錯間，只願給朋友報喜不報憂，好事不斷，讓氣氛再烈火烹油。
甄稚把嘴唇貼在玻璃杯上，安靜地聽他們不著邊際互相調侃，偶爾抿一口甜甜的果汁。陷在別人的故事中，會讓自己暫時忘記煩憂。
人是群居動物，該去沾染些煙火氣，才不至於寂寞。
岳山川帶她出來，雖然未有一句安慰的話，但她已經被安慰了許多。
“不是我說，小川哥這人從小就招桃花。”李虎喝得兩眼迷離，還非要站起來敬酒，“從小咱們班上那些班花、學習委員，哦——還有班長，哪個不是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嫂子平時應該很有危機感吧？”
“……亂說。”岳山川用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也不繼續搭話，免得他順桿兒爬。
喝得酩酊的程全，大著舌頭接過話來：“就我那個表妹——褚白露，你、你們見過吧！因為想考傳媒大學，高三轉到二中來，跟岳山川是同班。才開學沒幾天，非要問我要他家的電話號碼，我不給她就鬧騰！”
有人想起來這段不算陳舊的往事：“對啊，褚白露呢？這麽快就已經翻篇了？”
甄稚忽然心裏有些緊張，悄悄觀察旁邊的岳山川。
“人家是大小姐，沒看上我。”岳山川眼睛沒看向她，卻在桌子底下一把拽過她的手，“我看你們都是閑的，舌根嚼個沒完，也不臊得慌。”
甄稚以前沒註意到，岳山川的手掌很大，手指不算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圓短。因為之前打籃球經常挫傷，關節分明。包裹著她的手時，掌心粗糲如同囚籠，又使了大力氣，仿佛生怕她掙脫。
她低頭看著那只溫熱的手，心想，岳山川一定是怕她把他的手甩開，才抓得這麽緊吧。
……他肯定是喝多了，忘了和她是一見面就吵的關系。
李虎是根墻頭草：“就、就是！這麽能說，一會兒去卡拉OK，可、可別唱不出來！”
他旁邊的女友皺眉道：“怎麽突然要去唱歌？今晚不是有別的活動嗎？”
“對哦！現在幾點了？”程全趕緊環顧四周，找墻上的掛鐘。
“噓！十點了，別說話！”隔壁桌臉上印著五星紅旗的大哥轉過來，食指放在嘴巴前，又指了指墻上的電視機。
甄稚意識到，不知何時整個大排檔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墻上的電視機，手裏的筷子都忘了放下。甚至後廚的掌勺師傅都熄了竈臺，從隔簾中間伸出腦袋。
電視屏幕裏，俄羅斯莫斯科的國際奧委會第112次全會現場，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緩緩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堅定：“Thegamesofthe29thOlympiadin2008areawardedtothecityof（2008年第29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的主辦城市是）——”
所有人屏息凝視，陷在此起彼伏的心跳聲中。
“Beijing（北京）！”
屏幕裏，中國申奧代表團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噙著喜悅的淚水相擁。
屏幕外，所有人在電波傳達到的那一刻興奮地跳起來，無論身邊是朋友還是陌生人，都緊緊地彼此擁抱在一起。吼叫、吶喊，盡情宣洩著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2001年7月13日22點。這一刻，北京申奧成功，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也是甄稚第一次和岳山川緊緊擁抱的時刻。
狂歡的一瞬，所有人都跳起來，她感覺自己被一只強有力的胳膊撈過去，隨即被擁進一個溫暖的，充滿潔凈洗衣粉與陽光味道的懷抱。
岳山川抱她抱得那樣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欺上來，彎著腰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
“小石榴，我醉了……”他的聲音像是沈溺在深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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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萬眾狂歡的時刻，好像所有出格的事都會被原諒。
所以她放任自己那些旖旎的心思出來周游一圈，直到周圍激動欣喜的吼叫都變成忽遠忽近的背景音，強烈的心跳聲把他們兩個人淹沒。
排檔的老板一句“今兒大家高興，所有人免單”，更是為這熱鬧的氣氛續攤，敲桌子歡呼的聲音震耳欲聾。更有人站在凳子上，把上衣脫掉拿在手中揮舞。
大家勾肩搭背相繼走去門外，今夜的北京註定萬人空巷。
李虎和其他幾人早已醉得步伐淩亂，纖瘦的女友們不堪重負，一邊攙著他們一邊笑罵。程全還算清醒，走到門邊時意識到有人沒跟上，就回過身去看。
熱鬧過後的排檔滿目杯盤狼藉，電視裏的喜悅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而眼前這片人間煙火之中，穿黑色砍袖的男生，與棉白T恤牛仔褲的女生靜靜抱在一起，仿佛時間永恒定格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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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甄稚在他的禁錮下緩緩偏頭，想去看看他的情況。
岳山川卻開始發無名火，皺著眉頭直起腰：“說多少次了，不準叫我哥哥。”
“真是喝多了……”
甄稚無奈地搖搖頭，目光越過他環顧四周，只有店裏夥計在打掃衛生。
外面的簋街倒是熱鬧，狂歡的人群宛若游行，長長的隊伍看不到盡頭。
“怎麽樣，你還能走嗎？”她不死心繼續張望，希望還有朋友在門口等著他們，這樣就可以幫她把岳山川一起扶到出租車上。
岳山川擺擺手，手臂搭過來，攬住她的肩膀一起往外走。
“出去吹吹風就好了。”
甄稚仰著頭看他的側臉，那道下頜線很鋒利，眸子裏醉意略有幾分。
申奧成功的不眠夜，街上浩浩蕩蕩的人群將喜悅傳播到大街小巷。一個戴眼鏡的大叔主動邀請他們加入，說是要從東直門步行到天安門廣場，聽聞那裏的狂歡更是不眠不休。
街上的小攤販今夜也大方請客，路過的小孩都能分到一塊驢打滾，一捧艾窩窩。
他們沒有匯入大部隊，拐去旁邊一條人少的巷子。
迎面一個騎三輪車的麻花辮姑娘，踩著黑口布鞋緩緩蹬上斜坡，車鬥裏放著幾只裝滿鮮花的桶。靠近他們時，停下來從後面抽了一枝紅玫瑰，遞到甄稚手裏。
“申奧成功！愛情也萬歲！”
岳山川低頭在褲兜裏摸錢包，但那姑娘只是一笑，哼著輕快的小曲飛快地騎走了。
晚風拂面，兩個人都清醒了些。低頭看著那枝玫瑰，回想起今晚的親密接觸，不由地都有些尷尬。
“……我那幫狐朋狗友平時就口無遮攔，我跟他們插科打諢慣了。”岳山川低著頭踢開一個瓶蓋。
甄稚背著手，搖搖晃晃在路沿上踩直線：“我知道啊，沒事。”
岳山川猶豫著開口，“你最近……”
“伯母都跟你說了吧。就，那樣。”她跳下路沿，貼著馬路邊繼續和他並肩走，“像做了一個噩夢。”
他正不知該說什麽安慰的話，甄稚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岳山川，畢業以後你會去哪兒？”
岳山川想了想，“上海吧。我是本地人，大概估了高考分，應該能在那邊上政法大學。”
甄稚垂著眼睛笑道：“你們都想飛去別處，只有我想守在這裏。”
“你想讓我留下來嗎？”他突然問。
那朵紅玫瑰在手裏轉來轉去，良久，停下來握著。
“不想。”甄稚說，“我希望你能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她頓了頓，“岳山川，我好像突然想通了。我媽媽也有新的生活，以後可能還會組建一個新的家。我是她女兒，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而不是讓她為了我放棄自己。”
該怎麽去形容這一刻呢？岳山川差點就要告訴她，其實她對很多人而言很重要，會有人心甘情願為了她改變。
比如，只要她開口，他不是不能繼續留在這個讓他厭惡了十八年的城市。
正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垂著的手裏滑進了一只微微涼的小手。帶著小心的試探，直到手指一根一根貼上他的，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握緊。
“岳山川。”
她繞到他面前，停下來，仰著臉定定地看著他。
“其實你不是我哥，對不對？”
作者的話
楚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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