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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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好好工作好好賺錢
多琳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她不小心踩到一個小水坑, 濺起來的汙水像是鳴謝的禮花，猝然綻放, 落到了她的小花涼鞋和褲腳上，暈染出深淺不一的痕跡。
她應該是找錯人了。
韋恩先生怎麽會這麽巧，到這附近有事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其他雜七雜八的想法都為它讓道，其中包括“韋恩先生並不想見她”這一泛著紅茶苦味的猜想。
將一直挨著衣服、好好護著的雨傘抱得更緊了一些，多琳最後看了一眼線條優美的車子，視線在車頭處停頓了幾秒時間。
如果她繞到前面, 可以看清裏面的人嗎？
多琳猶豫著, 指尖隔著濕潤的棉布，扣進手臂，最終她選擇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喬喬, 烏烏，我們去公園休息會吧。”她按下按鈕, 純黑的巨大雨傘張開，如同一張網牢牢地罩住了三個人。
中間位置的多琳舉著傘，幾乎沒有再被雨打到。
他的兩位叔叔擡起手，極力並攏五指, 擋住了大多數隨風傾瀉的渾濁雨絲，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的。
只是烏烏不明白，為什麽多琳的臉上還是濕濕的。
他只能將這歸結為有些雨太厲害了, 居然能穿透他和喬喬聯手組成的屏障。
要是能當場變成“咻咻”就好了, 它的一只翅膀比多琳還長, 用它蓋住多琳的話，就不用擔心淋濕的問題了。
多琳沒有說話, 不幹凈的雨水加上熱乎乎的天氣，還有其他讓她堵得慌的東西，讓她的心情也變成了一團裹著泥巴的、粘嗒嗒的奇怪物體。
好想回家。
回家的話，娜娜會抱著她離地轉一個圈圈，然後再摸摸她的頭，說“我好想你”。卡卡會跳起來，擠到她們倆中間，高聲喊著“多琳最喜歡我了”。耶耶能變回波波的原形，很沈穩地臥在他專屬的木制小椅子上。喬喬和烏烏會和她講他們在外面工作時遇到的事情，一起探討賺錢的訣竅。
好想回家啊
但不可以。
她不能永遠依賴波波們，她已經躲了好多年，不能再繼續像蝸牛一樣，埋著頭，在柔軟的殼裏呆一輩子。
多琳低著頭，用力眨著眼睛，讓剩下的水珠劃過眼角，滾落到地上，很快就和其他汙水混在一起，灌進排水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辨不出來。
三個人走進中央公園時，細密如絲線的雨已經停了。
卡洛斯家族喜歡這裏大片的綠茵和縈繞著空氣的清香，而且因為占地廣闊，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就可以和人類錯開。
多琳坐在湖泊旁邊的長椅上，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地方，確定沒有人經過後，她從袋子裏拿出了兩件T恤，催促著喬喬和烏烏兩人快換上。
據她觀察，不穿上衣對於人類男性來說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因此這樣做是可行的。
喬喬捏著白色印花T恤，有些詫異地說了一句：“多琳，你的。”他以為多琳是買給她自己穿的。他們波波對於衣服無所謂，在母星上他們都是毫無遮蔽的一個個波波，到了地球才發現這兒的人是不允許同類赤.身裸.體的，這樣的人會被叫警察的人抓起來。
多琳搖了搖頭，指向喬喬的手臂和腹部，那裏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緊巴巴的，一路上惹來了不少路人的視線。
“你們穿上好看。”多琳知道自己如果說是怕他們被人看上，兩位叔叔肯定會非常一致地表示沒關系，他們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所以換了一個迂回的說法。
果然，喬喬和烏烏彎起嘴角，做出美好的笑容，金燦燦的頭發也散發著無與倫比的亮澤，就像連在哥譚極為奢侈的陽光都格外偏愛這對雙胞胎。
他們很高興。
兩人幹凈利落地脫下上衣，多琳負責望風，防止有人類女性突然出現，嚇到她。
於是等到提姆在布魯斯的要求下，打著哈欠趕到追蹤器顯示的位置，看到的就是略顯，不是，非常奇怪的一幕。
多琳繞著椅子轉圈，四處打量，似乎在警惕著什麽，而那兩位金發青年則裸著上身，無聲對峙著。
這是什麽劇情？
提姆摸著腦袋，屬實是看不明白了，太陽穴條件反射似的難受起來，自動回想起被奶茶拿捏的無措。
他現在上前打探是合適的時機嗎？
布魯斯自己明明都跟到那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又開著車前往韋恩大廈。
搞不懂。提姆老成地嘆了口氣，覺得這裏面的事可真覆雜。
多琳自然沒有放過這附近唯一一個逐漸靠近的人類，在看清是提姆之後，她不自覺地楞住，手摸索著抓住椅背，停下來來回回的腳步。
鑒於第一次見到提姆就是在這個公園裏，所以這應該是巧合。
既然如此，多琳趕緊調停了喬喬和烏烏關於哪個花色更好看的爭論，動手幫他們套上衣服，拉平整，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換衣危機。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原本雪色的臉龐染上了淺粉，看上去活力十足，一點煩心事都沒有。
“提姆，早上好。”多琳用力揮著手，主動打招呼。
差十分鐘十二點，勉強也算早上吧。提姆瞥過表盤，暗地裏想著，嘴上卻沒落下，也跟著回了一個挺熱情的“早上好”。
“雨停了，天氣不錯。嗯，還有，你認識這兩位嗎？雖然說太陽挺毒的，但是在公眾場合不穿衣服，還是有點不合適的。”提姆知道自己的轉折很生硬，其實他平常還挺會說話的，但是對著一個被布魯斯殘忍拒絕的女性，他下意識地不想用那些自成一套體系的話術來套取情報。
雖然布魯斯有自己的考慮，但不管怎麽說，那話也太傷人了。
“無論如何”的分量，對於一個正陷入單方面熱戀的少女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當頭一棒和狂風暴雨。
多琳“啊”了一聲，和喬喬與烏烏對上視線。
他們也不知道有這個規矩。
但提姆說得好像有道理的。
她見過不少人衣服一脫，大吼一聲就拿著棒子沖上去，或者幹脆直接將帶血的上衣甩對方身上，細想起來，似乎是沒有在公園裏見過裸著上身的人。
原來這裏是不一樣的啊。
多琳恍然大悟，她又學到了有用的新知識。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指點。我會轉達他們的。”多琳將“不能在公園裏脫衣服”這一條記在喬喬和烏烏的本子上，一筆一劃，極為端正，具有某種提姆無法理解的儀式感。
5分鐘過去了，多琳放下筆，合上滿載著各種知識和日常對話的本本，將她遞給雙胞胎。
“喬喬？烏烏？”
在多琳不解的眼神中，兩位漂亮的金發青年將東西收好，徑直走到黑發少年面前，超過180cm的個子可以讓他們輕而易舉地俯視對方，碧綠的眼睛波瀾不驚，如同一片凍結已久、寸草不生的冰面。
喬喬在本子上寫下一句話“請舉起手，謝謝”，乍看上去，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禮貌要求。
烏烏則將紙頁懟到提姆眼前，默契地接了下一句，“請允許我們幫你脫衣服，謝謝”。
多琳一看提姆跌跌撞撞往後退的舉動，就知道她的叔叔一定做了什麽突破一般人類想象力的行為。
她伸出手，快速翻閱，入目的文字讓她倒吸一口熱氣。
喬喬和烏烏維持著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表情，默默地轉身，規規矩矩地坐到椅子上，靜靜地欣賞波光粼粼的湖面，巧妙地避開了多琳震驚的眼神。
“抱歉，他們有時候，會有一些奇妙的想法。提姆，提姆，你還好嗎？”多琳圍著僵硬的少年，已經在思考該最近的醫院在哪了。
“額，我，還好。”提姆自認為這一年多裏他也算是見了世面，作為技術支持協助蝙蝠俠完成了不少次任務，還和康納他們合作打擊犯罪，但上來就叫他脫衣服的，還真沒遇到過。
他又不是迪克。
多琳大概能猜到雙胞胎這樣做的原因，應該是耶耶將“波霸奶茶”的事情告訴他們，他們有點生氣了，所以才有樣學樣，想要提姆也做一做“不合適的事”。
除了這一點，她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
不過，提姆已經承諾之後不再喝了，喬喬和烏烏這樣做就不對了。
多琳拉著全身都散發著抗拒氣息的雙胞胎，跟著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才讓他們當著提姆的面寫下“對不起”。
提姆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他好像處在一種夾縫狀態，表示沒關系和別扭都不對，最後只好故作淡定地點頭。
沈默是金，隨它去吧。
多琳打量著提姆糾結的神色，深感這地方是不能呆了，要是等他回過神來要找喬喬烏烏算賬自己可攔不住。
花了十秒鐘匆匆告別，她拉著闖了禍的叔叔直接開跑，徒留提姆在後面伸出手，追得直喘氣，呼喊聲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
多琳就算了，為什麽那對奇怪的雙胞胎提著兩個大袋子跑得都比他快。
提姆靠在粗糲的樹幹上，汗珠沿著側臉的弧線往下流，過了脖頸，綴在鎖骨處，氤氳了一小片肌膚。
最關鍵的情報還沒得到，這就是所謂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他無奈地拿出手機，給布魯斯發了最新進度。
[目標離開，沒有得到確定情報，但能肯定的是關系親密，雙胞胎對於目標的服從性較高。另外，‘私事’請盡量自行處理。]
按下發送鍵，提姆一甩頭，將潮濕的根根發絲全部攏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順便單手扯開領口，不耐地扇了扇風，似乎這樣就能將熱量散去。
哎，這下他真想脫衣服下水了。
中央公園大到多琳他們可以再找到一個枝繁葉茂的地方隱蔽起來，繼續被中斷的聊天。
“喬喬烏烏，那個珍珠只是外表像波波，不是真的波波，所以不要生氣了。他們不知道的。”多琳挨個揉捏著兩位叔叔軟乎乎的臉蛋，在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再來一次的運動中，他們精致脫俗的美貌大打折扣。
喬喬烏烏很享受著套全方位的面部按摩，氣息愈發柔和，暫時忘了不開心的事情，學著多琳的手法，為她提供了同樣高品質的服務。
這是獨屬於卡洛斯家族的放松方式，可以有效緩解他們的負面情緒。
被騙了錢沒關系，貼貼就好了。
被拐走了沒關系，抱抱就好了。
難過了沒關系，他們都在呢。
兩位金發青年手牽手，將多琳套在圓圈裏，附身，在她耳旁用很輕的語氣說：“多琳，回泡泡，再找工作。”
“不行的，啟動的話又要耗費能量，本來就不多了。”要說多琳對於這個建議一點不心動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在飛船裏待了近十年，那裏比起救濟房更像是她的家。
晶石也好，聖泉也好，不能再為她浪費了。
喬喬沒有給多琳逃避的機會，而是用雙手捧著她的臉，執拗地凝視著她。
喬喬的體溫比她還低，多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冰涼的觸感在蔓延，在這種對比之下，她有了一種自己其實很暖和的錯覺。
“傷心，回泡泡裏。”喬喬篤定地說著，他和烏烏辯論過了，最後得到一致結論，他們絕對擋得很嚴實，那麽剩下的可能只有多琳哭了。
因為名為布魯斯韋恩的人類，聽耶耶說這個壞人讓多琳哭了好幾次。
剛才的提姆是那個人類的家人，他和布魯斯韋恩之間具有和他們類似的同伴關系，根據同擔原則，他們才要做一些讓人不舒服的事情，讓他來承擔讓多琳流淚的後果。
至於奶茶，喬喬烏烏沒放在心上，他們可不會將那些沒有生氣的圓粒看成自己的同類。
只有迷迷糊糊的多琳會弄混。
雙胞胎作為打工主力軍，他們對於人類世界的了解比其他卡洛斯要深入，因此能從耶耶的講述中隱隱察覺到多琳對布魯斯人類情感的微妙之處
這才忍受不了。
多琳聽到喬喬的話後，嘴唇抿起，慌張地垂下眼，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往和家人在一起就是她最愛笑的時候，由裏到外都是滿足。
但是自從韋恩先生拒絕她，心臟處好像出現了一個小洞，時不時地就有一陣熱風灌進去，不管不顧地攪和一通，讓她覺得呼吸困難，得很小心地出氣進氣才行，不然那個洞就會越變越大，將她儲存的快樂也吞噬掉。
她沒有傷心，只是沒那麽開心。
多琳想要和喬喬說她沒事的，於是嘴角努力往上提，卻在對方關心的目光裏漸漸沈默。
如果她反駁的話，就是對他們撒謊了。
承認的話，又會讓他們擔心。
就在多琳進退兩難的時候，烏烏繞到喬喬背後，探出頭，補充道：“最近，開過了。”
“哎，什麽時候？為什麽要開啊？是被人發現了嗎？還是飛船、泡泡內部出了故障？難道是訊號被接收到了？”多琳全身一震，身體快過大腦的指揮，緊緊地抓住喬喬的手腕，一連串的問題跟連珠炮似的“嘟嘟嘟”發出來，急得不行，恨不得一秒內就能倒出所有答案。
波波們稱呼他們駕駛的工具為“泡泡”，多琳則更習慣說飛船，因為它簡直太酷太厲害了，用輕飄飄的“泡泡”總覺得委屈了它。
喬喬還在思考，組織語言，烏烏就直接多了，用五個單詞高度概括地回答了多琳。
“賣它們，賺錢。”
多琳一拍額頭，瞬間從記憶裏拉出關於飛船陳列室的記憶，那裏都是波波星上的其他生物，有些和地球上的極為相似。
還有培育室，裏面有好多五顏六色的“圓蛋”。她小時候和卡卡玩過丟“圓蛋”的游戲，因為反應不靈敏，手腳沈甸甸的，輪到她接的時候，那些蛋往地上磕了不少次。
無意中知道這些蛋裏面的都是波波星生物後，小多琳再也沒玩過它們。
即便卡卡再三保證它們沒有那麽容易碎，這樣玩很正常，當時的她也緊張得很，不敢再碰，並且整天守在培育室，隨時準備“接生”。
這樣傻乎乎的行為被娜娜發現，小多琳被比她高很多的藍團子蹭了幾下，倒在地上，得知不開啟培育池的話，光看著這些蛋是不會有幼崽出來的。
多琳想起過去的事，覺得有些好笑，不好意思地捂住臉，像是一只貪吃香脆松果被發現的小松鼠。
不對，差點就忘了最重要的問題。
“但是，你們不會舍不得嗎？”
喬喬和烏烏奇怪地看了一眼多琳，翠色的眸子裏是一模一樣的疑惑：“不會，我們可以，成為它們。”
多琳放下抓著喬喬的手，開動腦筋，努力理解著他話裏的意思，大概明白了。
雖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大對勁，多琳也挖不出來了，幹脆不去想。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個點子，動搖到想要原地起飛回家和娜娜她們好好商量這件事。
“還有，半個月，出生。”喬喬烏烏一人一邊，淡定地按住多琳的肩膀，示意她別著急。
多琳高速運轉到發燙的腦袋逐漸冷卻下來，她又不知道怎麽操作，回去也幫不上忙，不如趁這個時間想想怎麽才能把那些類似地球動植物，還有，一些完全不像的生物賣出去。
陷入沈思的多琳一拍手，笑得眉眼彎彎，期待地望向她的家人：“我想到了，我們去超市或者便利店打工吧，這樣可以觀察他們是怎麽把東西賣出去。”
喬喬和烏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應該比搬磚賺得錢多一些。
上一個工地的包工頭又跑路了，他們一分錢都沒拿到。
打工的時候，包吃包住對他們的意義不大，一日三餐都分給旁邊的小孩了。
如果能將那些食物換成錢放在飯盒裏就好了。雙胞胎不止一次向小組長提過這個建議，當然每次都沒有得到批準。
希望這次超市裏的人可以答應他們
打定主意後，三個卡洛斯伸出手，圍成一個圓圈，再一起上舉，耶耶也忍不住了，從多琳口袋裏探出圓滾滾的身體，一齊喊道：“加油加油！”
清脆的聲音傳得老遠，嚇跑了岸邊的小魚，一個甩尾就游走了。
這邊他們在哥譚繁華的下城區展開搜尋，布魯斯則在韋恩大廈的頂層辦公室接過律師手中的厚厚紙頁，快速翻閱後挨個簽名。
韋恩集團部分董事會成員和UL實驗室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鑒於目前證據不足，他只能以財務總監格溫為突破口，以挪用資金等理由起訴他們，好讓這些人放松警惕。
抓捕米勒對外的說法也只是涉及經濟犯罪，沒有向公眾披露深層真相。
戈登對於沼澤的搜尋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再加上中心城的警方正對米勒所在的星辰實驗室生命科學部門開展調查，這個案子應該會在不久後有新的進展。
布魯斯一邊思考著，一邊將所有的材料文件搞定，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律師合上門，他走到落地窗旁，俯瞰著底下的鋼鐵和機械澆築而成的密林，喝了一口咖啡。
像這種比茶還苦的飲品多
布魯斯微怔，隨即將杯子放到桌面上，伴隨著“喀”的一聲，黑色液體表面卻沒有出現一絲波紋。
有人推門進來，用熟稔的語氣說道：“半個月內，兩次在這見到你，我猜哥譚離陽光燦爛的大晴天不遠了。”
布魯斯被調侃了也只是無奈地笑笑：“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韋恩集團現任總裁兼技術總監，盧修斯，將一沓子文件拍到桌子上，對布魯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好吧，現在我們來看一看有可能實現的事情。正好還有一些項目需要你做最後決定。”
這次布魯斯沒有匆匆翻看，而是認真審查起來，不時圈點勾畫，提出自己的疑惑。
盧修斯坐在他對面，一一解答，疏漏之處就記下來讓下面的人補充。
午餐用三明治對付了一下，從中午到傍晚，布魯斯將所有項目書都過了一遍，同時就韋恩集團內部的運營狀況和盧修斯進行了探討，決定采取多種方式加強資金管控和審批，同時對以往數量龐大的項目進行隨機抽查。
以及，他準備讓提姆參與到集團的日常管理中。
聽到這裏，盧修斯回憶了一下，如果他還沒有老到記憶模糊的話，提姆應該才十六歲，甚至還在放暑假。
“布魯斯，你確定？”
“確定。盧修斯，辛苦你了。”董事長的笑容依舊魅力十足，不打半點折扣，讓人不忍心拒絕。
“”
某位懈怠的董事長今日一反常態的勤勉撐得上是一件奇事，盧修斯對於背後的原因心知肚明，保持沈默。
韋恩大廈的其他工作人員倒是有不少猜測，但是這種話題往往會倒向同一個方向。
董事長和上一任女伴瑪利亞分手快一個月了，也該開盤賭一賭下一任是誰了。
“我跟你們說，我一個朋友在梅爾蒂酒店工作，她說這個月董事長帶了一個十八九歲，看上去好清純的女孩子去酒店，然後天還沒亮又把人帶了出來，嘖嘖嘖”下班後，幾個營銷部的實習生收拾好東西，約著一起去酒吧，下樓梯的時候，聊著聊著就背離原本的工作十萬八千裏了。
“不可能吧，董事長之前從來沒有和這麽小的女孩交往過，都和他第一個孩子差不了幾歲了。莉莉，你能不能說點靠譜的消息。”
“是啊，反正我不信。除非董事長親口承認。不過想想都不可能好嗎？”
“是嗎？那你們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模糊，路過不小心聽了一耳朵話的布魯斯和盧修熙站在階梯之上，本來就相對無言，此時更為沈默。
“咳，說起來，我兒子最近也交了女朋友，是一個”盧修斯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年長者，應該擔負起某種責任，比如讓氣氛不那麽尷尬。
布魯斯低著頭，手臂彎曲，露出裏面襯衫的一截淺灰袖口，手指不經意地撫摸過造型典雅的白金袖扣，輕而易舉地解開，扣上：“不是女朋友，不是。”
盧修斯一肚子的感慨被這一句話堵了回去，詫異地轉頭，只留給他一個優美如巧奪天工的大理石雕塑的側臉。
他琢磨著布魯斯話裏的意思，閉口不言。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並肩走出了大門。
道別後，他望著身材挺拔的男人打開車門，引擎發動，迅速離開。
“這麽堅決地否認啊”
盧修斯搖了搖頭，聯想到自己兒子情竇初開，一系列別別扭扭的行為，不由失笑。
布魯斯將黑色的勞斯萊斯開到車庫裏，因為平常他用這輛比較多，所以車位靠前。
方向盤一轉，剎車一踩，抽出鑰匙，他做得不如阿爾弗雷德那樣得心應手，但練了百多次，不算生疏。
甬道內的感應燈一直亮著，該怎麽做，一切都清楚明白。
進入平直的道路，布魯斯隨意地向左側望去，莫名的幻影一閃而過，讓他下意識捏緊方向盤，來了一個急剎車。
“韋恩先生。”
輪胎猛烈摩擦地面的聲音尤為刺耳，布魯斯的額頭抵著手背，伏在方向盤上，慢慢閉上了眼。
為什麽還那樣註視著他
滿溢的期盼，全然的不設防，濃郁的黑卻反射出純白的靈魂，仿佛遠古時代部落儀式裏心甘情願的獻祭。
再擡起頭時，布魯斯已經清醒了不少，可以冷靜地做出合理的判斷。
現在，就將車停好。
正如之前他所做的那樣。
車子緩緩滑進劃定的界限，沒有發生剮蹭或者其他意外，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位置不對。
布魯斯將車停在了最裏面、積了一層灰的車位裏，預計未來幾十年，它是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老爺，歡迎回來。鑒於你在車庫停留了接近半小時，這停車技術是不是需要再多練習練習？”阿爾弗雷德接過布魯斯的外套，順便提出了自己真誠的建議。
布魯斯無奈地一笑，一邊走一邊答：“阿爾弗雷德，抱歉，我的車鑰匙丟了。”
“哦，那就沒辦法了。需要我聯系人重新配一把嗎？”管家將衣服掛起來，回頭問道。
“不用了下次換一輛就好。”
阿爾弗雷德眉頭微揚，有些驚訝，但是他很快收斂起外洩的情緒，平靜地應下。
而那塊黑色的長方形鑰匙，正靜靜地躺在車底盤下面，被遮蓋地嚴嚴實實。
它的確是“丟”了，被主人親手丟了。
晚餐的時候，布魯斯跟提姆說起在韋恩集團實習的事情，少年的叉子上的牛排因為受驚過度，當場掉到瓷盤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布魯斯，你是不是誤喝了酒？阿爾弗雷德”
“我是認真的，提姆。你的才能不應該被埋沒，現在的韋恩集團正需要你。”布魯斯打斷了提姆的場外求助，語氣不容置疑，“我拜托了盧修斯，他會幫助你的。”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被敲定了。
淩晨五點，提姆躺到床上，他還不敢相信自己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從被布魯斯派去探聽情報就開始不對勁，晚飯的時候還有這麽一個大驚喜。
然後那個戴著紅頭罩的人再度出現，差點一槍解決了他們的目標。
少年默默將頭埋到被子裏，算了，還是睡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八點的時候，靜謐的韋恩莊園被一陣響徹天際的“嘎嘎嘎”聲叫醒，阿爾弗雷德手一抖，水壺落到地上，清水順著壺嘴汩汩流出，眼看著就要浸潤那一片土地，被他眼疾手快地搶救了回來，和了幹土過去。
布魯斯被這仿佛貼在耳邊喊的超大分貝叫聲驚醒，踉踉蹌蹌地撩開窗簾，遠遠望去，那只身姿矯健的大白鵝只留了一個瀟灑的屁股給他。
提姆躺在地板上，頭發狂亂，眼神迷茫，向來清醒理智的大腦罷工，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我一定是在做夢。”然後呻.吟著抱住腦袋，留下了困到不行的淚水。
第二天，韋恩莊園美好的一天同樣從“嘎嘎嘎”開始。
第三天，阿爾弗雷德嘗試捕捉未果。
第四天，阿爾弗雷德，布魯斯和提姆，試圖捕捉大鵝失敗。
第五天
布魯斯看著眼下青黑，表情嚴肅的兩人，有些尷尬地拿起報紙，心不在焉地閱讀起來。
“老爺（布魯斯），請解決好您的私事。”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的。”
另一邊，經過多次碰壁，多琳、喬喬和烏烏成功在一家大商場找到了新的工作，服裝店導購。
這和預定計劃有些差距。
他們一開始去的是便利店，但是人家根本不缺人手，一個收銀員就能撐起一家店。
之後是大一點的超市，他們倒是要人，但是他們只要長期工，而且一下子來三個也太多了。
最後多琳只好拉著喬喬和烏烏，試著在商場裏碰碰運氣，到這她已經將範圍擴大，賣衣服、賣吃的、賣什麽都好，只要有人收下他們就行。
幸運之神終於降臨，在問第一家的時候，穿著精致的店長就眼前一亮，答應了下來。
於是卡洛斯們為期一個月的導購之旅就開始了。
至於耶耶，因為娜娜找他有事，幾天前就回家了，但是有喬喬和烏烏在，波波能夠放心一些。
某種意義上，他們比耶耶要更適合一點。
多琳換上統一的制服，白襯衫加黑短裙，將原本的衣服收好，放在儲物櫃裏。
大面積的裸露肌膚讓她覺得自己像被剝掉了一層厚實的皮囊，連走路都不會了，總想拿手擋住膝蓋。
還有黑色的高跟鞋，同樣讓多琳覺得別扭極了。
但是為了賺錢，必須要克服這些困難。
多琳最後整理了一下衣服，將褶子抹平，扣子擺正，默念弗蘭克先生的金句。
“只要有足夠的信念感，你就可以偽裝成功，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種人，能夠賺到錢的那種人。”
自覺準備充分後，多琳邁著不得不矜持的步伐，從員工間裏走出來。
商場裏比哥譚的白晝還要明亮，無處不在的燈光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個無比廣闊的舞臺之上。
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可以賺到錢的工作。
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越出胸膛，多琳不敢用手去按壓它，那樣會把衣服弄皺。
與多琳相反的是喬喬和烏烏，他們原本的短袖短褲換成了格外正經的西裝，吸引了不少商場工作人員的目光。
等到了多琳，三人一齊往店裏走。
沃利商場三樓都是品牌女裝，一家比一家裝修得豪華，就跟故意攀比一樣。
而在這幾十家店鋪裏，卡洛斯們所在的店名為“GIRLS”，面積不大，是服裝界的新晉品牌，打著輕奢旗號，面向的主要客戶群體是年輕的都市白領，有一定的積蓄，又有消費的欲望，能夠用半個月工資買上一件好看的衣服。
相比於多琳要學習如何搭配衣服、誇人、應對客戶五花八門的問題等等，喬喬和烏烏的工作就輕松多了。
因為不會說話的設定，他們只需要守在電梯口，鎖定目標客戶，給他們發放卡片就可以了。
如果女孩們感興趣的話，可以瞅準時機引導她們到店裏來。
拉過來的人按數量折合為獎金。
“喬喬烏烏！加油加油！最棒最棒！賺錢賺錢！”多琳和他們抱了一下，不敢有大動作，只能用充滿力量的語言給他們鼓勁。
喬喬和烏烏笑了，如同乍暖還寒時候的春水蕩漾，溫柔又眷戀。
“多琳，加油。”他們小聲地說道。
有客人進門，多琳剛要上前，就被其他走得更快的導購擠到了一邊，摸不著頭腦地立在原地。
類似的情況發生了三次，這讓多琳意識到其他人好像，不怎麽喜歡她。
於是整整一上午，多琳都沒和客人說上一句話。
中午的時候，店長幫大家訂了各種三明治，吃起來很方便，也不容易耽誤工作。
多琳捏著金槍魚三明治，在店裏小口吃著，經過一致決定，她被留下來看店。
喬喬和烏烏趁著休息的間隙，換回了原來的衣服，他們穿西裝可難受了，整個波波都被束縛，一點都施展不開。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變得更受歡迎。
禁欲系的高嶺之花，不少人都想湊近了瞧一瞧。
多琳看到抱著礦泉水的雙胞胎走進來，條件反射地露出受過訓練的標準笑容，說：“好不好看？”
喬喬烏烏肯定地點頭，就算他們欣賞不來人類的容貌，但不管怎麽樣，多琳都是最好看的。
“我今天早上學到了好多，莉娜女士好會說話，讓客人笑了好多次。卡拉女士搭配出的衣服我都想要穿，還有曼琳女士”
結伴回來的其他導購聽到的就是多琳似乎在和那對雙胞胎議論她們，而她們相信不會是好話。
“你們回來了。”多琳有些底氣不足地打了招呼，她不確定這樣做對不對，能不能改變她們對她的態度。
而這在她們的眼裏，成為了多琳說壞話心虛的證據。
“嗯，辛苦你了，多琳。”曼琳笑瞇瞇地走過去，從抽屜裏摸出一個糖果給多琳。
多琳捏著圓圓的水果糖，驚喜地道謝，因為身上沒有可以回禮的東西，臉克制不住地紅了。
她做對了，以後要多多主動打招呼才好。
下午的時候，多琳依舊沒能和客人說上話，她也沒喪氣，專心看著其他人的做法，記筆記。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那顆沒有口袋裝，只好將它藏在桌子角落裏的橙子味糖。
但是
那顆糖被曼琳女士撿起來，幹脆利落地丟到垃圾桶裏去了。
等到臨近下班時，其他導購們聚在一起閑聊，多琳才謹慎地問出口：“曼琳女士，那個糖果，好像”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很討厭啊。”曼琳冷冷地橫了她一眼，語氣裏像是帶著冰刺，“要不是因為那對跟你不清不楚的雙胞胎，你以為你能進得來這裏嗎？”
多琳有些地方沒聽懂，但是“討厭”還是明白的，她無措地應了一聲，雙手糾纏在一起，不敢看對面的人。
“真是好運氣呢，想當初我可是在五十個應聘者裏面脫穎而出呢，你呢，靠男人就能賺錢，很爽吧，你個小”
就在多琳愈發迷茫之時，有人進來，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自以為是的發言。
“有些話，謹慎出口。曼琳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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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工作好好賺錢
多琳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她不小心踩到一個小水坑, 濺起來的汙水像是鳴謝的禮花，猝然綻放, 落到了她的小花涼鞋和褲腳上，暈染出深淺不一的痕跡。
她應該是找錯人了。
韋恩先生怎麽會這麽巧，到這附近有事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其他雜七雜八的想法都為它讓道，其中包括“韋恩先生並不想見她”這一泛著紅茶苦味的猜想。
將一直挨著衣服、好好護著的雨傘抱得更緊了一些，多琳最後看了一眼線條優美的車子，視線在車頭處停頓了幾秒時間。
如果她繞到前面, 可以看清裏面的人嗎？
多琳猶豫著, 指尖隔著濕潤的棉布，扣進手臂，最終她選擇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喬喬, 烏烏，我們去公園休息會吧。”她按下按鈕, 純黑的巨大雨傘張開，如同一張網牢牢地罩住了三個人。
中間位置的多琳舉著傘，幾乎沒有再被雨打到。
他的兩位叔叔擡起手，極力並攏五指, 擋住了大多數隨風傾瀉的渾濁雨絲，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的。
只是烏烏不明白，為什麽多琳的臉上還是濕濕的。
他只能將這歸結為有些雨太厲害了, 居然能穿透他和喬喬聯手組成的屏障。
要是能當場變成“咻咻”就好了, 它的一只翅膀比多琳還長, 用它蓋住多琳的話，就不用擔心淋濕的問題了。
多琳沒有說話, 不幹凈的雨水加上熱乎乎的天氣，還有其他讓她堵得慌的東西，讓她的心情也變成了一團裹著泥巴的、粘嗒嗒的奇怪物體。
好想回家。
回家的話，娜娜會抱著她離地轉一個圈圈，然後再摸摸她的頭，說“我好想你”。卡卡會跳起來，擠到她們倆中間，高聲喊著“多琳最喜歡我了”。耶耶能變回波波的原形，很沈穩地臥在他專屬的木制小椅子上。喬喬和烏烏會和她講他們在外面工作時遇到的事情，一起探討賺錢的訣竅。
好想回家啊
但不可以。
她不能永遠依賴波波們，她已經躲了好多年，不能再繼續像蝸牛一樣，埋著頭，在柔軟的殼裏呆一輩子。
多琳低著頭，用力眨著眼睛，讓剩下的水珠劃過眼角，滾落到地上，很快就和其他汙水混在一起，灌進排水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辨不出來。
三個人走進中央公園時，細密如絲線的雨已經停了。
卡洛斯家族喜歡這裏大片的綠茵和縈繞著空氣的清香，而且因為占地廣闊，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就可以和人類錯開。
多琳坐在湖泊旁邊的長椅上，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地方，確定沒有人經過後，她從袋子裏拿出了兩件T恤，催促著喬喬和烏烏兩人快換上。
據她觀察，不穿上衣對於人類男性來說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因此這樣做是可行的。
喬喬捏著白色印花T恤，有些詫異地說了一句：“多琳，你的。”他以為多琳是買給她自己穿的。他們波波對於衣服無所謂，在母星上他們都是毫無遮蔽的一個個波波，到了地球才發現這兒的人是不允許同類赤.身裸.體的，這樣的人會被叫警察的人抓起來。
多琳搖了搖頭，指向喬喬的手臂和腹部，那裏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緊巴巴的，一路上惹來了不少路人的視線。
“你們穿上好看。”多琳知道自己如果說是怕他們被人看上，兩位叔叔肯定會非常一致地表示沒關系，他們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所以換了一個迂回的說法。
果然，喬喬和烏烏彎起嘴角，做出美好的笑容，金燦燦的頭發也散發著無與倫比的亮澤，就像連在哥譚極為奢侈的陽光都格外偏愛這對雙胞胎。
他們很高興。
兩人幹凈利落地脫下上衣，多琳負責望風，防止有人類女性突然出現，嚇到她。
於是等到提姆在布魯斯的要求下，打著哈欠趕到追蹤器顯示的位置，看到的就是略顯，不是，非常奇怪的一幕。
多琳繞著椅子轉圈，四處打量，似乎在警惕著什麽，而那兩位金發青年則裸著上身，無聲對峙著。
這是什麽劇情？
提姆摸著腦袋，屬實是看不明白了，太陽穴條件反射似的難受起來，自動回想起被奶茶拿捏的無措。
他現在上前打探是合適的時機嗎？
布魯斯自己明明都跟到那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又開著車前往韋恩大廈。
搞不懂。提姆老成地嘆了口氣，覺得這裏面的事可真覆雜。
多琳自然沒有放過這附近唯一一個逐漸靠近的人類，在看清是提姆之後，她不自覺地楞住，手摸索著抓住椅背，停下來來回回的腳步。
鑒於第一次見到提姆就是在這個公園裏，所以這應該是巧合。
既然如此，多琳趕緊調停了喬喬和烏烏關於哪個花色更好看的爭論，動手幫他們套上衣服，拉平整，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換衣危機。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原本雪色的臉龐染上了淺粉，看上去活力十足，一點煩心事都沒有。
“提姆，早上好。”多琳用力揮著手，主動打招呼。
差十分鐘十二點，勉強也算早上吧。提姆瞥過表盤，暗地裏想著，嘴上卻沒落下，也跟著回了一個挺熱情的“早上好”。
“雨停了，天氣不錯。嗯，還有，你認識這兩位嗎？雖然說太陽挺毒的，但是在公眾場合不穿衣服，還是有點不合適的。”提姆知道自己的轉折很生硬，其實他平常還挺會說話的，但是對著一個被布魯斯殘忍拒絕的女性，他下意識地不想用那些自成一套體系的話術來套取情報。
雖然布魯斯有自己的考慮，但不管怎麽說，那話也太傷人了。
“無論如何”的分量，對於一個正陷入單方面熱戀的少女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當頭一棒和狂風暴雨。
多琳“啊”了一聲，和喬喬與烏烏對上視線。
他們也不知道有這個規矩。
但提姆說得好像有道理的。
她見過不少人衣服一脫，大吼一聲就拿著棒子沖上去，或者幹脆直接將帶血的上衣甩對方身上，細想起來，似乎是沒有在公園裏見過裸著上身的人。
原來這裏是不一樣的啊。
多琳恍然大悟，她又學到了有用的新知識。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指點。我會轉達他們的。”多琳將“不能在公園裏脫衣服”這一條記在喬喬和烏烏的本子上，一筆一劃，極為端正，具有某種提姆無法理解的儀式感。
5分鐘過去了，多琳放下筆，合上滿載著各種知識和日常對話的本本，將她遞給雙胞胎。
“喬喬？烏烏？”
在多琳不解的眼神中，兩位漂亮的金發青年將東西收好，徑直走到黑發少年面前，超過180cm的個子可以讓他們輕而易舉地俯視對方，碧綠的眼睛波瀾不驚，如同一片凍結已久、寸草不生的冰面。
喬喬在本子上寫下一句話“請舉起手，謝謝”，乍看上去，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禮貌要求。
烏烏則將紙頁懟到提姆眼前，默契地接了下一句，“請允許我們幫你脫衣服，謝謝”。
多琳一看提姆跌跌撞撞往後退的舉動，就知道她的叔叔一定做了什麽突破一般人類想象力的行為。
她伸出手，快速翻閱，入目的文字讓她倒吸一口熱氣。
喬喬和烏烏維持著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表情，默默地轉身，規規矩矩地坐到椅子上，靜靜地欣賞波光粼粼的湖面，巧妙地避開了多琳震驚的眼神。
“抱歉，他們有時候，會有一些奇妙的想法。提姆，提姆，你還好嗎？”多琳圍著僵硬的少年，已經在思考該最近的醫院在哪了。
“額，我，還好。”提姆自認為這一年多裏他也算是見了世面，作為技術支持協助蝙蝠俠完成了不少次任務，還和康納他們合作打擊犯罪，但上來就叫他脫衣服的，還真沒遇到過。
他又不是迪克。
多琳大概能猜到雙胞胎這樣做的原因，應該是耶耶將“波霸奶茶”的事情告訴他們，他們有點生氣了，所以才有樣學樣，想要提姆也做一做“不合適的事”。
除了這一點，她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
不過，提姆已經承諾之後不再喝了，喬喬和烏烏這樣做就不對了。
多琳拉著全身都散發著抗拒氣息的雙胞胎，跟著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才讓他們當著提姆的面寫下“對不起”。
提姆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他好像處在一種夾縫狀態，表示沒關系和別扭都不對，最後只好故作淡定地點頭。
沈默是金，隨它去吧。
多琳打量著提姆糾結的神色，深感這地方是不能呆了，要是等他回過神來要找喬喬烏烏算賬自己可攔不住。
花了十秒鐘匆匆告別，她拉著闖了禍的叔叔直接開跑，徒留提姆在後面伸出手，追得直喘氣，呼喊聲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
多琳就算了，為什麽那對奇怪的雙胞胎提著兩個大袋子跑得都比他快。
提姆靠在粗糲的樹幹上，汗珠沿著側臉的弧線往下流，過了脖頸，綴在鎖骨處，氤氳了一小片肌膚。
最關鍵的情報還沒得到，這就是所謂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他無奈地拿出手機，給布魯斯發了最新進度。
[目標離開，沒有得到確定情報，但能肯定的是關系親密，雙胞胎對於目標的服從性較高。另外，‘私事’請盡量自行處理。]
按下發送鍵，提姆一甩頭，將潮濕的根根發絲全部攏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順便單手扯開領口，不耐地扇了扇風，似乎這樣就能將熱量散去。
哎，這下他真想脫衣服下水了。
中央公園大到多琳他們可以再找到一個枝繁葉茂的地方隱蔽起來，繼續被中斷的聊天。
“喬喬烏烏，那個珍珠只是外表像波波，不是真的波波，所以不要生氣了。他們不知道的。”多琳挨個揉捏著兩位叔叔軟乎乎的臉蛋，在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再來一次的運動中，他們精致脫俗的美貌大打折扣。
喬喬烏烏很享受著套全方位的面部按摩，氣息愈發柔和，暫時忘了不開心的事情，學著多琳的手法，為她提供了同樣高品質的服務。
這是獨屬於卡洛斯家族的放松方式，可以有效緩解他們的負面情緒。
被騙了錢沒關系，貼貼就好了。
被拐走了沒關系，抱抱就好了。
難過了沒關系，他們都在呢。
兩位金發青年手牽手，將多琳套在圓圈裏，附身，在她耳旁用很輕的語氣說：“多琳，回泡泡，再找工作。”
“不行的，啟動的話又要耗費能量，本來就不多了。”要說多琳對於這個建議一點不心動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在飛船裏待了近十年，那裏比起救濟房更像是她的家。
晶石也好，聖泉也好，不能再為她浪費了。
喬喬沒有給多琳逃避的機會，而是用雙手捧著她的臉，執拗地凝視著她。
喬喬的體溫比她還低，多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冰涼的觸感在蔓延，在這種對比之下，她有了一種自己其實很暖和的錯覺。
“傷心，回泡泡裏。”喬喬篤定地說著，他和烏烏辯論過了，最後得到一致結論，他們絕對擋得很嚴實，那麽剩下的可能只有多琳哭了。
因為名為布魯斯韋恩的人類，聽耶耶說這個壞人讓多琳哭了好幾次。
剛才的提姆是那個人類的家人，他和布魯斯韋恩之間具有和他們類似的同伴關系，根據同擔原則，他們才要做一些讓人不舒服的事情，讓他來承擔讓多琳流淚的後果。
至於奶茶，喬喬烏烏沒放在心上，他們可不會將那些沒有生氣的圓粒看成自己的同類。
只有迷迷糊糊的多琳會弄混。
雙胞胎作為打工主力軍，他們對於人類世界的了解比其他卡洛斯要深入，因此能從耶耶的講述中隱隱察覺到多琳對布魯斯人類情感的微妙之處
這才忍受不了。
多琳聽到喬喬的話後，嘴唇抿起，慌張地垂下眼，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往和家人在一起就是她最愛笑的時候，由裏到外都是滿足。
但是自從韋恩先生拒絕她，心臟處好像出現了一個小洞，時不時地就有一陣熱風灌進去，不管不顧地攪和一通，讓她覺得呼吸困難，得很小心地出氣進氣才行，不然那個洞就會越變越大，將她儲存的快樂也吞噬掉。
她沒有傷心，只是沒那麽開心。
多琳想要和喬喬說她沒事的，於是嘴角努力往上提，卻在對方關心的目光裏漸漸沈默。
如果她反駁的話，就是對他們撒謊了。
承認的話，又會讓他們擔心。
就在多琳進退兩難的時候，烏烏繞到喬喬背後，探出頭，補充道：“最近，開過了。”
“哎，什麽時候？為什麽要開啊？是被人發現了嗎？還是飛船、泡泡內部出了故障？難道是訊號被接收到了？”多琳全身一震，身體快過大腦的指揮，緊緊地抓住喬喬的手腕，一連串的問題跟連珠炮似的“嘟嘟嘟”發出來，急得不行，恨不得一秒內就能倒出所有答案。
波波們稱呼他們駕駛的工具為“泡泡”，多琳則更習慣說飛船，因為它簡直太酷太厲害了，用輕飄飄的“泡泡”總覺得委屈了它。
喬喬還在思考，組織語言，烏烏就直接多了，用五個單詞高度概括地回答了多琳。
“賣它們，賺錢。”
多琳一拍額頭，瞬間從記憶裏拉出關於飛船陳列室的記憶，那裏都是波波星上的其他生物，有些和地球上的極為相似。
還有培育室，裏面有好多五顏六色的“圓蛋”。她小時候和卡卡玩過丟“圓蛋”的游戲，因為反應不靈敏，手腳沈甸甸的，輪到她接的時候，那些蛋往地上磕了不少次。
無意中知道這些蛋裏面的都是波波星生物後，小多琳再也沒玩過它們。
即便卡卡再三保證它們沒有那麽容易碎，這樣玩很正常，當時的她也緊張得很，不敢再碰，並且整天守在培育室，隨時準備“接生”。
這樣傻乎乎的行為被娜娜發現，小多琳被比她高很多的藍團子蹭了幾下，倒在地上，得知不開啟培育池的話，光看著這些蛋是不會有幼崽出來的。
多琳想起過去的事，覺得有些好笑，不好意思地捂住臉，像是一只貪吃香脆松果被發現的小松鼠。
不對，差點就忘了最重要的問題。
“但是，你們不會舍不得嗎？”
喬喬和烏烏奇怪地看了一眼多琳，翠色的眸子裏是一模一樣的疑惑：“不會，我們可以，成為它們。”
多琳放下抓著喬喬的手，開動腦筋，努力理解著他話裏的意思，大概明白了。
雖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大對勁，多琳也挖不出來了，幹脆不去想。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個點子，動搖到想要原地起飛回家和娜娜她們好好商量這件事。
“還有，半個月，出生。”喬喬烏烏一人一邊，淡定地按住多琳的肩膀，示意她別著急。
多琳高速運轉到發燙的腦袋逐漸冷卻下來，她又不知道怎麽操作，回去也幫不上忙，不如趁這個時間想想怎麽才能把那些類似地球動植物，還有，一些完全不像的生物賣出去。
陷入沈思的多琳一拍手，笑得眉眼彎彎，期待地望向她的家人：“我想到了，我們去超市或者便利店打工吧，這樣可以觀察他們是怎麽把東西賣出去。”
喬喬和烏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應該比搬磚賺得錢多一些。
上一個工地的包工頭又跑路了，他們一分錢都沒拿到。
打工的時候，包吃包住對他們的意義不大，一日三餐都分給旁邊的小孩了。
如果能將那些食物換成錢放在飯盒裏就好了。雙胞胎不止一次向小組長提過這個建議，當然每次都沒有得到批準。
希望這次超市裏的人可以答應他們
打定主意後，三個卡洛斯伸出手，圍成一個圓圈，再一起上舉，耶耶也忍不住了，從多琳口袋裏探出圓滾滾的身體，一齊喊道：“加油加油！”
清脆的聲音傳得老遠，嚇跑了岸邊的小魚，一個甩尾就游走了。
這邊他們在哥譚繁華的下城區展開搜尋，布魯斯則在韋恩大廈的頂層辦公室接過律師手中的厚厚紙頁，快速翻閱後挨個簽名。
韋恩集團部分董事會成員和UL實驗室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鑒於目前證據不足，他只能以財務總監格溫為突破口，以挪用資金等理由起訴他們，好讓這些人放松警惕。
抓捕米勒對外的說法也只是涉及經濟犯罪，沒有向公眾披露深層真相。
戈登對於沼澤的搜尋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再加上中心城的警方正對米勒所在的星辰實驗室生命科學部門開展調查，這個案子應該會在不久後有新的進展。
布魯斯一邊思考著，一邊將所有的材料文件搞定，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律師合上門，他走到落地窗旁，俯瞰著底下的鋼鐵和機械澆築而成的密林，喝了一口咖啡。
像這種比茶還苦的飲品多
布魯斯微怔，隨即將杯子放到桌面上，伴隨著“喀”的一聲，黑色液體表面卻沒有出現一絲波紋。
有人推門進來，用熟稔的語氣說道：“半個月內，兩次在這見到你，我猜哥譚離陽光燦爛的大晴天不遠了。”
布魯斯被調侃了也只是無奈地笑笑：“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韋恩集團現任總裁兼技術總監，盧修斯，將一沓子文件拍到桌子上，對布魯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好吧，現在我們來看一看有可能實現的事情。正好還有一些項目需要你做最後決定。”
這次布魯斯沒有匆匆翻看，而是認真審查起來，不時圈點勾畫，提出自己的疑惑。
盧修斯坐在他對面，一一解答，疏漏之處就記下來讓下面的人補充。
午餐用三明治對付了一下，從中午到傍晚，布魯斯將所有項目書都過了一遍，同時就韋恩集團內部的運營狀況和盧修斯進行了探討，決定采取多種方式加強資金管控和審批，同時對以往數量龐大的項目進行隨機抽查。
以及，他準備讓提姆參與到集團的日常管理中。
聽到這裏，盧修斯回憶了一下，如果他還沒有老到記憶模糊的話，提姆應該才十六歲，甚至還在放暑假。
“布魯斯，你確定？”
“確定。盧修斯，辛苦你了。”董事長的笑容依舊魅力十足，不打半點折扣，讓人不忍心拒絕。
“”
某位懈怠的董事長今日一反常態的勤勉撐得上是一件奇事，盧修斯對於背後的原因心知肚明，保持沈默。
韋恩大廈的其他工作人員倒是有不少猜測，但是這種話題往往會倒向同一個方向。
董事長和上一任女伴瑪利亞分手快一個月了，也該開盤賭一賭下一任是誰了。
“我跟你們說，我一個朋友在梅爾蒂酒店工作，她說這個月董事長帶了一個十八九歲，看上去好清純的女孩子去酒店，然後天還沒亮又把人帶了出來，嘖嘖嘖”下班後，幾個營銷部的實習生收拾好東西，約著一起去酒吧，下樓梯的時候，聊著聊著就背離原本的工作十萬八千裏了。
“不可能吧，董事長之前從來沒有和這麽小的女孩交往過，都和他第一個孩子差不了幾歲了。莉莉，你能不能說點靠譜的消息。”
“是啊，反正我不信。除非董事長親口承認。不過想想都不可能好嗎？”
“是嗎？那你們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模糊，路過不小心聽了一耳朵話的布魯斯和盧修熙站在階梯之上，本來就相對無言，此時更為沈默。
“咳，說起來，我兒子最近也交了女朋友，是一個”盧修斯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年長者，應該擔負起某種責任，比如讓氣氛不那麽尷尬。
布魯斯低著頭，手臂彎曲，露出裏面襯衫的一截淺灰袖口，手指不經意地撫摸過造型典雅的白金袖扣，輕而易舉地解開，扣上：“不是女朋友，不是。”
盧修斯一肚子的感慨被這一句話堵了回去，詫異地轉頭，只留給他一個優美如巧奪天工的大理石雕塑的側臉。
他琢磨著布魯斯話裏的意思，閉口不言。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並肩走出了大門。
道別後，他望著身材挺拔的男人打開車門，引擎發動，迅速離開。
“這麽堅決地否認啊”
盧修斯搖了搖頭，聯想到自己兒子情竇初開，一系列別別扭扭的行為，不由失笑。
布魯斯將黑色的勞斯萊斯開到車庫裏，因為平常他用這輛比較多，所以車位靠前。
方向盤一轉，剎車一踩，抽出鑰匙，他做得不如阿爾弗雷德那樣得心應手，但練了百多次，不算生疏。
甬道內的感應燈一直亮著，該怎麽做，一切都清楚明白。
進入平直的道路，布魯斯隨意地向左側望去，莫名的幻影一閃而過，讓他下意識捏緊方向盤，來了一個急剎車。
“韋恩先生。”
輪胎猛烈摩擦地面的聲音尤為刺耳，布魯斯的額頭抵著手背，伏在方向盤上，慢慢閉上了眼。
為什麽還那樣註視著他
滿溢的期盼，全然的不設防，濃郁的黑卻反射出純白的靈魂，仿佛遠古時代部落儀式裏心甘情願的獻祭。
再擡起頭時，布魯斯已經清醒了不少，可以冷靜地做出合理的判斷。
現在，就將車停好。
正如之前他所做的那樣。
車子緩緩滑進劃定的界限，沒有發生剮蹭或者其他意外，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位置不對。
布魯斯將車停在了最裏面、積了一層灰的車位裏，預計未來幾十年，它是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老爺，歡迎回來。鑒於你在車庫停留了接近半小時，這停車技術是不是需要再多練習練習？”阿爾弗雷德接過布魯斯的外套，順便提出了自己真誠的建議。
布魯斯無奈地一笑，一邊走一邊答：“阿爾弗雷德，抱歉，我的車鑰匙丟了。”
“哦，那就沒辦法了。需要我聯系人重新配一把嗎？”管家將衣服掛起來，回頭問道。
“不用了下次換一輛就好。”
阿爾弗雷德眉頭微揚，有些驚訝，但是他很快收斂起外洩的情緒，平靜地應下。
而那塊黑色的長方形鑰匙，正靜靜地躺在車底盤下面，被遮蓋地嚴嚴實實。
它的確是“丟”了，被主人親手丟了。
晚餐的時候，布魯斯跟提姆說起在韋恩集團實習的事情，少年的叉子上的牛排因為受驚過度，當場掉到瓷盤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布魯斯，你是不是誤喝了酒？阿爾弗雷德”
“我是認真的，提姆。你的才能不應該被埋沒，現在的韋恩集團正需要你。”布魯斯打斷了提姆的場外求助，語氣不容置疑，“我拜托了盧修斯，他會幫助你的。”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被敲定了。
淩晨五點，提姆躺到床上，他還不敢相信自己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從被布魯斯派去探聽情報就開始不對勁，晚飯的時候還有這麽一個大驚喜。
然後那個戴著紅頭罩的人再度出現，差點一槍解決了他們的目標。
少年默默將頭埋到被子裏，算了，還是睡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八點的時候，靜謐的韋恩莊園被一陣響徹天際的“嘎嘎嘎”聲叫醒，阿爾弗雷德手一抖，水壺落到地上，清水順著壺嘴汩汩流出，眼看著就要浸潤那一片土地，被他眼疾手快地搶救了回來，和了幹土過去。
布魯斯被這仿佛貼在耳邊喊的超大分貝叫聲驚醒，踉踉蹌蹌地撩開窗簾，遠遠望去，那只身姿矯健的大白鵝只留了一個瀟灑的屁股給他。
提姆躺在地板上，頭發狂亂，眼神迷茫，向來清醒理智的大腦罷工，他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我一定是在做夢。”然後呻.吟著抱住腦袋，留下了困到不行的淚水。
第二天，韋恩莊園美好的一天同樣從“嘎嘎嘎”開始。
第三天，阿爾弗雷德嘗試捕捉未果。
第四天，阿爾弗雷德，布魯斯和提姆，試圖捕捉大鵝失敗。
第五天
布魯斯看著眼下青黑，表情嚴肅的兩人，有些尷尬地拿起報紙，心不在焉地閱讀起來。
“老爺（布魯斯），請解決好您的私事。”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的。”
另一邊，經過多次碰壁，多琳、喬喬和烏烏成功在一家大商場找到了新的工作，服裝店導購。
這和預定計劃有些差距。
他們一開始去的是便利店，但是人家根本不缺人手，一個收銀員就能撐起一家店。
之後是大一點的超市，他們倒是要人，但是他們只要長期工，而且一下子來三個也太多了。
最後多琳只好拉著喬喬和烏烏，試著在商場裏碰碰運氣，到這她已經將範圍擴大，賣衣服、賣吃的、賣什麽都好，只要有人收下他們就行。
幸運之神終於降臨，在問第一家的時候，穿著精致的店長就眼前一亮，答應了下來。
於是卡洛斯們為期一個月的導購之旅就開始了。
至於耶耶，因為娜娜找他有事，幾天前就回家了，但是有喬喬和烏烏在，波波能夠放心一些。
某種意義上，他們比耶耶要更適合一點。
多琳換上統一的制服，白襯衫加黑短裙，將原本的衣服收好，放在儲物櫃裏。
大面積的裸露肌膚讓她覺得自己像被剝掉了一層厚實的皮囊，連走路都不會了，總想拿手擋住膝蓋。
還有黑色的高跟鞋，同樣讓多琳覺得別扭極了。
但是為了賺錢，必須要克服這些困難。
多琳最後整理了一下衣服，將褶子抹平，扣子擺正，默念弗蘭克先生的金句。
“只要有足夠的信念感，你就可以偽裝成功，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種人，能夠賺到錢的那種人。”
自覺準備充分後，多琳邁著不得不矜持的步伐，從員工間裏走出來。
商場裏比哥譚的白晝還要明亮，無處不在的燈光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個無比廣闊的舞臺之上。
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可以賺到錢的工作。
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越出胸膛，多琳不敢用手去按壓它，那樣會把衣服弄皺。
與多琳相反的是喬喬和烏烏，他們原本的短袖短褲換成了格外正經的西裝，吸引了不少商場工作人員的目光。
等到了多琳，三人一齊往店裏走。
沃利商場三樓都是品牌女裝，一家比一家裝修得豪華，就跟故意攀比一樣。
而在這幾十家店鋪裏，卡洛斯們所在的店名為“GIRLS”，面積不大，是服裝界的新晉品牌，打著輕奢旗號，面向的主要客戶群體是年輕的都市白領，有一定的積蓄，又有消費的欲望，能夠用半個月工資買上一件好看的衣服。
相比於多琳要學習如何搭配衣服、誇人、應對客戶五花八門的問題等等，喬喬和烏烏的工作就輕松多了。
因為不會說話的設定，他們只需要守在電梯口，鎖定目標客戶，給他們發放卡片就可以了。
如果女孩們感興趣的話，可以瞅準時機引導她們到店裏來。
拉過來的人按數量折合為獎金。
“喬喬烏烏！加油加油！最棒最棒！賺錢賺錢！”多琳和他們抱了一下，不敢有大動作，只能用充滿力量的語言給他們鼓勁。
喬喬和烏烏笑了，如同乍暖還寒時候的春水蕩漾，溫柔又眷戀。
“多琳，加油。”他們小聲地說道。
有客人進門，多琳剛要上前，就被其他走得更快的導購擠到了一邊，摸不著頭腦地立在原地。
類似的情況發生了三次，這讓多琳意識到其他人好像，不怎麽喜歡她。
於是整整一上午，多琳都沒和客人說上一句話。
中午的時候，店長幫大家訂了各種三明治，吃起來很方便，也不容易耽誤工作。
多琳捏著金槍魚三明治，在店裏小口吃著，經過一致決定，她被留下來看店。
喬喬和烏烏趁著休息的間隙，換回了原來的衣服，他們穿西裝可難受了，整個波波都被束縛，一點都施展不開。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變得更受歡迎。
禁欲系的高嶺之花，不少人都想湊近了瞧一瞧。
多琳看到抱著礦泉水的雙胞胎走進來，條件反射地露出受過訓練的標準笑容，說：“好不好看？”
喬喬烏烏肯定地點頭，就算他們欣賞不來人類的容貌，但不管怎麽樣，多琳都是最好看的。
“我今天早上學到了好多，莉娜女士好會說話，讓客人笑了好多次。卡拉女士搭配出的衣服我都想要穿，還有曼琳女士”
結伴回來的其他導購聽到的就是多琳似乎在和那對雙胞胎議論她們，而她們相信不會是好話。
“你們回來了。”多琳有些底氣不足地打了招呼，她不確定這樣做對不對，能不能改變她們對她的態度。
而這在她們的眼裏，成為了多琳說壞話心虛的證據。
“嗯，辛苦你了，多琳。”曼琳笑瞇瞇地走過去，從抽屜裏摸出一個糖果給多琳。
多琳捏著圓圓的水果糖，驚喜地道謝，因為身上沒有可以回禮的東西，臉克制不住地紅了。
她做對了，以後要多多主動打招呼才好。
下午的時候，多琳依舊沒能和客人說上話，她也沒喪氣，專心看著其他人的做法，記筆記。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那顆沒有口袋裝，只好將它藏在桌子角落裏的橙子味糖。
但是
那顆糖被曼琳女士撿起來，幹脆利落地丟到垃圾桶裏去了。
等到臨近下班時，其他導購們聚在一起閑聊，多琳才謹慎地問出口：“曼琳女士，那個糖果，好像”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很討厭啊。”曼琳冷冷地橫了她一眼，語氣裏像是帶著冰刺，“要不是因為那對跟你不清不楚的雙胞胎，你以為你能進得來這裏嗎？”
多琳有些地方沒聽懂，但是“討厭”還是明白的，她無措地應了一聲，雙手糾纏在一起，不敢看對面的人。
“真是好運氣呢，想當初我可是在五十個應聘者裏面脫穎而出呢，你呢，靠男人就能賺錢，很爽吧，你個小”
就在多琳愈發迷茫之時，有人進來，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自以為是的發言。
“有些話，謹慎出口。曼琳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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