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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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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之刻

六月中旬,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標志著梅雨季的開始。

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一對雙胞胎姐妹各撐著一把傘走在人行道上。黑裙女子走路不快,似乎是腿腳不便,白裙女子手裏提著購物袋,綠色的無紡布環保袋中裝滿了蔬菜和食物。

“姐姐,舅舅說幾點到啊?”

“我記得是下午五六點吧。”

雙胞胎姐妹名為天倉繭和天倉澪,幼年時皆神村的遭遇讓姐妹倆敞開心扉,說出了各自心中的擔憂,姐妹倆的感情因此變得更加牢固。她們也許無法永遠在一起,可是在那之前,她們會永遠握緊對方的手,不分開。

成年後,天倉姐妹便搬出了家生活,目前天倉澪是一名幼教老師,而天倉繭繼承了天倉螢的衣缽成了一名小說家。

不知不覺雨變大了,二人已經走進居民區,接下來只要在前面左拐,再走十幾米就到天倉姐妹目前居住的宅邸了。姐妹二人走過拐角,家門就在眼前,門口卻躺著一個人。

“有人?”

天倉姐妹對視一眼,快步來到家門口,看清躺著的是一名十八歲的少女。因為大雨街上沒什麽人,也不知道她在這裏躺了多久了。天倉澪將東西交給天倉繭,蹲身查看起少女的情況。

“你沒事吧?”天倉澪伸手剛碰到少女的肩膀,黑白畫面出現在天倉澪眼前。

“澪?”見天倉澪突然發呆,天倉繭急忙伸手扶住天倉澪的肩膀,眼前也出現了天倉澪看到的畫面。

‘對不起,約定無法遵守了。’少女撫摸著一名少年的臉龐輕聲說道,‘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必須得走了,永別了。’

畫面中還有許多人,其中一個人天倉姐妹都認識。忽然,二人眼前的畫面出現了扭曲,再次出現的是她們的記憶。

‘我呢,那時候非常害怕與澪分離。我們雖然同時出生,但總有一天會分開生活,直到死去……那種遭遇,只要是想想都讓我感到要崩潰。可是,那以後澪你一直陪著我。’

‘也許我們無法成為一體,但是……我不會再松開手了。’

天倉澪和天倉繭回過神來,天倉澪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被少女握住了。

“別看……”少女的眼睛半睜著,她眼神渙散的盯著天倉澪,虛弱的說道,“別看,澪姐……”

手腕上的力氣逐漸消失,握住天倉澪手腕的手無力滑落,少女再次閉上眼睛昏迷了過去。

天倉澪和天倉繭對視一眼,天倉繭說道:“先把她帶回家吧。”

“嗯。”

……

暮雨做了個夢,夢裏她看到年輕的天倉澪和天倉繭在皆神村中奔波,這些事她都在天倉澪的記憶中看到過,但夢最後的結局卻與她熟知的不同。

暮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軟乎乎的被子,全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到暮雨想要閉上繼續睡一會兒,但理智告訴暮雨現在不能睡。

一直守在床邊的人看到暮雨醒來,急忙說道:“你醒啦,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暮雨轉過頭,對床邊的人喊道:“螢叔。”

聽到暮雨的呼喚,天倉螢的表情微微一楞,他疑惑道:“你認識我?”

天倉螢疑惑的看著自己,仿佛根本不認識暮雨。意識徹底清醒,暮雨想起了一切,也明白了為什麽天倉螢對自己如此陌生。暮雨從床上坐起來,天倉螢上前給暮雨背後墊了個枕頭,讓她可以坐得舒服點。

“謝謝。”坐好的暮雨對著天倉螢微微一笑,開始自我介紹,“初次見面,我叫黑澤暮雨,也是麻生暮雨,是黑澤憐和麻生優雨的孩子。”

聞言,天倉螢微微瞪大眼睛,但並沒有很驚訝。

“原來是你啊。”天倉螢看著暮雨的眼神逐漸溫柔,“仔細算算,十八年了,你也該這麽大了。”

“螢叔知道我?”暮雨有些驚訝,她還以為這個世界的天倉螢不知道自己,還在思索怎麽解釋才能讓天倉螢相信自己。

“我當然知道你。”天倉螢伸手想要碰暮雨的臉,似乎是想到了這樣做不妥,他又收回了手對暮雨歉意的笑了笑,忍不住感慨道,“你跟優雨和憐長得很像。”

暮雨笑了笑沒說話,天倉螢又繼續問道:“當年憐跟我說,她把你送走了,我怎麽問她她都不告訴我把你送去了哪兒,沒想到今天你自己找回來了……”天倉螢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變得十分悲傷。

“螢叔……”暮雨輕聲喊道,“你不用跟我說太多,我什麽都知道的。我這次回來,是想見見爸爸媽媽。”

天倉螢點了點頭,暮雨是夜泉子,一出生就擁有強大的靈力,她或許早已知曉自己的身世。但他不明白,暮雨是怎麽找到天倉姐妹的住所的?這十八年她又去哪兒了?

叩叩。

房門被敲響,暮雨和天倉螢同時看去。房門打開,天倉姐妹走進房間,暮雨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天倉澪身後的天倉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世界的天倉繭還活著……暮雨想到了剛才的夢,所以那並不是夢。暮雨又想到自己醒過的一次,她原本以為那是自己的夢,現在看來是天倉澪觸碰自己時無意間發動了看取,而自己反看取了天倉澪。

在暮雨思考時,天倉姐妹來到床邊,天倉澪看了眼暮雨後對天倉螢說道:“舅舅,午飯做好了。”

“好,辛苦你們了。”天倉螢對天倉澪點了點頭,又對暮雨說道,“餓了吧,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得吃點東西。”

天倉螢剛說完,暮雨的腹部附和著發出一聲響,暮雨臉頰微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這麽說。”天倉螢擡手揉了揉暮雨的發頂,“我和你的父母都是好友,你出生時我也在旁,如今你回來了,我自然要好好照顧你。”暮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午餐是天倉澪和天倉繭做的,吃完飯,暮雨本想要幫忙收拾,卻被天倉螢推到了客廳,讓她好好休息。暮雨站在客廳的掛歷前面,這個世界的時間跟另一個世界的時間有細微的不一樣,相差了一整年。

一整年……暮雨陷入沈思,自己和深羽也就相差一年一天。

下午天倉螢匆匆離開了,說是要安排一些事,明天再接暮雨離開,所以暮雨還要暫住在天倉姐妹家一晚。

晚上,暮雨坐在客廳落地窗外的緣側上看著夜空發呆,因為是梅雨季,一天沒見太陽了,夜晚的空氣也濕濕的。這時,一道身影來到了她背後。暮雨回過頭,是天倉繭。

天倉繭在暮雨身邊坐下,毫無征兆的開口道:“澪看到了你的記憶,我也看到了。”

“我知道。”暮雨平靜的說道。

“在你的記憶裏,我看到了憐桑、舅舅和另一個澪。舅舅說,你出生三個月就被憐小姐送走了,憐小姐將你送去了哪兒?”天倉繭直接問道。

“真是直白啊,繭姐。”暮雨笑了笑,她並不打算隱瞞,所以反問道,“你相信平行宇宙嗎?”天倉繭點了點頭,作為作家的她自然知道平行世界理論。

“我這十八年來一直生活在另一個宇宙,被那個宇宙的媽媽、螢叔和澪姐照顧著。”暮雨擡頭看著夜空說道,“我也不知道媽媽當初是怎麽做到的,但現在她把我帶回來了。”

“你提到了澪,踢到了舅舅,那我呢?”剛問完,天倉繭又自答道,“是死了吧。”

暮雨沈默,天倉繭笑著說道:“你不用隱瞞我,我猜也猜得到,只要是能和澪永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在乎,連死也不怕。”

“但……失去了繭姐的澪姐很難受。”暮雨垂眼不去看天倉繭,“親手掐死姐姐,獨自逃離什麽的,過了十幾年,澪姐也沒能完全走出來。”

“澪會明白的。”天倉繭倒是繼續無所謂的笑著,“因為,無論是哪個世界的‘我’都會永遠和澪在一起,無論生死。”

暮雨擡頭看向天倉繭,天倉繭只是看著夜空,她的語氣不像是說假話。暮雨也知道,天倉繭沒有說錯,無論是哪個世界,天倉繭永遠不會離開天倉澪。

天倉繭起身對暮雨說道:“今晚我們的談話別讓澪知道。”

“我知道。”暮雨點了點頭。

“你今晚早點睡,明天舅舅還要來接你。”天倉繭囑咐道,“明早,舅舅肯定會帶熟人來的。”

熟人?暮雨雖然有點疑惑,但心中隱約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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