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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情聖 仗勢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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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情聖 仗勢欺人

這屋裏的人, 孫管家誰也不敢得罪,聽到白承奉的呵斥,忙不疊地磕頭道:“多謝公公指點, 小人銘記於心!”

裘智估計孫管家後半輩子用不上這些知識,於是催促道:“少說廢話,繼續講!後來嬌嬌又做了什麽?”

孫管家趕忙回憶起之後發生的事。

嬌嬌聽了孫管家的話,不免也對朱永賢的身份起了疑心,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一把抓起桌上的硯臺,將裏面的墨汁狠狠潑向孫管家。

墨汁順著孫管家的臉滴滴答答地流下, 染黑了他的衣襟。

“呸!呸!”孫管家吐著口水, 試圖將嘴裏的墨汁吐幹凈。

嬌嬌畢竟是沈雁林定下的姨娘,孫管家縱有滿腔怒火, 也不敢對她動粗, 只能硬生生將這口氣咽了下去。他額角青筋暴跳,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狐假虎威的東西,活該!”嬌嬌看著孫管家狼狽的樣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暢快無比。

“滾!”孫管家再也不給嬌嬌留面子,一聲怒吼震得屋頂瓦片簌簌作響。

他這輩子除了在沈雁林面前卑躬屈膝, 何曾受過這等羞辱?墨汁沾在身上黏膩難忍,他一時顧不上嬌嬌,轉身沖進裏屋換衣服去了。

“你回內室的時候,嬌嬌走沒走?那木盒帶進去了嗎?”趙推官迫不及待地打斷孫管家的敘述。

孫管家苦笑道:“大人,我哪知道嬌嬌會起歹心?當時根本沒有半點防備。”言下之意,嬌嬌獨自留在外間, 自己也沒有隨身攜帶木盒。

朱永賢皺眉問道:“除了這四人,還有別人來過嗎?”

孫管家連忙躬身答道:“養馬的老楊頭也來了。”

據孫管家回憶,等他換好衣服出來,嬌嬌已經離開。他正要叫丫鬟收拾屋內的狼藉,卻見老楊頭匆匆闖了進來。

老楊頭佝僂著背,喘著粗氣,臉色通紅,渾身是汗,衣衫也被浸濕了大半。

孫管家剛被嬌嬌氣得不輕,此時見老楊頭貿然闖入,不由得陰陽怪氣道:“呦,怎麽又犯病了?大熱天的還揣著手爐。”

老楊頭低著頭,孫管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輕聲道:“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雨,我身上疼得厲害。”

孫管家知道老楊頭有風濕病,懶得聽他絮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來找我幹什麽?”

老楊頭遲疑片刻,問道:“太太什麽時候回來?”

孫管家雖然管著沈家大小事務,可皮月華的行蹤從來不和他交待,自然不知道對方何時回家。

他瞪了老楊頭一眼,冷冷道:“太太的行程,也是你能打聽的?”

老楊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緊接著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沈默片刻後,他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孫管家在老爺跟前說得上話,能否替我求個情,把拖欠的工錢...”

孫管家這才想起,皮月華先前交代克扣老楊頭工錢的事。他本就是見到慫人壓不住火的性子,見老楊頭畏畏縮縮的樣子,頓時火冒三丈。今日真是撞了邪,一個兩個都來讓他求情!

“馬都叫你養成皮包骨了!”孫管家劈頭蓋臉罵道:“沒把你塞進馬槽當飼料已是開恩,還敢討工錢?”

“冤枉啊!”老楊頭急得直跺腳,“那幾匹駿馬本來都是油光水滑的,只是從山西進京,一路長途跋涉才掉了膘,再養些時日...”

“那就等馬養肥了再說!”孫管家粗暴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要將他攆走。

老楊頭如何肯走,他突然上前幾步。

老楊頭常年與馬為伴,身上帶著濃重的馬騷氣,加上他一路走來,渾身是汗,體味更是難聞。這股味道熏得孫管家捂住鼻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連連後退。

老楊頭低聲哀求道:“孫管家,我這確實急需用錢。您行行好,在老爺面前幫我說幾句吧。”

孫管家的表情好似兇神惡煞,冷冷地瞪著他:“你家都死絕了,要錢作什麽?”

老楊頭被這話刺得臉色一白,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還想再說什麽,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拉住孫管家的衣袖。

孫管家生怕他碰到自己,擡腿便是一腳。

“砰!”

老楊頭身形不穩,身體狠狠撞在了桌角上,疼得他面孔扭曲,發出“啊!”的一聲慘叫。

老楊頭本來就上了年紀,這一撞又傷得不輕。他靠在桌邊,半天直不起身,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孫管家看著趴在桌上的楊老頭,連眼皮都懶得擡,冷聲催促道:“快滾!別耽誤老子幹活。”

老楊頭緩了好一陣,才勉強撐著桌沿站直身子,步履蹣跚地朝門外挪去。

裘智聽完孫管家的敘述,見他臉上滿是不以為然之色,知道他平日裏沒少仗勢欺人,心中有些不悅。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殺害沈雁林的兇手,沒時間與孫管家計較。

他按下心中的不滿,沈聲問道:“那老楊頭有沒有碰過木盒?”

孫管家皺著眉頭,面露猶疑,支吾道:“可能碰過,也可能沒碰過。哎喲,我的青天大老爺,我哪記得那麽清楚啊?”

朱永賢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譏諷道:“你怎麽這麽沒用!能記住點什麽?”

孫管家連忙縮了縮脖子,堆著笑道:“王爺教訓的是,小人就是個糊塗蟲。”

裘智追問道:“之後還有誰來找過你?”

孫管家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了,真沒了!”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看時辰差不多,估摸著快唱完了,就往戲臺那邊去了。”

不等孫管家把話說完,趙推官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你把箭拿出來的時候,箭頭是什麽樣?”

孫管家苦著臉說道:“老爺,我真沒註意這些東西。我要是知道會出事,肯定每來一個人就檢查一遍箭頭。”

他回憶道:“我當時打開木盒,就順手把箭矢遞給了周秀珺,哪想到有人會調換箭矢?根本沒細看。”

朱永賢見他一問三不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斥道:“什麽都記不住!最後要是破不了案,就是你的責任!”

孫管家沒想到自己要背這麽大一口鍋,嚇得面如土色,渾身顫抖。

裘智故意火上澆油,想要嚇唬一下孫管家:“莫不是你和趙昂早有勾結,圖謀沈家財產,你偷換了箭矢,然後想要嫁禍他人?”

孫管家“撲通”一聲癱坐在地,身體抖如篩糠:“冤枉啊大人!小的和趙爺統共沒見過幾面。”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背過氣去。

裘智沈思片刻,語氣稍緩,問道:“這箭原先存放在哪兒?都有誰能接觸到?”

孫管家驚魂未定,顫巍巍地回答道:“就放在內院的書房裏,但凡能進內院的,都能碰到。”

裘智微微頷首,隨即朝朱永賢和趙推官使了個眼色,將二人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他能說的應該都說了,問不出什麽別的了,咱們先回衙門。”

朱永賢卻摸了摸下巴,悠然道:“不急,先吃飯,再回衙門。”

裘智擡頭看了眼天色,發現已經到了飯點,這才意識到自己腹內空空,一股饑餓感隨之襲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每次一看到命案就廢寢忘食地投入工作,差點忘了自己這輩子身體不好,根本經不起高強度勞累。

三人剛走到沈府大門,便見王景隆倚在門柱上張望,神色焦急,顯然是等候多時。一見他們出來,立刻快步迎上。

裘智見他在此等候,便知他有事要說。

果然,王景隆上前一步,開門見山道:“王爺,你們千萬別懷疑蘇三,肯定不是她做的。”

裘智聞言,微微一笑,挑眉問道:“哦?你有什麽證據嗎?”

王景隆被他這話問得一怔,臉上顯露一絲尷尬,目光閃爍,仿佛有些難以啟齒,喉結滾動幾下,欲言又止。半晌,他終於咬牙道:“實不相瞞,我與蘇三早有情誼。”

他聲音漸低,將往事娓娓道來。

當年,王瓊被罷官,舉家遷回金陵老宅。不久後,他忽然想起在京中尚有一筆舊債未收,便命三子王景隆上京討債。

王景隆回到京城,替父收回了債務,本應立刻返鄉,卻偶然聽說了蘇三的艷名,心生好奇,便去一秤金家中求見。

王景隆一見蘇三,便被她的才情折服,甘願傾盡所有,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二人相戀數月,王景隆花光了所有錢財。一秤金見他再無油水可榨,便無情地將他逐出門外。

然而,蘇三與王景隆情投意合,立誓不從二夫,天天盼著情郎金榜題名,為她贖身,二人成婚。

怎料,鴇母貪財,竟以三千兩銀子的價格將蘇三賣給了沈雁林。自此,一雙有情人猶如牛郎織女,被生生拆散。

王景隆高中後,刻意與沈雁林交好,幾次三番試圖替蘇三贖身。但沈雁林自詡富過石崇,根本瞧不上他這等微末小官,絲毫不願松口。

說到這裏,王景隆垂下眼瞼,避開朱永賢的視線,聲音裏帶了幾分羞愧:“我今日請二位過來,其實是想借王爺的權勢,逼沈雁林松口,讓他答應我贖回蘇三。”

裘智本以為對方城府極深,圖謀甚廣,沒料到與朱永賢交好竟是為了兒女私情。

朱永賢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結結巴巴道:“你只想讓沈雁林以為你和我關系匪淺,忌憚我的權勢,同意放蘇三從良?”

王景隆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苦笑道:“我知道此舉有些荒唐,可蘇三除了我,別無依靠,我不能辜負她的情誼。”

裘智聽他親口承認,不由微微一怔。若王景隆所言屬實,他對蘇三確實有幾分真情。

見二人將信將疑,王景隆繼續為蘇三辯解:“我和她說了,今日請王爺過府襄助,她不日便能脫離苦海,怎麽還會殺沈雁林呢?”

這話聽著有理有據,但裘智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搞不好蘇三跟孫管家一個想法,以為朱永賢是冒牌貨呢。

倘若蘇三對朱永賢的身份存疑,那王景隆替她開脫的理由便不成立,蘇三仍然有嫌疑。

朱永賢見裘智沒有接話,便知愛人沒有興趣繼續聊下去了,於是不耐煩地擺擺手,隨口道:“你的話我們知道了,先回去吧。”

王景隆不敢違背朱永賢的命令,躬身告退,轉身朝內院走去。

如今沈雁林身死,沈府上下亂作一團,無人顧得上他。而且兇手尚未落網,他擔心蘇三的安危,便想去後院見上愛人一面。

打發走了王景隆,朱永賢又轉頭看向趙推官:“你回衙門吧,我們先回家吃飯,晚點去找你。”

趙推官不知道自己哪礙了燕王的眼了,但不敢多問,拱拱手,果斷告辭。

夫夫二人回到家,吃過午飯,裘智便打算去殮房驗屍。

朱永賢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笑瞇瞇地道:“剛吃完飯,哪能立刻幹活?先上床歇會兒。”

裘智輕輕拍開他的手,笑嘻嘻地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既然不能幹活,那就老實點,別瞎折騰。”

畢竟下午還有正事,他得保存點體力。

朱永賢義正詞嚴道:“我怎麽會瞎折騰?我是你的助手,現在要和你深入探討案情,啟發你的靈感。”

說著,他將裘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輕輕吻了一下愛人的唇角。

忽然,一陣烏雲飄過,雷聲轟鳴,雨滴瞬間落下。朱永賢望著窗外,頗為滿意地笑道:“瞧,多巧,正好等雨停了再去。”

屋內春意盎然,窗外微風拂過,雨絲細密,柳枝輕擺。

一只蜜蜂在雨中不知疲倦地飛舞,徑直落在牡丹花上,似要采擷花蕊的蜜糖。雨滴灑落在牡丹的花上,露珠沿著花瓣滑落至花蕊,滴露牡丹盛放開來。

待雨停歇,裘智才從床上爬起,整理好衣裳,與朱永賢一同前往殮房。

剛踏入殮房,一股奇異的香甜氣息便撲鼻而來。

裘智皺眉,轉頭看向朱永賢:“什麽味兒?這麽香甜。”

朱永賢深吸一口氣,忽然咽了下口水:“好像棉花糖?”

裘智被他這麽一提醒,也覺得這氣味十分熟悉,確實是某種糖類加熱後的香氣。

一旁的仵作聽得一頭霧水,不解道:“棉花糖是什麽?”然後指了指案幾上的物品,補充道:“這味道是從那個木盒裏散發出來的。”

裘智挑眉,笑道:“有意思,一個木盒,怎麽會有焦糖香?”

他顧不上檢查沈雁林的屍體,徑直走到木盒旁,仔細查看。木盒外部已有些燒焦的痕跡,但沒有被完全破壞。

裘智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只見盒內壁滿是深棕色的燒痕,邊緣已經碳化。

朱永賢雖然是個學渣,但好歹還記得扇聞法這一基本原則。他見裘智湊近木盒,一副打算直接嗅聞的架勢,頓時心生警覺,立刻伸手把木盒搶了過去。

朱永賢神色凝重,語氣略帶責備:“都不知道這裏面裝過什麽,你就敢這麽直接聞?”

裘智訕訕一笑,期期艾艾道:“我感覺應該不是什麽危險化學制品。”

朱永賢才不信裘智那“感覺沒問題”的說辭,用手在木盒上方輕扇,讓氣味擴散開來,然後問:“什麽味?”

裘智深吸一口氣,肯定地說道:“焦糖味,錯不了。”

朱永賢見他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頓時精神一振,急匆匆追問:“你猜出手法了?”

裘智點了點頭:“兇手用了糖蠟。箭頭外層包了一層糖蠟,所以檢查時看不出問題。等糖蠟受熱融化,鐵箭頭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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